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虐尽后心如死灰，抛尸于群狼之野 ...
-
夜不知何时已尽，东方微现光亮，倚靠着柱子，黯然落泪。
门，从里推开，一眼，便看到他，脸上带着丝丝倦意，他低头见我坐在地上，竟有些吃惊，微微打量着我。
我转头，拿面纱遮住这残缺的脸，望向日出的东方，天已亮，而我却落入那无底洞，凄寒彻骨。
“夫君，该去忙正事了。”吕雉从屋内出来，见刘邦打量着我，带着些许醋意道。
“哦。”刘邦起身一步一步走远，步伐似乎带着疑惑与忧虑。到了院门口处，他转头看向我，见我正盯着他，他更是迟疑了片刻。
“夫君，怎么还不走？”吕雉道。
“好。”
见刘邦走远，吕雉这才靠向我。“哎呀，妹妹这眼是怎么了？肿的厉害呀，莫非是哭了一宿？”她捂嘴“嚯嚯嚯嚯，这毒性有这么厉害吗？让妹妹疼上一宿吗？”
毒性厉害？疼？的确，昨晚我是觉得心如刀绞，可那感觉并非是毒性发作的疼，而是信任决裂所致啊。看来，这‘千日不语’不过如此罢了，并无传说中的那般可怕呐。
“妹妹就别伤心了嘛，不过就是个男人，我那食其哥哥让给妹妹就是了，嚯嚯嚯嚯。”
男人？让给我？审食其？那个深爱她的审食其，她竟说出这般的话来，让给我，在她心中爱情并不存在？男人是可以让来让去的吗？我抬头瞪向她。这一抬头，着实将我吓了一跳。这审食其什么时候来的，竟就站在吕雉身后。
见我眼神不对，吕雉这才回头一看。“食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去做早点。”审食其垂目，他一脸疲惫，眼稍稍肿起，想必也是彻夜未眠，哭过了吧，这个男人，听到这么伤人的话也没一走了之，竟还要去做早餐，他，真的很爱吕雉。
见审食其没有多加怪罪，吕雉也不去拦住解释，将我从地上拉起，拍了拍我的手背。“守了一宿辛苦妹妹了，外面凉的很，进屋来坐坐吧。”她一脸媚笑，拉着我，进了里屋。“妹妹坐床上吧。”
她竟叫我坐于床上，昨晚与刘邦同床之榻，而那床上，一片绯红，十分刺眼。
“你瞧瞧，多不好意思啊，昨晚我与夫君同床，这留下的，真是让妹妹见笑了呢。”
我转头瞪向她，她明明已不是处子，怎么会有血迹的？
“嚯嚯嚯嚯，妹妹这眼神看的姐姐好怕呀。”她假意拍着胸脯，捂嘴轻笑“妹妹是好奇这个吗？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呀，我与夫君第一次同房，自然是处子血啊，嚯嚯嚯嚯……待会还要委屈妹妹替姐姐将这床单洗了啊，嚯嚯嚯嚯……”她一甩衣袖，转身出了屋子。
早已和审食其偷欢不知多少次的女人，处子血，可笑，真是可笑。刚刚我分明已看见她衣袖上的一丝血迹，想必是划破胳膊滴血在床单时留下的吧。不过……我转头看向那床榻，这本是属于我们的婚房、床榻，而今却都是她的，而我却要来替他们收拾这合欢之后的残留物……
已是晚饭时间，刘邦坐于正中，审食其坐于左侧，籍孺坐于下方，我与吕雉坐于左侧，刘邦依旧如往常那般，给吕雉夹菜，嘱咐她多吃些，如此方才能将身子骨养的强健些。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审食其，他的脸色也如往常那般难看，只是他默不作声，自顾自地吃饭。
“爹，你回来了。”刘肥从屋外冲进来，满脸笑意。“昕姨，昕姨，肥肥好想你啊。”他笑着冲过去一把抱住吕雉。
“哪来的小鬼头，乱叫什么，谁是你昕姨，谁是你爹？”吕雉顺手便将刘肥一把推了出去。不想，她这一说引来刘邦与籍孺怀疑的眼神。
“哎呀……”刘肥应声倒地“昕姨怎么认不得肥肥了，我是肥肥呀。”刘肥已然有些哭意，他还是个孩子，根本不会明白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我赶紧起身将刘肥扶起，不想却将面纱弄下。刘肥一把推开我“好丑，好丑的女人。”虽然是个孩子，可力道却是不小，一个大人竟生生的被他推倒在地。
这孩子还不死心，又冲过去抱着吕雉，他一向如此，倔强的似头牛，认定的事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回头的“昕姨不疼肥肥了吗？昕姨是有小弟弟了？”
