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皇妃》紫陌嫣然

9、第七章.晋王妃（二）

　　晋王妃（二）一声惊叹在安静的大殿上响起，显得格格不入，我目不斜视但余光却落在丹墀下左侧第一的位置，这是何人，皇上皇后在这里竟也如此放肆。
　　独孤皇后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但始终没有朝那边看去，倒是台上的文帝斥责了那男子一句，“太子休得无礼！”怪不得，原来他就是隋太子杨勇1，在驿馆那会儿曾听说过这个草包太子，不学无术，骄纵跋扈还好色，我对他的印象可不好。杨勇听了文帝的斥责也不敢再放肆，立马乖乖闭嘴。
　　我想要笑，隋文帝一世英名全毁在这个草包儿子身上了，可电石火光间我的心剧烈地跳起来，那他对面那个我思念的男孩不就应该是晋王杨广了吗？脸腾地红了，再也没法平静。是啊，他让我叫他阿广，阿广？不就正是他么？
　　独孤皇后挑起我的下巴，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梁国的公主的确是个尤物！”
　　听到“尤物”二字，让我不觉想到水性杨花的放□□子，心头恨恨的，但我绝对不能发作，贴着弱国公主的标签，稍有逾越下场可想而知，我犯不起那样的险！她没像说其他使女一样直接叫我父皇母后的名讳已经算是慈悲了！
　　龙椅上的文帝发话了，“皇后可觉得满意？”声音威严之中带着温和，但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对其妻不满2。
　　独孤皇后步履高贵文雅，款步走上高台坐到文帝身边，微微欠身对他说，“臣妾依容貌品性倒是只挑出几个！”
　　“哦？”文帝惜字如金，不肯多问。
　　独孤皇后拿过宫牒用笔圈了几个名字后递给了文帝，文帝随意看了几下又递给了皇后，“既然皇后选出来了就对八字3吧！”
　　监礼太监拿来被选之人的生辰八字交与钦天监的礼官，那人算来算去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我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高坐的文帝，从一开始他就一副不悲不喜的表情，礼官算了这么长时间使女们都开始烦了，站了一个时辰腿都麻了，有些使女已经站快不住了！还好我从小常在田园劳动，身子健好，倒也没觉得怎么痛苦！文帝一旁的皇后也是表情淡漠，我暗暗佩服，文帝皇后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之后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杨广身上，他一脸冷漠，向下边的使女一眼都不瞧，好像选晋王妃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一般。我的心无来由得心疼起来，那个跟我一起嬉戏、笑容灿烂的男孩去哪里了？
　　礼官终于算完了，他禀奏文帝皇后，“微臣算得只有梁国成华公主萧绰和齐国高采玉郡主与晋王的八字相合！”
　　我差点一个趔趄，我真的能够再见到他了，可旋即烦躁起来，我回不到舅舅身边了。“皇后意下如何？”耳朵嗡嗡作响，但文帝的声音还是穿透耳膜。
　　我并没有听到独孤皇后有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盯在我的身上，果然片刻之后监礼太监宣布我成为晋王妃了，而高采玉做了晋王侧妃，众使女愿意留下来的另作安排，其余即可回国。舅舅说的果然没错，文帝以仁治国、以仁治天下，要是换做别的国君怕是做不到遣使女回国的举措。
　　一想到舅舅我又心痛起来，重阳节怕是快到了吧，而我却在不能陪在他们身边了。眨了眨眼睛，我把难过咽下，既来之则安之，何况这里有我思念已久的杨广，也有我新的生活。册妃仪式上我收拾起对故国的思念，按部就班中规中矩地走完每一步、行完每个礼。
　　然而杨广的目光在我身上连一刻都没有驻足，他漠然地注视着前方，神情像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我一样。我不禁哑然，到头来一场欢喜一场空！
　　红烛垂泪却为谁，滴滴不尽入三更！
　　我坐在铺着深红色绣着花开并蒂锦色织毯的床榻上，一身嫣红的牡丹金蝶绕彩凤羽云裳一直拖到地上，透着猩红的鸳鸯戏水盖头我看得到烛光摇曳却看不到我的将来。秋风吹过远远带来酒宴上热闹的声音，杨广还在那里同众人喝酒，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晋王宫里晋王的寝宫更觉凄清。
　　突然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我不禁绷紧身子向榻里边挪移。一双墨色翔云靴停在榻前，我小心看那人，看到的却是一身暗黄，理智告诉我，来人不会是我的夫君晋王杨广，只有太子才可以穿这样的蟠龙服——是杨勇！
　　杨勇俯下身子附在我的耳畔一身酒气，我欲躲开他却冷不丁撞进他坚实的怀抱，温热轻浮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间，我腹中不觉翻江倒海般恶心，使劲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挣不脱。
　　“太子自重！臣妾是晋王的妃子！”我急得一身香汗。
　　但杨勇并不为我的话所动，反而把我抱得越紧，头埋在我的项间他满嘴污秽，“我的好绰儿，让本宫好想！”说着就要把脸凑上来，我奋力挣扎却躲不开他的每一次力道，床单被揉得满是狼藉，忽而身上一凉，我的肩膀露了出来，我拼命撕打着这个禽兽不如欺压弟妹的男人，却再也坚强不起来！声音嘶哑的我抵死抱住胸前的礼服，夜黑得吓人！
　　身上突然没有了重量，我的思维也乱成一团，只是泪眼朦胧时杨广闯入了我的视线。我像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哭着扑到他的怀里，他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抱着我让我更加不安。
　　我不知道那一夜我是怎么度过的，也不知道杨勇是怎么离开的，只是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身侧早已没了杨广的影子。我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礼服，杨广竟然连管我都没有管，不觉愤愤然，忍辱负重来到隋国做了你的妃子，新婚之夜竟然是他如此冷漠的对待，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吗？但我没有资格愤怒，我只是弱国给强国敬奉的超贡品而已！
　　“奴婢给娘娘沐浴更衣！”进来一个十一二岁岁的宫女，不待我回答，她已经熟练地将热水备好过来扶我。
　　别的贵族女子来隋的时候都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独我没有，如今我细一瞧她，倒是俊俏，只是略显单薄，脸上依旧稚气未脱。看着她脸上纯如白莲的笑容，我对她已是万分喜欢，还好杨广给了我这么合我心意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身份地位竟然能将一个人在瞬间变得成熟，这句过于成熟的询问一点也不符合我的年纪，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注：1杨勇：初为隋太子，后因举止不点被废，后立杨广为太子。
　　2杨坚对独孤皇后的逾越霸权颇感不满，又因有誓在先只好忍受。杨坚心中愤懑在宫中与一宫女相好，以释放压力，被独孤皇后发现后杀了那宫女，之后杨坚虽然认了错，依旧只有独孤皇后一个女人，但两人终究貌合神离，隔阂重重。
　　3《隋书》记载，为表彰杨广卓越战绩，隋文帝替杨广选妃，诸国献女，唯萧氏八字相合，故纳晋王妃。萧绰生于梁天保二十年二月十九日卯时。此处多加一名高采玉为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