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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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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楼,歌索米比亚大陆上著名的城国。无垠的国域边界,都用每块就重达千吨的石壁围砌,垒成一座耸入云端的城堡。武楼国的国门,唯一的一条,与外界交流的要道,恰好抵在,名叫天崖的断崖上。因此,武楼国过着世代封闭的生活,已有千年。
大帝每年的二月份,都会按照律例,迎娶一名女子。不料大婚之日,武楼大帝突发怪病,城中医官大夫均无一能治。婚礼当晚,大帝驾崩,临终前,竟将众人虎视眈眈的王位,亲嘱传给了未能迎娶的王妃。一时全国谣言四散,新妃也成了人们心中最神秘的,所谓的妖姬。
凉嫣阁内。昔日大帝的旧宠,怨妃和幽姬,正对着铜镜描眉扑粉。幽姬将镶满白玉的簪子,轻轻插入高绾的髻中,又不放心的用手抚着,侧头细看,似乎觉得满意了,微蹙着的娥眉才卸下来,继而转向一旁的怨妃。
“妹妹好了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见见我们不祥的新帝了。”
怨妃抿嘴一笑,收好胭脂,又往铜镜前凑了凑,才慢条斯理地站起。
“好了好了,走,去会会她。”
那个男人,居然把王位传给了一个未过门的妃子。破界缓缓松开紧攥着的拳,精致的酒杯的粉末,像雪般飘坠在地。我离开才不过一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令人措手不及的事。到头来,武楼大帝终究不属于我。闭上眼,破界的睫颤抖,明显的混乱。
紫纱悬梁,檀木桌上的器皿内,燃着香草,迷离醉人的烟,使人有身陷白云天宫的错觉。
“请进。”
怨妃和幽姬在这遍目紫中,恍惚地傻站了许久,直至内室清铃般的招呼声响起后,两人才清醒过来,一脸羞愧地走进这,如同道道关卡的紫纱中。
身着一袭白色丧服的女子,背对着纱门,听到客人进来的动静,才急急转过身来。
幽姬走在前面,先揭开纱。她突然像被定格般不往前行,就这样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怨妃一时停不住脚,倒在幽姬身上。女子忙上前,扶住向前快倾倒的两位嫔妃,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般站定脚,细细打量起,这差点让她们惊呼出口的,倾国之貌的新帝。
女子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脸略显苍白,却比浓妆淡抹更清新脱俗。银亮柔软的白发,温驯地直垂到膝部,整个人看上去,几乎像一件鬼斧神工的雕塑品,不沾瑕疵。除了嵌着的那双,由深处散发出聪慧沉稳的紫眸外,很难分辨清她是人是物。
“二位请先服用这药丸。”
女子不知何时,取出了两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递给访客,眼神中盛满了不容质疑。幽姬和怨妃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小心翼翼地,把药丸吞了下去。转身从桌上端起两个水晶杯,女子恭敬地将杯呈给幽姬和怨妃,两人一看,杯中清茶透明无色,茶息却馥郁至极,轻口细品,竟有三魂七魄,都翔浮梦境之舒适感,像是被人下了迷咒。
“制成这道好茶所需何物?”怨妃陶醉地嗅嗅茶香,问道。
“选用了巫妖木最后衰败的十片老叶,在不沾染人气的处子泉水中,泡一个月方成。巫妖木是毒木中的霸首,即使靠近它,也会被它的毒气所伤至死,不幸触碰到,更是立刻化为枯骨。刚才给你们吃的药丸,就是巫妖木的解药,解药配合着毒吃,有延年养颜的奇效。”
幽姬和怨妃看着滴水不剩的杯,脸上已被吓得渗出了密密的一层汗珠。
“不知姐姐们亲自来我陋苑为何事?应该是我去拜见你们的。”女子温和地笑道。
“快别这么说,你是尊贵的陛下,当然是我们来拜会你了。”幽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客套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陛下的绝世容貌和气质谈吐,都非我等能及,怪不得先帝一眼就相中你了。”
素雅一笑。“我现在还不是什么陛下呢,姐姐们还是叫我凄夕吧。往后还有许多事情呈蒙姐姐们的照顾。”
“那,凄夕……陛下,你是如何取得巫妖叶的呢?按道理说,它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上等佳物。”怨妃轻轻把水晶杯置于桌上,继而疑惑地道。
“姐姐们有所不知了,凄夕自小在巫妖林中生长,毒就好比我的伴侣,我又怎会被它们所伤?”
怨妃若有所思地点头,幽姬略显不悦地瞥了她一眼,悄悄地拽了拽她的绢巾,又笑道:“我们就不打扰陛下了,你好生歇息着,明日的封帝宴,还有许多繁劳的事呢。幽姬和怨妃就先告退了。”
凄夕正悠然地品茗,茂盛的睫覆在脸上形成阴影,与肤色对比强烈刺眼,忽地一震,手松杯落,茶水无声地在衣上画着泼墨画。原来,这个自以为是,想来给别人难堪的女人,就是令自己寻觅了多年,却不知已经唾手可得的幽姬啊。该来的都来了,冤孽的债,也是该讨回的时候了。凄夕阖上仇恨正蓄势待发的眼,茶湿透了衣襟,冰凉彻骨,只是再寒,也无法寒过此时的心。
六年前。
“小夕听话,玩水弄湿了身子是会感冒的哦。”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开心地站在溪流中,银发湿漉漉的挂着水滴。听闻此言,她更加顽皮地用脚将水踢向站在岸上,手拿一件干衣服的少年。那少年敏捷地躲开了漫天而来的水花,继而蹙眉,转向正捧腹大笑的女孩。
“你再闹我就不管你了!”
