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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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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陈聿修进宫的时候,半残的夕阳正染红半个天空。
陈聿修在宫门前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之后,一个太监走过来说了句“陈大人有请”。那声音如同划破残阳的鸦鸣,沙哑而尖刻。
陈聿修是在半途的时候接到皇帝召他回洛阳的圣旨的。画了龙的诏书,写了回去之后立即面圣的话,拿在手里,不知怎地就有些重。
金黄的琉璃瓦在血色的天际里显得格外威严。
皇帝身边的太监走过来,对着领陈聿修到殿前的人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对陈聿修拜拜,道声“大人随我来”,便在前面进了御书房。
陈聿修跟着进去。
刘炟在批奏章,头发并未梳起来,只在头顶上打了髻,其它都散在肩上,比平时显得清秀些。
太监将陈聿修领进,便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陈聿修径自跪了,静静地,等着刘炟发话。
刘炟却不急,甚至看都未看跪在地上的陈聿修一眼,只拿了奏章,一本一本地批,再一本一本地放好。直到觉得有些累了,才捏了捏鼻梁,端起案上的茶来喝。
陈聿修微微动了一下。
刘炟的眼睛扫到跪在地上的陈聿修,放下茶杯,冷冷开口:“回来了?”
“启禀皇上,是。”陈聿修冷静回答,不卑不亢。
但现在的情形,实在不是不卑不亢的时候。陈聿修的语气,让刘炟皱起眉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聿修略略低了头,沉默片刻,道:“罪臣未完成皇上所付之任务,愿以死谢罪。”
刘炟颜色清浅到有些透明的眸子眯起来:“只是这个?”
陈聿修道:“罪臣自做主张,私下协助楼兰二王子入汉。”
刘炟冷笑一声:“朕以为你不知道呢。”
陈聿修淡淡地说:“罪臣不敢。”
刘炟道:“好个不敢!”他脸上的表情甚为可怖,说完这话,顿了顿,又接着道,“做的时候,你怎么就敢了?”
陈聿修吸一口气,脸上神情不变:“罪臣求皇上赐死。”
刘炟冷哼一声:“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陈聿修平静道:“罪臣不敢。”
刘炟怒极,使劲拍了一下桌案,力道震得放在案上的茶杯都“哐哐”地响。然后他眯起眼,仿佛野兽一般看着陈聿修,说:“朕似乎应该教教你,什么样的行为,才叫做‘不敢’。”
陈聿修淡然道:“谢皇上。”
刘炟怒极反笑,挥挥手,说:“退了吧。”
陈聿修没听见似的,仍是跪着。
刘炟看他的样子,刚刚被激起的怒火稍稍熄了些,脸却更冷了:“朕知道你想讨什么,朕跟你说,那不可能。”
陈聿修闻言,刚才一直淡然的脸上立刻浮现一丝不安的神色,又强行压住,道:“二位王子此行入汉只为求药,罪臣恳请皇上免他们一死。”
刘炟道:“朕说过了,不可能。”
陈聿修并不放弃:“求皇上免他们一死。”
刘炟道:“你该知道他们是在利用你吧?”
陈聿修微微颤抖了一下,仍然坚持道:“求皇上免他们一死。”
刘炟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跪着的人,一头柔软的黑发,整个人看起来,却是倔强而圣洁。
陈聿修说:“求皇上免他们一死。”
刘炟的心里莫名烦躁起来,仿佛一把火在烧,随着陈聿修声音的起伏,越烧越旺。
刘炟忽然开口问:“据说,你在官兵过去逮人的时候哭了?”
陈聿修猛地抬起头来,有点不能分辨现在的状况。
刘炟接着道:“你就那么舍不得那个番子?”
陈聿修下意识地反驳:“别叫他番子!”
刘炟笑了,冰冷得如同地狱的阎罗。
他缓缓地走近他,抬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很好。我放了他,不过,你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刘炟的眼神,是陈聿修从未见过的阴冷与狂热。
陈聿修看着他,仿佛待宰的羔羊一般,不自觉地颤一下:“皇上的意思是……”
刘炟眯起眼睛,淡淡地说:“朕的意思是——那个番子的命,用你的身体作交换吧。”
陈聿修颤抖一阵,然后平静下来,用失了光泽的眸子看着他,道:“罪臣,明白了……”
殿外的风声萧条而过,不能解脱的悲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