吕雉许是意识到了刘邦与籍孺异样的眼神，她那么聪明，怎会想不明白，扭头对向刘肥“以后不准叫我昕姨，叫我雉姨。”
“为什么？肥肥喜欢叫昕姨。”
“不准就是不准，叫雉姨。”吕雉一挥手，竟没注意力道，将刘肥推到几米开外。
“啊，好疼……呜呜……你不是肥肥的昕姨，你是坏女人，呜呜……”这孩子索性倒在地上不肯起身。
我赶紧抱住刘肥，看他是否摔伤了哪里，他本是想推开我这丑女人的，见我关心他，竟止住了哭，直直地盯着我，小声道“昕姨？”
他竟然认出我了？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个孩子竟然认出我了，连刘邦都没认出来，他竟然认出来了。
“你是昕姨，你是昕姨对不对？”他大声问道。
我低头。
“你就是昕姨，你回答我啊，昕姨，昕姨。”他小小的手摇着我。
我只低头，泪顺着眼角流下，任由他摇着，原以为没有人会再记得，可这个孩子却是认出了我。
“说什么胡话，这孩子疯了吧。”吕雉在一旁嘲讽道。
“爹，你认不出来了吗？这是昕姨啊，她是昕姨，你认不出昕姨了吗？”
刘邦摇头“肥肥别闹了。”
刘肥伸手抚上我的面“昕姨的脸破了，破了一大块，所以爹爹认不出昕姨来了，昕姨很疼吗？肥肥替昕姨揉揉，昕姨不疼，昕姨不疼……爹爹认不出昕姨来了，肥肥认得，昕姨别怕，肥肥养你……肥肥会做棒棒糖，会做南瓜饼，以后肥肥养你，昕姨不疼。”他一遍一遍地抚摸着我那半块毁容的面，拿这衣袖替我擦去泪水。“昕姨不疼，昕姨不疼……”
“这是演的哪出？好感人的认亲画面啊。”吕雉在一旁冷嘲道。
我抬头看去，她正瞪着我，眼中分明写着注意你的身份。而此时，审食其依旧是默不作声吃着他的饭，仿佛这世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刘邦和籍孺正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眼中有疑惑、不解，各种复杂的神态交织，之前发生的种种，本以让他们有些疑惑，而今这一幕更是加重了他们疑惑的程度。
“妹妹怎么会是昕姨呢？她可是问玉，我那日在恶人手中救出的啊。”吕雉继续一人唱着独角戏，这边却从衣袖中朝我闪了一下。
那是一柄刀，昨晚要挟我去门外守着的刀，她在告诫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她又在以刘邦的性命要挟我吗？她好狠。我轻轻推开刘肥，孩子，对不起，我不能承认，就算我承认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对不起。
“昕姨别推开肥肥，昕姨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一定是这样，昕姨，你说话啊，说话啊。”
“小朋友，你不知道，我这问玉妹妹不会说话吗？”
“不会说话？”刘肥呆呆地看着我，半晌，他似终于想通了什么，握住我的手，凑到我的耳旁“你若是昕姨，你便动一下手。”
这孩子要做什么？就算他相信我又有什么用，别人不信我，而且我也不能不顾刘邦啊。可是我，虽然不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我却依旧奢望有人能记得我。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看了一眼刘肥，他的眼神很坚定，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的眼神和他父亲的一样，让我心安。握着他的手，我动了一下。
他露出小小的惊喜，“昕姨，是有人威胁你？是，你便动一下手。”得到我的回应，这孩子略微点头，此时的他，看上去是那么可靠，比任何一个大人都要可靠上千万倍。“昕姨，那个和你长相一样的便是坏人，是她威胁你的对不对？”我动了一下手指。“昕姨别怕，暂且忍着，我会揭示出她的真面目，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我动了一下，我虽不相信这个孩子有这么大的本事，但就他那份心，我也是不能不接受的。
