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一首戀愛組曲》穆寧

7、第 7 章

　　「所以你放棄音樂了嗎？」

　　放下手上的咖啡杯，我垂著眼點頭。

　　「為什麼？」

　　學長看著我的眼神是多麼的疑惑，以及堅決。所以我不想對他說謊，也不敢對他說謊。「我覺得……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會毀了它。」

　　我想，即使沒有才能，但我依然愛著鋼琴。所以在適當的時間停止，留下最美好的，以免勉強直到最後，得到的只是悲傷以及憎惡。

　　「羽……」

　　「或許你覺得我很輕率。」打斷學長的話，我解釋。這是對他的解釋，也是對自己的解釋，「但請原諒我，學長。我是真的很喜歡鋼琴。」所以最起碼，我希望能留一個美好的回憶。

　　深深的嘆了口氣，過了好一會兒，學長才開口：「昨天我見過老師。你的事，老師也有提起過。」

　　他的話讓我嚇了一跳。所以說其實他一早就知道？！那剛才的到底是無心還是在試探我？我突然覺得有點兒不爽。

　　「不要覺得不爽，你沒找我商討就自行退出，我也很不高興。」瞄到他瞇眼盯著我的視線，我尷尬的回避，他也沒有說什麼就繼續接話，「不過我不會放棄勸你回來。不，是你一定得回來，我不會放棄。」

　　「學長……」

　　「這件事先放下，我還有半年時間可以勸服你。」

　　我突然覺得我下半年會很慘，是不是應該立即休學半年去一趟旅行會比較好？

　　「別以為你可以逃，我有的是錢和時間，你去哪裡我就追到去哪裡。」一秒發現我的想法，學長扯開一個萬人迷笑容。

　　簡而言之就是我逃不掉啦！我瞪了他一眼。

　　無視我的凶狠視線，學長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票遞給我。接過票，這是一張鋼琴公演的貴賓票，公演者就是我們的老師。

　　我瞪大眼看著他。這是什麼意思？為了讓我回鋼琴界的第一步難道就是打擊我嗎？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很不滿，不滿得無意識的又做出了壞習慣。

　　「你也別在咬指頭了。」越過桌面，學長伸手把我正咬在嘴裡的手指拉下來。

　　「你這算什麼意思。」抬頭狠瞪了他一眼，我撇開他的手。

　　「這是老師的意思，他說你一定固執在死胡同裡，所以他希望你來聽他的音樂會。」對我的不禮貌，學長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

　　老師的意思？我奇怪的又再次低頭看著那張公演的貴賓票。

　　在這個世界上，學長和老師是最了解我的人，比起那一年都不知道能見幾面的親生父母還要來得更了解我。

　　在學習鋼琴前，我一直都算於悲觀狀態，認為自己是沒有父母要的小孩。自從我出生以後，父母就已經雙雙出外工作。說好話就是為了我的生活更美好而去工作，但我覺得其實是因為他們並不喜歡我。

　　只要有我在的時候，他們就很少講話；只要有我在，他們連視線交互都沒有；只要有我在……

　　他們就永遠不會再回來。

　　我一直都很厭世，直到認識到學長、直到認識到老師。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鋼琴上，把所有的時間都投放下去。那個時候，我除了在學校上課之外，就是去老師的鋼琴行，即使沒有練習鋼琴，我還是會過去泡時間。

　　所以，老師的那句話，對我的打擊非常大。就像父母親當面的對你說「如果沒有你就好」一樣。對，是一樣的意思，因為我覺得我被拋棄了，所以我放棄了。

　　「羽，想起不好的事了嗎？」學長的臉湊近，他的眼裡會是擔憂。

　　我苦笑了一下，「沒什麼……」所以說，他們是最了解我的。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他們還是可以猜到我在想什麼。

　　或許我的笑容太過難看，學長的臉色突然嚴肅起來。過了兩秒，他重重的嘆了口氣：「羽，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對不起。」我低下頭，努力的把悲傷的心情收回心底深處。

　　「我沒有怪你，但希望你最好別對我以外的男生露出這樣快哭的表情。」

　　「那是什麼意思？」我抬頭，奇怪的看著他。

　　看了我好一會兒，他竟然一臉無奈的給我嘆氣。這算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意思呀？！不可理喻！

　　「好了，言歸正傳。老師的公演你會去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夠克服那種難過的心情。我不知道。

　　「老師是希望你能去，當然我也是。」停頓了一下，學長才繼續說：「不過我並不想強迫你，所以這幾天你想一下。」

　　老師的公演是在周三的晚上，所以我還有四天的時間去想。四天的時間……

　　「所以我說我和學長沒有你們想的那種關係！」這句話我到底是說了第一百二十三次還是一百二十四次？我已經快被這兩個花痴女給煩死了，由早上上班到現在下午快要四點，她們就一直纏著我問我是不是和王子殿下的學長交往。

