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蒲公英》余幺

20、20、长房三代婆媳

　　李曼瑶走了，二老太太李氏最近也不再表示她祖母的慈爱了，余灵秋仍不敢松懈。这悲惨的世界，古人寿命不长除了医疗不够先进，过日子心眼太多，细胞老化得快，也是个重要的因素，余灵秋深以为然。
　　余家、刘家都在流言中，为了避免尴尬，余灵秋的及笄礼延期举办。
　　二太太肖氏带着二房嫡子余志扬如期回到了余家老宅，这是余志扬第一次回老宅。
　　肖氏对自己唯一的血脉是片刻不离身，更不论周围跟着的一群奶妈婆子小丫头。二老太太李氏看得牙疼，却不敢多说一句，如今关于当年刘氏之死的流言还未散呢。
　　余灵秋至此方有片刻喘息之机，二太太肖氏回老宅后，大家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到肖氏与嫡子余志扬身上了，而且有了肖氏这个母亲在，任何事都不会直接找上余灵秋。
　　二太太肖氏却马不停蹄，本来她回余家老宅就是计划好有几件事必须办的。首先是长房侄子余志康的婚事，虽说不需要肖氏操劳，但余景旭三兄弟中，余景旭如今最有地位，三妯娌中也是二房肖氏身份最高，面子上的事必须要应酬到位。何况余景旭本就与堂兄余景明关系最亲，要不是余景旭实在脱不开身，他本人都会抽时间回老宅参加婚礼。肖氏为了丈夫也必须做到最好，否则，日后有闲话传到余景旭耳中，影响夫妻关系。
　　其次是继女余灵秋的及笄礼及定亲宴，如今听说了余灵秋回老宅后，余家、刘家发生的事情，以及外面满天飞的流言，估计及笄礼也只能马马虎虎办一办，定亲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这事还真没法办到丈夫满意，但幸好原由不在自己身上。
　　最后也是肖氏认为最重要的是，独子余志扬进祠堂拜祭祖先。名字早就写上族谱，但儿子要正经进祠堂拜祭过才算是圆满。
　　二房的余志扬与三房的余志强只相差一岁，两堂兄弟倒喜欢一处玩耍，只是两房的太太肖氏和吴氏都不太愿意儿子与对方玩一起，因此两小孩一起玩的机会也并不多。
　　二房样样比三房强，余志扬又比余志强年长，吴氏不愿意自己儿子被人压一头，女儿余灵玉跟在二房余灵秋身后象个小尾巴似的，难道儿子也要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跑？
　　肖氏则更简单，当年刘氏的流言还在传呢，管它真与假，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到儿子，那就不行。与所有不安定因素都离远点，快快办完老宅的事情回京城，那才是自己的家。
　　二太太肖氏回老宅诸事顺利，只有一样，继女余灵秋的婚事。本来当初让余灵秋先回老宅就是为了定亲及笄礼，计划是长房婚事后就发嫁余灵秋，早嫁早了一件事，如今计划没有变化快。
　　肖氏不愿意将余灵秋带回京城，倒不是说就多了这一张嘴吃饭，余家、肖家随便浪费都不可能在乎这一点钱。而是余灵秋的婚事如果在余、刘两家中解决，肖氏最轻松，好坏都不沾边，日后有事也好推脱。如果回京城，余灵秋的婚事肯定是肖氏的事，首先操心女儿婚嫁本就是主母的份内事，再则，余景旭在京城时日尚短，熟悉的人家并不多，肖家却是京城人，人脉关系熟。但是，婚嫁这种事情，好坏说不准的，挑来挑去，伤神又费力，万一日后过得不好，自己这个继母就首当其冲，还要带累娘家人。过得好了，自己也不见得能沾到光，反而有可能说是人家命好。谁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余灵秋也知道肖氏一惯对自己的宗旨是放养，吃、穿、用从不克扣，逢年过节明面上该注意的一丝不缺，只要不出事，具体细节从不过问。余灵秋对肖氏这种做法已经很满意了，试想，当初肖氏嫁余景旭时，女儿余灵秋已经九岁了，这个年纪已经不可能再养得熟，肖氏既没有为了丈夫的欢心违心讨好余灵秋，也没有狠毒地去虐待继女，就是摆明了一幅吃喝养着、其它一概不管的架式，已经算是光明磊落了。
