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猫儿

28、清晨

　　那晚我睡得早，起得也早，睁开眼时天还未亮，不忍吵醒身旁熟睡的人，我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套上睡衣，移步上了凉台。
　　早上有风，贴着衣领间的缝隙钻了进去，不觉得冷，恰到好处。我深吸了口气，空气潮湿而混浊，粘在鼻间并不舒服。“…我想我真的爱上一个人了。”
　　“是谁？”
　　“不知道啊。”
　　天已泛鱼肚白，这里的视野比我以前的公寓要开阔得多，但初升的太阳被不远处的大厦挡去了半张脸，羞答答的不愿示人，倒把屋后染作一片火。
　　我把身子放低，倚在栏杆上，任轻风拂面，红日着鼻，好教思绪一片空白。这样的早晨并不陌生，所以我不愿思考，直到有人环上我的腰。

　　“你醒了。”
　　“嗯。”带着重重的鼻息，身后的人将下巴搁上了我的肩。“在想什么？还在想昨天下午的事？我是不是还是不该安排你们见面。”
　　“没有，你是对的。十多年前的事了，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只是还是说不出口，我没办法告诉她，一直以来，我怨她的理由，并不是爸爸的死，而是当初她没有带我走。事实上，从头到尾，我根本没有真正恨过她，我完全没有立场责怪她……”
　　“秋，我会让你幸福的。”平双手一紧，隔着薄薄的睡衣，背上的肌肤仿佛能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我发誓。”
　　我回手轻抚紧贴在我颈后的脸颊，微微有些粗糙，却柔软温暖。平握住我来回摩娑的手，转到我身前，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搜寻着，最后停留在了我的视线之上，“你相信我吗？”
　　我抿嘴轻笑，注视着那期待的目光，脑中闪过的是那一袭水蓝色镂花长裙。下一刻他的唇触上了我的唇。太阳从大厦后面探了出来，阳光划过眼前人蓬乱的发稍直直钻进我的眼里，我觉得刺眼，然后闭上了眼。“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都那样幸运，能够和一个自己喜欢而同样喜欢着自己的相守终老。有时候能够遇上一个真心爱着自己的人也是一种幸福。”我算是幸运还是幸福呢？平，对我来说，我说不清。我喜欢平，喜欢到不能再喜欢了。但我还是会想起，不知不觉地想起：月光下安睡的脸庞，雨幕后模糊的影子，狂风中浅浅的一吻……那个人并不曾了解我，也不曾真正走进我的生活，却挤进了记忆里的逢隙里。

　　三天后，母亲搭上了前往伦敦的飞机，我没有去送行，平以曾为方妍的主治医师的身份去了机场，带回了李杰与方妍订婚的消息。方妍的年纪虽还小，但待到李杰完成学业继承家业的时候，两人也就恰好合适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并不吃惊，本就是意料中的事，只是目光扫过厨柜时，会不经意地在第三层的空位上停留上半分钟，那里的两只娃娃已经被我收在了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平没有问我原因，我也没有向他提及那滩湖，因为平不会再在公园里的湖前发呆，我的梦里也不会再有雨和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