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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枕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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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看好戏的仆役被赵恩赐连累受罚,为了下次不被拖累,只好没好气地用自己的“奴才经”对他指点一二。他骂赵恩赐人头猪脑,拿他还在做粗活的时候说起,少爷说要骑他,他又是推脱活计,又是借口总管,还扯上了什麽晚饭,要知道这可是赵府,全府就重要的就是这个小少爷,他居然因为干活因为总管因为什麽晚饭敢拒绝少爷,真是不想活了。而且其他奴才心里都明白,小少爷虽然跋扈霸道,但到底还是个孩子,想有人陪著玩,而全赵府就数他赵恩赐年龄最相近,而他居然敢三番四次把少爷往外推,去忙别的活,真是不挨罚也难!
赵恩赐默默听著,照著仆役指点的做,果然没再挨过罚。
大旱年,有饥民入京乞食,饥民中部分人成了流寇,听说大商户赵家有钱,也不再打听清楚,就接头府里的人把大少爷和小少爷一齐绑了回去。
这些流寇把赵恩赐和小赵瑞被绑在城郊破草屋里,每天只给他们一点馊饭吃。小赵瑞哪里受过这种苦,很快就病倒了。城郊很冷,屋子也漏风,流寇却连一口热水都不给他们喝,更不要说为赵瑞找大夫了。看著这种情景,赵恩赐想这是交了钱也不会放他们回去了,於是想尽办法往外逃,终於趁著其他流寇出去取赎金,只剩下一个人看管他们的时候拼死带著赵瑞逃了出去,只是他因为地形不熟,结果逃到了山坡旁。看守的流寇这时也追上来,穷凶极恶的,赵恩赐没有办法,只能抱著虚弱的赵瑞滚下了山坡。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赵恩赐才满身酸痛地醒来,赵瑞倒在他怀里,虽然哪里也没有磕到碰到,但却烧得厉害。
赵恩赐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们真算是幸运,山坡下面是个山谷,有干净的溪水,溪水里还有小鱼可以捉食。赵恩赐折了些树枝生火取暖,又捉了鱼在火上烤了吃,虽然鱼肉没加任何调味,此时赵恩赐却觉得珍馐也不外如此了。
只是赵瑞却什麽也吃不下,他烧得迷迷糊糊的,身上冷得厉害。赵恩赐想烧点热水给他喝,只是深谷里什麽容器也没有。眼看著赵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怕再烧下去身体就要支持不住了,赵恩赐慌忙之中想起来原来那些仆役闲聊时有说过,人血是可以入药的,在关键时刻也可以救人一命。看著赵瑞发白的脸庞,赵恩赐狠了狠心,用小石子把手腕划开了一条口子,用自己温热的血喂食赵瑞。
衙门里的官差找到赵恩赐他们时,两个人都十分虚弱。他们回到赵府修养了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赵恩赐这才知道原来是官府捉了取赎金的流寇们,又把把守城郊的流寇逮了正著,才知道他们跌下山坡,从而搜救他们回来的。
流寇被处了极刑,悬挂在菜市口以儆效尤。小赵瑞自此也待赵恩赐不同,不但给了他自己厢房旁边的上等房间居住,待他也比普通奴仆宽容得多。
只是赵家夫人对赵恩赐却越发刻薄,连带手下的仆隶也察言观色地欺压赵恩赐。有次下人房一个核桃脸绿豆眼的粗活丫头因为又被媒婆带来的男家嫌弃,正好遇到赵恩赐来取洗好的下人衣服,她就找了个茬同赵恩赐吵了起来,本来料想隐忍的赵恩赐是奈何她不了的,没想到这一切却被赵瑞瞧见了。小赵瑞问了自己身边的仆役该怎麽处罚她好,仆役提了个建议,赵瑞就真的把粗活丫头打发给城北一个又奇丑无比又暴懒惰躁得乞丐,任他处置了。
至此之後,下人都知道赵夫人和赵家少爷对赵恩赐不同的态度,而夫人到底会顺著少爷的,於是奴仆之间不但没人再敢招惹赵恩赐,而且极尽巴结之能事,希望赵恩赐在少爷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
大暑,夜里多雷雨。赵恩赐在房里睡得正香,忽然觉得有人在摇他,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眼前有个黑影,等完全清醒了,才看清黑暗中小赵瑞抱著瓷枕站在他的床前。
“你很怕打雷是不是?”赵瑞小小的身子不经意地颤抖,和他平时冷静跋扈的样子截然不同。
赵恩赐摇了摇头,他只害怕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对打雷下雨一点也不怕。只是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一道闪电一闪而过,把屋子都照亮了,紧接著“轰隆隆”的雷声就像是雷公在耳边敲打雷鼓一样。
小赵瑞“哇”的一声一下子钻进赵恩赐的薄被里,怀里抱著的瓷枕磕得赵恩赐的肚子疼。
被小赵瑞八爪鱼那样贴上去,赵恩赐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低声下气地和他商量:“小少爷,你抱得我好紧……”
“我是担心你,”小赵瑞缩在被子里一边紧紧抓著赵恩赐的手臂,一边把瓷枕移到头下面,“贴得紧一点,你的肚脐眼就不会被偷走了。”
赵恩赐无奈地看著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儿,闻著孩子身上的淡淡的奶香和雨天空气中那股湿润腥甜的泥土味道,不知不觉又进入了梦乡。
之後几天连著多夜雷电交加,小赵瑞在赵恩赐的厢房里睡了几次,嫌他的床不够舒服,逼他来自己的房间睡。後来天气转好,他却没有放赵恩赐回去,仿佛抱著他睡成了一种习惯,抱著他睡他才能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