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市民》丁萌主

2、苦逼劣民生活（二）

　　青叶，身高一米五左右，大约十四岁，大眼睛，活泼，清俊，眼神像倔强的小鹿。

　　柏山，不到一米四，年龄应该比青叶大，但看着却小得多，善良可爱，浅色卷发，像小天使。

　　紫筑，身高一米七出头，也就十六七，沉稳温柔，黑发，雪白肌肤，无可挑剔的轮廓，深邃而纯粹的眸子美得让人无法思考，如宇宙之中心。

　　如果他们是地上人，哪怕只是三等J级市民，应该也会是受大人宠爱，姑娘追捧的男孩子吧。

　　究竟是什么，让王子和乞丐的命运差了这么多？

　　第一缕阳光从集装箱的缝隙中洒进来，青叶穿上从垃圾桶里翻来的肥大短裤和长雨靴，整了整领子，推开集装箱的盖子。

　　刚过去的雨夜很冷，柏山盖着破棉被蜷缩在地上：“干嘛啊，青叶……”

　　“有事情要做，为了生计。”青叶一口吞了拳头大的面包，回头一笑，“记得有人来找事该怎么应对吗？”

　　“先按门上的那个按钮，然后带着那包东西赶紧从后门跑，能多远多远，保命要紧。”柏山回答，“可是青叶，我也想像你一样，不是逃跑而是赶跑那些人。”

　　“你？我打架斗殴的技巧可是紫筑亲传，虽然他长得细细瘦瘦，但一只手撂倒一个大人绝对没问题。你行吗？”青叶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四周，地上有三五个小箱子，“你确定知道这些工具怎么用？”

　　柏山沮丧道：“知道。”

　　青叶满心忧愁地走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思考片刻，还是在隐秘的草地里摆了一块大磁铁才走。既然司法局现在查得紧，防着点巡街机器人也没什么不对，他可不想被抓到黑工厂去。

　　这片慈善机构持有的土地在半山腰上，少有人烟。主人曾经是地下人，如今艰难维持一个小企业，勉强做三等C级市民。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机。太阳才刚刚露出头来，各种集市、铺子就纷纷开张，叫卖声、打铁声、电钻声、吵嚷声……热热闹闹。

　　一个大叔叫卖：“地下刚运上来的新鲜蔬菜，没经过菜贩子加价的便宜货，三天币一斤咯！”

　　青叶：“大叔！”

　　卖菜大叔有一口黄牙，连带着袖子都微微泛黄，低头一看：“青叶啊，这么早是又要去哪偷东西啊？”

　　青叶蹙眉：“大叔声音不小一点的话，以后再有好东西我就去送给别的菜摊子，你来抢也没用。”

　　“哎呦，干嘛这么凶，我可不敢抢你们的东西。”卖菜大叔弯下腰对他抛了个媚眼，贴着他的耳朵，“我可是听说了，前几天有别的劣民区的人想抢你的东西，被收拾的很惨啊。说实在的小子，你给我们家的那套防贼的东西真是太管用了，那边的那个小鬼，”他扬了扬下巴，“想到我们家偷菜，被吊着打了一晚上。哼，我看他还敢不敢来。”

　　“那么好用你才只换了两斤米给我。”

　　“哎呦喂，你以为两斤米容易搞来啊？要不是我跟那个菜贩子有点交情，哎呦……在这里谁活着容易啊，谁容易？”

　　“好了，大叔，我要问你件事情。”青叶看了看两边，压低声音，“你知道金科司大叔在哪里吗？”

　　“便宜的菜咯！三天币一斤！”

　　“大叔！”

　　“小孩你让开一点，别妨碍老人家讨生活！”

　　“把你家那套防盗的玩意还给我！”

　　“卖菜嘞！便宜菜嘞！”

　　“告诉你，我只要改一个零件就能让你们全家都进不了门！”

　　卖菜大叔愤愤地出了一口气，胡子抖三抖，弯腰瞪着他用气说：“你要干什么？为什么非要来找我的事？我告诉你，在这里你不、能、提那个名字！那是个禁语，禁语懂吗？！”

　　“我要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他已经被司法局逮捕，反国家罪……”

　　“他没有犯罪！”

　　卖菜大叔恨恨地瞪着他。

　　青叶用眼神逼迫他妥协：“我知道他在做什么，我在后山看到了，他在做‘那种东西’，国家把他抓走一定是想让他为了国家工作，但他逃出来了。”

　　“他七年前就被带走了，你凭什么说他回来？！”

　　“新闻里从来都没有报道过那种东西被发明出来，他被带走半年后就有搜查队到这里来如临大敌地挨家挨户搜查，最后还一把火把这块地方烧了，房子都没了，火山岩都露出来。那场火烧死了一大半的人……我母亲！就是在那场火里烧死的！”

