《I Swear》石缄

11、11

　　早晨我们都起晚了，我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催还赖在床上的Keith，[快起来！快起来！我们要迟到了！]。

　　他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含混不清地说，[不想起床不想上班……]。

　　我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起床都这么困难。自己套好衣服，从房间衣柜里抓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后，费力地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帮他穿。他闭着眼睛坐在床上倒是很听话地让我摆弄，可是那件衬衫的扣子简直故意和我作对，怎么都扣不上。他半睁着眼睛看我咬着嘴唇和区区几粒扣子纠缠，哈哈笑了起来，终于开始自己动手。

　　我拉开房间门，要找卫生间洗漱。这一层有五个房间门，站在过道里，我根本搞不清楚哪个是。根据就近原则应该是离自己最近的左手边的白色木门。我的手刚摸到门把手，手腕就被人抓住了，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一脸严厉站在我身后，[不要用这个卫生间。]。可能他也觉得自己脸色太过严肃，面容缓和了些，[里面的马桶坏了。]。我困惑地点了点头，不过是马桶坏了，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

　　他拉着我走到过道尽头一扇嵌着玻璃的房门前，轻轻推开，[以后用这个就好。]。我看着他的脸，挂着淡淡的宠溺的微笑，已经丝毫不见刚才凌厉的神色，顺从地点点头进去刷牙洗脸。他，还是有些喜怒无常啊，我一边刷着牙一边呆呆地想。

　　一切收拾完出了家门，我惊讶地发现原来他的城堡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根本看不到其他的别墅。

　　[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我吃惊地问，那也太过寂静了。

　　[不是，树木只是做隔离用的，穿过几百米宽的树林就能看到其他人的房子。] 他开着车耐心地回答。

　　[啊？邻居这么远啊。] 我感慨到。

　　[每个人都有隐私，这样会比较安全吧。] 他勾着嘴角一笑，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出小路上了高速。

　　托他开车的福，我终于没有迟到。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探过身子来霸道地把我压在座位上激烈地吻我，灵魂纠缠中，我情不自禁扶着他的肩回应他，觉得自己又快要融化了。脑海一片空白之际，他倏地离开我，眼神疯狂地看着我浑浑噩噩的表情邪异地沉着声音对我说，[以后再也不准离开我。]。我混沌地点点头，跌跌撞撞下了车，不知自己怎么爬进了办公室。

　　[April，你怎么啦，怎么嘴唇那么红？] 我一进门就撞上了Jessica。

　　我赶紧收拾自己六神无主的表情，清了清喉咙说，[没，没什么，刚刚喝豆浆烫到了。]。

　　她咯咯笑起来，大概笑我真笨，居然被豆浆烫到。我把包扔在桌上，把自己扔进椅子里，觉得唇上还有他滚烫的温度。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心里大声喊着，要幸福死了！我把头埋在胳膊里，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瞒周围的人多久，已经推了好多次聚会没有参加，群众都发短信打电话来谴责了，可是又很喜欢和Keith在一起点点滴滴的时间。我苦恼地看着黑色的屏幕，抓了抓头发——还是好好工作吧！

　　中午Keith的会还没开完，他发短信让我自己吃不用等他了。没有便当……我揣着钱包打算去楼下的超市买几个汉堡裹腹。电梯停在7层，门开了，韩晨走了进来。

　　[咦？！] 他惊讶地瞪着我看。

　　我慌张地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脸，不会昨天晚上留下了什么痕迹吧？！

　　[居然能看到你！]，韩大帅哥好笑地说，[佳佳最近老和我说聚会见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出差了呢。]

　　我提着的心暂时放到了胸腔里，摸了摸胸口还在乱跳的心长出一口气说，[我又不做业务，出什么差啊。]

　　[那你最近忙什么去了？] 他还真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就是经常加班啊，晚上加班，周末加班，根本没时间啊。] 我假装一脸痛苦地看着他说。我的确是在加班，不过是和Keith加班……

　　他哦了一声点点头，[难得加班的伙食不错，你脸色看起来红润了很多。]。

　　我简直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韩大帅哥啊，你你你真是要把我逼疯了！我决定不再往下扯谎，就闭了嘴不说话，电梯到了一层，他说，[中午一起吃吧，正好有点儿事要告诉你。]。

　　哦？我好奇地跟着他，进了对面一家普通的饭馆，靠窗坐下后，随便点了两个炒菜吃起来。

　　[什么事？] 我看着他脸上变幻的表情，看起来好象是件很大的事。

　　[嗯……] 他嚼着木耳眼神飘忽地说。

　　“嗯”是一件事？我伸长脖子看着他，[哎呀，到底什么事，你怎么这么婆妈！]。我用筷子戳着盘子着急地问。

　　[我，我和佳佳要结婚了……] 他终于把那块万年木耳吞了下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结婚好啊，结婚好啊！恭喜你们！！]。