　　余灵秋正是因为明白自己在余家的地位，所以全身心地信任父亲余景旭会认真安排自己的婚事，如今看来自己想得太理想化了。倒不是说余景旭不是个尽职的好父亲，只是他在婚姻中更看重的是姻亲关系，就象当初答应娶肖氏，当时肖氏是被传无法生育的，而且与余景旭同年，肖氏在当时想生育这年纪也算很大了，但余景旭却同意了，当时余景旭并未见过肖氏，不可能有什么感情，只考虑了姻亲关系利益因素。
　　刘家岳父对余景旭读书考功名、选官外任都有着很大的帮助，余刘两家都愿意继续加深关系，结果就是余灵秋嫁回到刘家，余景旭也见过刘涛，认为有才学只是欠缺历练。当时婚嫁的普遍做法，长辈看好就行，当事人婚前没见过是正常现象。
　　肖氏想着余灵秋不嫁刘家，嫁在余家老宅附近也好过跟着自己回京城，反正最终如何确定也是要余景旭点头的。于是与人言谈中就透露出想替余灵秋在老家寻亲的意思来。没两天就有人寻到大太太王氏跟前，王氏转而寻肖氏说话，肖氏要问过二老爷再答复大太太。
　　大太太最近过得很舒心，娶了儿媳，每天儿媳林氏伺候着洗手、喝茶、就餐，然后是立在一旁看管事妈妈回话。料理完琐事，大太太王氏神清气爽地带着大奶奶林氏去给婆婆长房王老太太请安。
　　大太太是长房王老太太的亲侄女，自从大太太成亲，王老太太就没怎么要这个侄女儿媳立过规矩，到后来更是越来越随意，如今大太太娶了儿媳后，摆婆婆谱的同时突然明白要给儿媳立规矩。为了表现自己也是个好榜样，一天两遍晨昏定省去给王老太太请安，每次自然要带上大奶奶林氏现场教导一番。
　　王老太太见到儿媳、孙媳一起过来，自然就让她们坐下与自己聊聊天。大奶奶林氏本不肯坐，要站在大太太身边伺候，还是王老太太再三让她坐才敢挨着凳子边坐了。
　　闲聊了没几句，大太太就笑着说，只盼着儿媳快点生个胖小子与老太太四世同堂就好了，新妇林氏自然低下头扮娇羞。
　　王老太太在心里叹口气，对孙媳妇林氏说，“康哥儿快回来了，天冷，你去帮忙准备些热茶热汤候着。你婆婆留在这儿，与我这老婆子清闲清闲。”
　　大奶奶林氏忙点头应声离去。
　　大太太疑惑地望着王老太太。
　　过了好一会，王老太太才说，“你要给媳妇立规矩，也不用天天到我这里做样子，家里的下人也不是一天两天新买的，从前你是如何，随便找个人问就能知道。林氏进门还不到一月，你就说什么生个胖小子的话。如今你这婆婆做得够威风……”
　　大太太一脸委屈，“以前您不要儿媳立规矩，才没有按时来，但心里却是敬重您的呀。”
　　王老太太点头，“是呀，我不要你立规矩，你心里同样敬重我。那我也说了，不用带着孙媳妇林氏来立规矩，你为何每次带上她呢？难道说你认为她心里不敬重我？”
　　大太太立眉，“她敢？您……您到底想说什么？”
　　王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我年青守寡，公公心善可怜我孤苦，儿子的婚事由我全权做主，娶了你，咱娘俩做伴，这么多年，一家子和睦，娘也从未曾刁难过你。自古媳妇熬成婆，你如今也当婆婆了。”
　　大太太忙过去拉着王老太太的手说，“娘，我知道，知道您对我好。我也不是要摆婆婆的架子，只是林氏新进门，总得让她知道一下做媳妇的规矩。”
　　王老太太摇摇头，“你呀，给媳妇立规矩没什么不对，哪一家不是这样。媳妇进了余家门，就是咱余家人，规矩要立，道理要教，该爱惜时要爱惜。你说你每天带着林氏到我这里请安，你自己吃饭、管事的时候，还要给她立规矩，新媳妇一天就没个喘气的时间，你还要盯着她的肚子念叨胖小子。”
　　大太太不服气地说，“当年我可是进门两月就查出有喜，她现在应该也快了。”
　　王老太太恨铁不成钢，“不是每个媳妇进门就有喜的，你还知道说你当年，那你现在不让她好好歇息，万一她真有了呢？”
　　大太太委屈地说，“难怪别人都说隔代亲，孙媳妇进门一个月，您就偏着孙媳妇。我还不如她了。”
　　王老太太哭笑不得，“你呀，都做婆婆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喜欢隔代亲，那叫康哥儿过来，我狠狠罚罚他，给你出气。”
　　大太太不由笑了，“娘，我瞎说的，您也舍不得罚康哥儿。”
　　王老太太看着大太太说，“哦，那就是只亲孙子，罚孙媳妇，这样给你出气行不行？”
　　大太太陪笑着说，“娘，我知道错了，林氏也是咱余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