他转头对着众人“我都知道了，她不是昕姨，是我认错了，爹，我回家了，娘该等着急了。”背对着众人，他对我眨了眨眼，示意我安心，起身离开。
小屋内闪动着的烛光并不明亮，审食其坐在桌旁正翻看着书，我靠着床柱，想着今天肥肥这孩子所说的话，就算他救不出了我也没有关系，我高兴的是还有人记得我，只要如此便够了。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审食其起身开门，见是吕雉，十分惊喜，赶紧将她请了进来，合了门，从身后一把将其拥住。
吕雉用力挣扎着推开他“食其，我来找她有事，待会。”
听吕雉如此说，他便松开了手。
我看着吕雉，这个女人到底还要做什么？
“妹妹，今天那孩子竟然认出你了，你很高兴是不是？”
我撇头不去看她，她的确很聪明，一猜即中。不过今晚她来找我，大概不光只是想告诉我她知道我高兴吧，她还有什么目的吗？
她坐到我身旁，拉起我的手“妹妹啊，妹妹，我本想留着你在身边，好好折磨上几年，不想这孩子认出了你，日后对我十分不利啊……”她顿了顿，见我没有反应，继续道“他在你耳旁说的悄悄话，可是说他要找到证据证明你才是他的昕姨？”
她竟然连这个也猜到了，我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她聪明的不一般啊。
见我这个反应，她十分高兴“想来我是猜对了，妹妹……为了我今后的日子，妹妹就不要怪姐姐了啊。”
话刚落音，一阵疼痛便直钻心口，低头看去，胸口已然红了一片，那柄刀，她用来要挟我的那柄刀用在了我的身上，我看向吕雉，若我真想证明我的身份，我怀中的曼珠沙华便是最好的证明啊，可是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你，我已经忍辱投生了，你为何还要做的如此绝情，眼前渐渐模糊，我好似进入了假死的状态，可我还能听得到，只能此刻的我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食其，我去屋内缠住刘邦，你趁着夜色将她丢弃到城郊的荒山，听说那荒山的野狼多的很，要丢进狼群里，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她的尸体，要毁尸灭迹，知道吗？”吕雉小声说道。
“知道了。”审食其如往常一般冷冷道。
好狠，吕雉好狠，怎么办，将我丢入狼群，这次我真的是绝境了，再也没人能救得了我了。只觉得有人拿着草席将我裹了起来，而后将我扛上肩头，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竟静的可怕，不时还传来阵阵狼叫声。终于，审食其不再走了，将我放下，打开草席。
他轻轻抚摸着我那毁容的半面脸“对不起，你是叫昕儿吧……”他抚摸着，我竟感到几滴眼泪落到我的脸上“你不要怪雉儿，若你化成冤魂，那便来找我索命吧……对不起，昕儿……”就算是冤魂索命也是找他，到现在他都还那么爱着吕雉，他虽活着，但却比我好不了多少吧，渐渐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静夜之中。
我多想叫他，我还没有死，可我做不到，我如今什么也做不了，若是我真能叫住他，恐怕他会多加几刀吧，我真的绝望了，想想自己来这千年后，可什么事还没做成呢，我这是要死了吗？我想知道我来这真正的意义到底是何？
周围的狼声越来越大，它们有着极其敏感的嗅觉，我胸口的那丝丝血腥怕是早让它们红了眼吧，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我离死亡也是越来越近，干脆我当时被她捅死，便是一了百了，而今死前却要面对比死更恐怖的事，我将会被碎尸万段，尸骨无存吧。
对不起，刘邦，我再也不能守候你了，对不起，籍孺，今后再也没人跟你拌嘴了，对不起，肥肥，昕姨等不到你去救了……也许，我死了，便能回去了吧，姐姐，昕儿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虐尽后心如死灰，抛尸于群狼之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