女孩僵住,泼水的手浸在清凉的水中,难以置信地定定望着少年。从来都很温柔,从来都不会发脾气,从来都不会说“不管”,可是为什么今天却……
见女孩神色不对,少年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跃进溪流,轻柔的把衣服披在女孩身上,凑近她耳边懊悔地耳语道:
“对不起小夕,都是我不好,心情坏还拿你宣泄。如果让你生气了,打骂或随便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直到你原谅我为止,行不行?”
女孩转过身钻进少年怀里嘻嘻笑开了。“笨蛋朝暮,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不管我了。要是你敢不理我,我就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啃你的骨,看你有没有胆量不要我!”
“知道了,坏丫头。”
少年笑着敲了敲女孩的头,紧拥住她。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回到院子时,天色已晚。院内有很多人,从华丽的宫廷服饰看,显然是来自宫中,一看有人回来,便立即有几个官兵冲上前,抽出刀将来者包围。
女孩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少年当机立断地一把将她扯到身后,用身体挡住利刃。
“你可是朝暮?陛下亲召你入宫,速速随我等前往!”
少年护着女孩往后退了几步,沉着的道:
“是几位弄错了吧,我从未和宫廷有过任何接触,陛下怎么会认识我,还召我进宫呢?”
一个肥胖的官兵,不耐烦地上前用刀抵住他的颈。“新选进宫的幽姬娘娘要看断崖花,而能摘花的,只有在花开时间出生的人,你被选上只是你运气好。废话少说,还不快跟我们走!”说罢便上前拉扯。
女孩此刻不知从何处生出了勇气,她突然推开少年,冲上前抱住肥胖官兵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刀坠落在地,伴随着官兵的惨呼,清脆的弹起又落下。旁边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官兵见状,上前一把揪住女孩就凶残地扇了一掌。女孩被打得摔倒,掌心一下按在肮脏粗糙的沙地上,被搓出了黑红的血痕,发丝散乱不堪,嘴角也渗出了血丝。少年心一惊,刚想跑上前,七八把刀已经架了上来,迫使他动弹不得。
“朝暮……朝暮……”
女孩以手支地,缓缓地爬了起来,颊侧的红印和白肤,还界线分明,目光仿佛是想要挽留最珍贵的东西般,灼灼不舍。那个脸上有疤的官兵,似乎还想再对女孩动手,举高了手中的刀。
“住手!若你们放过她,我就毫无怨言地跟你们去。”
脸上有疤的官兵闻言,思索了一下,不大乐意地放下了手。其余官兵见少年不再有反抗的意向,便都将刀收起,任他走向女孩作最后的道别。女孩怔怔地,像不认识般盯着少年,蓦地将他正帮她捋着发丝的手甩开,声嘶力竭地喊道:
“朝暮你这个骗子!你答应过要照顾我一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我现在终于知道,原来一切都只是你编织好的谎言,而我却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了这么久!你到现在还敢说你一直以来的真心话不是一句‘不再管你’吗!”
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凄然痛心地,默默看着女孩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对他大发雷霆。女孩突然表情停滞,安静了下来,空气顿时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看戏的官兵们,为突如其来的变故面面相觑。一道深得可怕的伤口,在女孩洁白如玉的臂上蔓延开,少年面色惨白的站了起来,手中还颤抖地握着,一把沾有鲜血的刀。
“我不想让你误会,我的承诺都是谎言,只是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如果为了我,你要做无畏的牺牲,我宁可被你记恨。但我什么都不曾留给过你,却不想被你就此遗忘,唯有在你身上,记下我带给你的伤痕。对不起,我归根究底,也只是个自私的凡人。我只希望你明白,凄夕和朝暮,无论是在天涯海角,我们,永远是我们,什么都不曾改变。”
少年言毕手松刀落,便再也没望女孩第二眼,头也不回地跟一群官兵走了。
院里又恢复了平静。月华之下,不时传出幽伤地啜泣……
幽姬拉着怨妃,逃也似地离开新帝的寝宫。终于快接近凉嫣阁了,幽姬这才停下来喘气,怨妃深感不解,边用手绢拭着香汗,边抚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姐姐……何必跑这么快……新陛下又……又不会吃了我们……”
“如果再留在那里,被她发现我们是想去给她个下马威,还不清楚能不能活着回来呢!那个妖女定善用毒物,假使我们刚才轻举妄动了,她会以犯上的名义加以我们死罪。”幽姬惊魂未定地带着侥幸的口吻道。
怨妃和幽姬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走了,而一切,都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连以泼辣闻名宫中,厉害的幽姬,都心有戒备的女子,这个新帝,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比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宝,都瑰丽的年轻男子自言自语,纤长柔美的指,拨弄着古琴的断弦。明日的封帝宴,令人期待。
无人会晓,明日将葬送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