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故事，青花》墨十二

1、取乐于一人总好过取乐于众①

　　老时候的戏班子总是走到哪儿唱到哪儿，只有稍稍有些名气的大班底才有那个实力置一处地，建几间房，收几个家里吃不起饭的少年郎，逢年过节的专门给那些达官贵人唱唱图个乐子。而至于那更赚钱的活计，就得是班子里头那几个台柱子才能做的营生了。
　　青花其实并不叫青花，只是某次去给一户权贵唱戏的时候那家的老爷说了句“此子可谓是青衣里头的魁花”才得了这个名儿。也非常自然，当天夜里青花便没能回得来，而隔天大早丢了两串子钱给当家，就恍恍惚惚得睡去了。从此以后，夜里便少见他回来睡觉，班里头仍天真年纪的孩儿去问自己师傅，师傅也只是摇着头不停叹气，只说干了这样的营生，这好好的一个人，便就毁于一旦了。当然青花自己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也许第一夜是痛了些、难受了些，但后来随着到手的银钱愈多他就觉得没什么了，毕竟这和唱戏一样，出卖嗓音身段和出卖皮肉颜色在他想来并没什么差别：同样都是活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去做的勾当。
　　那年，他刚十五岁，一个刚懂了情，识了爱的年纪，却早早得将俗世都看透了。
　　后来戏班子里头的另外一个戏子因着节操宁死不屈得罪了一位贵人，便从此，将戏班子送上了死路。
　　没多一年的时间，这些人死的死，散的散，曾经的光鲜亮丽突然就这么掉了色、染了黄，然后黯淡了下来，再没有能翻身的机会。
　　日出高梁，满室颓垣。
　　老当家其实并不老，在此之前，他仅仅只是个有些喜欢卑颜屈膝的中年人罢了，常年的穿着一件灰褐色的袍子，将自己打扮的几乎快要低到尘土里去。而此刻，满头的白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起码长了１０岁有余，而那渐渐憔悴晦暗的脸色，让人觉得，他恐怕，命不久矣。
　　他对戏班子里的人倒是真不坏，只是为了钱而驱使那些孩子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罢了，要说打啊骂啊却也没有，反而年年好吃好喝的养着，甚至还供他们读过几年书，长了好些见识。虽然这些只是为了自家养出的娃们更能入得了达官贵人的眼。
　　此刻顶上已经破了个大洞，再也不见得有能多余的人力财力去修复的屋子里头，只剩下了老当家、青花还有几个实在没有地方去的小孩子，今天下午，那些孩子就会被卖到其他地方去，而青花的命运，显然和他们是不同的。
　　青花也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只是单纯的觉得，当家并没有亏待自己而已，而自己又懒得再去奔前程，纯粹的逆来顺受的想法，不管怎么说，终归自己是会有个着落的，无论是生，还是死，是贫，还是富。
　　“青花，你还记得你以前的名字么？”老当家的声音语气随着这些时间的揉捏，也早已变得和他的外表一样苍老。
　　“当家的，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青花也只是青花而已。”青花的语气沉静缓慢，丝毫没有他在台上时候那样的鲜活生气。
　　“你果然和别人是不同的，是不同的啊。”老当家长叹一声，等到今儿晚上，这间屋子应该就只剩下他一个了。“这样的话，你应该就不会怪我了，青花，唐州白府的老爷子昨儿个派人送信来希望我可以将你卖给他，算给我一条生路，也给你一条生路。你可乐意？”
　　“呵，青花什么时候不乐意过？”他面无表情看着在屋子另外一边正自顾自玩得开心的几个小孩，语气里头却透着股子自嘲味儿。
　　这么多年来，如果他不乐意的话，估计此刻早已是荒坟一座，去年里，风光无限的新台柱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们这样的，自尊、意愿，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更好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作者曰：一点一点慢慢更~以后就由存稿箱代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