　　他尴尬地笑着问我，[是不是太早了？]。

　　我使劲摇摇头，[不会不会，你记得二班的黎静吗？她去年都生孩子了！]。

　　他点了点头，当时我听说那个身高只有150cm的文弱女生生了孩子，差点儿被嘴里的可口可乐呛死。

　　[你们什么时候办事啊？] 我还从来没参加过婚礼呢，更何况是好朋友的，简直比自己要结婚都兴奋！

　　[呃……还没订下来时间，我们只是有这个想法，两边的父母还没说过呢。]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哎呀！我要当伴娘我要当伴娘！] 我扯着他的衣袖叫到，好歹也让我过过穿礼服的瘾嘛。

　　[会啦会啦，就怕到时候你没空。] 他笑着对我说。

　　[就是在非洲，我用爬的也要爬回来！] 我斩钉截铁地保证。想了想突然问他，[为什么你们突然想要结婚？莫非……]，我坏笑起来，[要奉子成婚？]。

　　[没有没有！]，他慌乱地对我摇着手，[我是觉得结婚了蹋实，住在一起也好照顾她。]，说完脸就红了。

　　我微笑着打量眼前的韩晨，六年恋爱长跑，终于修成正果了。

　　一顿饭吃得我无比开心，也许因为自己也沉浸在甜蜜中，所以更能体会这种心中溢满幸福的感觉。我抬头看看北京的蓝天，中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一个下午我都沉浸在要做伴娘的喜悦中，Keith也没发短信来，我想大概他又被拖去开会了。

　　到了下班时间，我给他发了短信，问他散会了没有，很久都没回音。可能不方便吧，我耸耸肩，和同事一起去公车站坐车回家。

　　一直到晚上11点多了，他还是没回我短信。也许有应酬吧，我叹口气，拿着遥控器胡乱换着台却根本看不进去。在屋子里枯坐着觉得好闷，我想，出去走走吧，就当顺便扔垃圾了。想着爬了起来，随便裹了件外衣拎着垃圾就开了门。我住在一层，开门就对着楼门口，外面是台阶。我关上门才发现楼门外的台阶上好象坐了一个人。什么人半夜坐在这里？心里觉得有些怕，就摸索着钥匙想开门回去。钥匙从口袋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我被吓了一跳，楼道感应灯亮了。台阶上的人也听到声音转过脸来，借着灯光，我有些惊诧，[你怎么在这里？]。

　　Keith坐在台阶上，穿着黑色厚外套，里面衬衫的领口解开了，领带也被扯开了，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我走过去，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酒味，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往屋子里拖，他像没了魂儿一样呆呆地跟着我走。

　　进了屋，我帮他脱掉外套，把他按坐在我的床上生气地问，[你怎么回事？！]。我们明明约法三章过，我不喜欢他等在我门外，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半天好象才找回一点儿魂魄，[我喝酒了……]。

　　现在瞎子都知道他喝酒了，而且看起来喝得很多！我看问不出什么，只好用热水烫了一块毛巾帮他擦脸，擦手。不知道他在外面究竟等了多久，身上一片冰凉。我擦了半天，才慢慢热起来。他的神智好象随着体温一起回来了，看我皱着眉头耐心地帮他擦着，突然跪在地上抱住我口齿不清地说，[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他究竟在担心什么？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就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的，别怕别怕。]。安慰了他半天，他才慢慢平静下来。我扶他在床上躺下，轻轻摸着他的脸庞知道他睡着了。

　　我收拾了东西关灯在他身边躺下，他翻身抱住了我继续睡。我仰面躺在床上，听着耳旁他均匀的呼吸声却睡不着。月光照进窗子里，落在我们盖的被子上，上面也有窗框落下的阴影。他在担心什么，我哪里都不会去啊，只想和他在一起，他还不明白吗？脑子里一时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也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我问他为什么喝酒，他绷着脸不回答，我心想，不说？不说拉倒。匆忙洗漱完带他去挤公车，他昨天倒有先见之明没开车，不知搭谁的车来了我家。在公车上，我被人群严丝合缝地挤在他怀里，抬头看他的脸色简直是黑的，大概还没经历过这么疯狂的相片洗印过程。他手臂圈着我，声音阴沉地说，[以后早晨我开车来接你。]。我马上回绝了他的好意，[这样多锻炼身体啊，简直是开创性减肥法。]。我可不想在地库里被人逮到和他在一起然后传得满城风雨。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心地圈着我在公车里晃来晃去。

　　下了车，我和他道别，他抓着我又要吻我，我奋力挣扎告诉他再使劲我就要喊警察了，他好笑地看着我，[亲自己的女朋友犯法吗？]。我撅着嘴说，[大庭广众下，注意影响！]。话刚说完旁边一男一女两个中学生搂搂抱抱走了过去。我一看他的眼神知道他要借题发挥，赶紧溜之大吉。

　　进楼后居然看见韩晨的背影，[喂！新郎官！]，我大声叫他。

　　他一回头差点儿让我咬到自己舌头，赶紧跑过去问，[你这是怎么了？！]。韩大帅哥那张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圈还乌了一个。他尴尬地伸手要遮，我拉着他胳膊问，[怎么回事啊？！谁弄的！]。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昨天晚上加班到很晚，下班后出了楼在一条巷子里被一个喝酒的人打了。