　　“但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我可以确信！”青叶绷紧脖子，死瞪着卖菜大叔，“那天晚上，搜查队的人在把我父亲打成水汽前，说了句‘不是金科司’……”

　　大叔愣：“小子，你知道什么叫超能死光，什么叫机枪么……？”

　　“我会读书，谢谢！而且多亏了街上播的识字节目，我认得的字说不定比你还多！你以为一年前我跟柏山住到紫筑原来的地方，为什么不跟紫筑原来交好的那个摊子买菜，挑上了你？”他的手指每说一个字点一下，“硫、磺、味。”

　　卖菜大叔直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

　　一时间，许多思绪划过他的脑海。过去。灾难。良知。活下去。

　　最终，他的关键词停留在唯一的目标。

　　活下去。

　　“你高，老子服了。”他露出一口黄牙，他弯下腰，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细声细气道，“后天凌晨两点来后山观望台，过时不候。”

　　青叶顿时兴高采烈，拿了两捆菜：“成交。”他向大叔背后的小屋张望，“阿姨和妹妹不在？”

　　“怎么？”

　　青叶从口袋里扯出一大包高级糖果，用菜掩饰着从袖子下面递过去：“给大叔家小妹妹的，别太感激我。”

　　大叔似乎受了什么打击，僵住了。

　　青叶硬把糖塞到他手里，离去，走了几步，回头。

　　大叔看着糖，脸上流露出憨厚的喜悦。然而，喜悦中还隐藏着些别的东西，内疚，不安？以青叶的阅历还看不出来。

　　大叔现在，是一个幸福的父亲。青叶想，低头离开。

　　刚刚，他轻易地扯开七年来最深的恐怖，实在害怕看到幸福的甜蜜。

　　他没说，虽然闻到硫磺味，但这一点只是让他直觉地认为大叔有猫腻。让他定论的，是在大叔家的垃圾桶里发现的死光枪设计图。这种图纸绝不会外传，只有武器专家拥有。他见过金科司，长相气质跟这个大叔完全不一样。大叔或许认得金科司，也只是他的怀疑。他今天用诈套出大叔的话，证明了他猜测的正确。

　　如果，能够学到足以让自己活下去的一技之长，那就太好了。

　　劣民区所在的这座山其实不叫后山，而叫军舰山。

　　青叶把两颗菜放回家里，从一条阴暗的小径里下山，行走在这个高度发达的城市中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因为他时常有偷窃行为，外貌资料在巡街机器人那里都有记录。幸而，这些机器人所设置的巡街时间和路线相当容易摸透，只要不闹出事来，避着走就没问题。

　　他哼起歌，让自己变得快乐。

　　我会有肉~吃~的~~~我会有床~睡~的~~~我会有未~来~的~~~我会活到明~天~的~~~

　　有时这么一想，就挺欢乐的。

　　机器人小队飘走，他迅速地窜入下一条巷子，这条路上的机器人会在两分钟后经过。墙上粘贴着那种给劣等市民看的小广告。第一张还好，三等市民家庭收养十岁左右的劣等市民孩子。青叶将它撕下来塞到怀里。

　　另一些就不怎么样了。三等市民招仆人，夜总会招聘男女公关，治性病，枪支交易…… 青叶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也撕下来，准备团一团扔掉，但看着干净的路面，还是犹豫了，将那张单子同其他的摞在一起，塞到怀里，趁着机器人小队溜达过去，窜入下一条巷子。

　　其实青叶进入城市无非是两件事，偷东西和看书。这个国家虽然什么都不好，但至少知识还是向所有民众开放的。书店里没有一个工作人员，从进门的检查，到出门结账，甚至安保全部都是机器自动操作，整个书店估计只有一个经营经理坐在办公室里睡大觉。

　　青叶穿得一般，好在干净整洁，顺利通过进门检查，抽了几本化学物理的书看得如饥似渴。没人会来赶他，在这个全民享受全民娱乐的时代，看化学物理的人太少了。事实上，还会看实体书的，只有自诩文艺复古的中青年。

　　出店门的时候，他的脑袋像吸了水的海绵，满满地装着经过梳理整合的各种知识，用一小部分不在飞速运转的脑细胞，思考着今晚拿那两颗菜做点什么，身体本能一般随着时间点躲过一批又一批的巡街机器人，十分顺滑地往后山走。

　　后山。

　　柏山在端着小铁盆给一株小柿子树浇水时，听到了嗡嗡的声音，奇怪地转过头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撅了撅嘴继续浇水，对着天擦了擦汗，想着青叶什么时候回来。

　　而青叶那边，正在发生着不和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