　　我不知道怎么突然觉得脑袋轰地一声，想起昨天Keith身上那浓烈的酒味，想起他神智不清的样子。我看着韩晨，[你看清楚对方了吗？]。

　　韩晨冲我苦笑一下，没说话。我突然意识到事情正如我想的那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我的朋友？！我觉得胸腔里都是怒火！马上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他的电话，却被告知已关机。一口气没发出来，我觉得自己简直要歇斯底里了。韩晨看我团团转后目露凶光，吓得赶紧安慰我，[没事没事，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可能喝多了行为有些失控。]。

　　我看着韩晨那张打了彩补丁的脸，愧疚地发昏，只好冷静下来跟他说，[对不起。]。他松了一口气，[没关系，还好这几天佳佳出差了看不见。走啦走啦，上班了。]。

　　我觉得胸口被人狠打了一拳一样，又堵又疼！

　　一个上午我什么都没干进去，因为表情太可怕，吓得周围的人也不敢跟我说话。到了中午，我按捺不住冲去他的办公楼，在楼下先拨电话居然通了。

　　[喂！] 我嘴里塞满TNT叫到。

　　[你主动给我打电话，稀奇啊。] 他心情不错地在那头讲。

　　[你出来，我在地库等你！] 说完啪地一声合上了手机。我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他现在就是我天字第一号的大仇人！

　　十分钟后，我看见他从电梯里出来远远走了过来，一脸困惑。

　　[怎么了？] 他无辜地看着我怒瞪的双眼。

　　[昨天晚上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厉声问到。

　　他没说话，双手插在裤兜里东张西望。看他这么一副不合作的样子，我要被气趴下了。

　　[你为什么要打我的朋友！] 我索性挑明了和他说。

　　他晃着身子看着脚尖低低地说，[看他碍眼。]。

　　什么？他哪里碍眼了？难道长得帅也是一种错？我都要替韩晨哭出来了！抱着胳膊问他，[这是什么理由啊？我简直要被你气死了！你知不知道他女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还好她出差了看不到，看到她男朋友被人打成那样她会活剥了你的！]。我相信佳佳绝对干得出这种事，她大学四年垒球可不是白打的。

　　[他有女朋友？] 他微微有些惊讶地抬头看我。

　　[当然！] 我肯定坚定加确定地回答他。

　　[明明昨天中午吃饭时还对着你脸红呢。] 他阴阳怪气地说。

　　[拜托！他是告诉我他们要结-婚-了！] 难道他根本是外星人，为什么我觉得他的思维方式完全不是地球的呢？

　　[哦……]，他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那看来打错了。]。

　　我噗……打错了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我沟通绝望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而且笑得阳光灿烂。我郁闷，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啊？

　　他摸摸我的头笑得越发春光明媚，[对不起啊，我打错了，改天我跟他赔礼道歉。]。

　　我本来鼓着一口气涨得跟气球一样，被他这一说，piu地一声气全泄了。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打他？] 我有气无力地问他。

　　[喝多了嘛，一时失手。]，他看了看手表，[我要回去开会了，晚上再找你。]。说完转身要走。

　　我愣愣看着他扬长而去，走了几步突然转头笑着对我挤了挤眼睛，[别生气了，不然我这里会疼。]。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吹着口哨走了。

　　批判大会彻底失败，我带着满心的怒气来，换回满心地问号离开了地库。

　　晚上下班时他给我发短信约我吃饭，我看了一眼没理，自己背着包回了家。他断断续续打了五六个电话，我静了音，自己胡乱吃了点儿晚饭，跪在地上开始擦地板。

　　[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大混蛋！……] 我嘴里一边絮絮地发牢骚，一边狠狠地擦着地板。突然想起他中午在地库说的[明明昨天中午吃饭时还对着你脸红呢]，好啊，他又偷窥！我一屁股坐在硬沙发上，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总干些奇怪的事！

　　正想着，突然有人擂门，[April！April！！]，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没有去开的意思。他一刻不停地擂着门，终于吵到了对门的更年期妇女，听到声音骂，[大半夜鬼叫什么！神经病啊！]。骂完，他也没再敲门。

　　好半天，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有些心慌，站起来开了门，看见他抱着头蹲在门前。

　　[Keith……] 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他的……] 他抬起头，我愕然地看见他在哭。

　　我上前紧紧抱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为什么要哭，别哭，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以前不是没见男人哭过，但他在我心中太高大，太完美了，天才如他，怎么可以哭！

　　带他进了屋，他的手臂像钢铁一样把我钳在他的怀里。[April，我恨他！我恨他可以让你那么开心！我恨他和你关系那么好！] 他像诅咒一样恶狠狠地说着。我感觉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过来，摸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的眼睛，[别恨，不要恨任何人，我是你的，是你的啊，我不会喜欢别的人的！]。他的眼神慢慢缓和下来，[你不会为了他离开我是吗？]。我坚定地摇摇头。他浑身放松下来，抱着我的手臂也慢慢松了下来，[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他每次都会这样说，仿佛有巨大的担心和忧虑。你究竟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