　　天呀！到底我要說多少遍你們才會放過我！！可憐的我還只能夠在心裡悲鳴。

　　「小羽很受歡迎呀。」剛完結小提琴課的維老師把琴譜放回自己的公事包裡，帶著微笑的說。

　　「老師你絕對是在看我笑話。」我抗議。

　　「說起來，我可真沒聽過你認識白藍呀。」

　　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嚇了我一跳，我故作安然的笑著回答，「在學校裡很多人都認識學長呀。」

　　「哦？可是聽阿晴說你們感情很好。」

　　「哈哈哈，還好啦，是我人緣比較好而已。」我幾乎看見我們之間有雷光閃電的畫面。

　　好可怕、好可怕，感覺敏銳的人真的很可怕！

　　沒多作糾纏，維老師拍了拍我的頭，「有空就介紹名人給我認識認識吧。」

　　「有機會、有機會。」我乾笑三聲，心想著死也不能讓維老師撞上學長，要不然以維老師這麼敏銳的人，絕對會發現什麼的。不說學長會不會不小心說出口，只要看到我們的來往，維老師一定會猜到什麼。

　　「那麼我想這個機會出現了。」

　　如果我能夠學會「白天最好不要亂說別人壞話」的道理的話，那麼這個世界絕對會和平一點！

　　我現在、此刻、這個時候最不想聽到的聲音竟然該死的出現在我們眼前，而且還該死的笑容燦爛、閃閃發亮。

　　「學長！」我幾乎尖叫的跳了起來。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以眼神詢問，但學長竟然不理我，自顧自的和維老師聊起來。

　　「小羽姐姐，你的白馬王子來了。」小綾綾以一種看見只有童話故事裡才會出現的場景的表情看著白藍。

　　我翻了翻白眼，也不想繼續說什麼了。因為我總覺得就算我再怎樣反駁她們也不會聽進耳裡。

　　現在並不是澄清我們關係的時候，昨天我忘了告訴學長這裡的人並不知道我會鋼琴這回事。現在我很後悔竟然這麼大意的忘記說這件事！

　　我緊盯著學長和維老師，就怕他們會扯到我的身上去。我以眼神不斷的警告學長不要提及我的事，但他竟然只對我微笑，不理會我之餘還該死的和維老師越聊越和諧。

　　啊呀！我突然覺得我的前途堪虞。現在的我只能夠在心裡不斷求神拜學長。千萬不要提起我、千萬不要提起我、絕對千萬不要提起我。

　　或許我的祈求成功，學長終於把注意力從維老師的身上移回我的身上。但前一秒我還在萬幸終於脫離危險時期，下一秒這個笑得一臉燦爛的人竟然對我扯開一個很明顯有別的意圖的笑容。

　　我瞪大雙眼，然後看著他走過來，彎下腰，在我耳邊說：「呵，看來你忘記跟我說一件很重要的事呢，這真是太有趣。」

　　你想幹什麼！你想幹什麼！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在心中吶喊，但就是不敢上前把這個笑得該死燦爛的人給踢出門外。現在想起，我從來沒有對學長這麼咬牙切齒過，他絕對是在報復我沒跟他說一聲就退出，絕對是因為這件事！

　　滿意的看到我凶狠的眼神，學長直起腰，轉身對著其他人說：「那麼，從今天起，請各位多多指教。」

　　不只有我，就連阿晴、小綾以及阿浩都瞪大了雙眼。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今天起的往後半年，我都會在這裡當導師。」回頭看著我，披著王子外皮的惡魔這樣宣判。

　　這不可能啦－－－－－－－－－－－！！！！！

　　「白藍！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在他一臉燦爛的宣佈之後，我終於按捺不住的一把抓起他的手就往外面拖去。跑到轉角的方向，並回頭查察有沒有人因為好奇而跟出來後，我很沒禮貌的對他大吼。

　　想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這樣沒禮貌的對待學長。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我的確很抱歉沒有跟你說一聲就退出，但你也不用這麼做吧？這是在報復我嗎？」

　　「你叫我的名字我很高興，可是你竟然認為我是這麼心機重的人……」

　　看到他當真一臉受傷的表情，我啞口無言。嘴巴張開閉上了好幾次，我才垮下肩膀道歉：「對不起，學長。我不是這個意思……總之，很對不起……」

　　對呀，再怎麼說他也是因為關心我，而且要說他也放假半年，出來打工也是正常的。我竟然這樣看他，真是太對不起他了。

　　「沒關係，我沒有怪你。」扯開笑容，學長摸摸我的頭。

　　眼睛往上瞄了好一會兒，我問：「學長，你真的要在這裡打工？」

　　「對呀。」

　　「為什麼？」

　　「因為我要纏著你。」他笑容可掬的這麼回答。

　　我皺起了眉：「纏著我幹嘛？即使你再怎麼勸，短期內我絕對不會回去的。」

　　聳了聳肩膀，學長無所謂的說：「沒關係，只要你在我眼前就好。」

　　「所以說到最後你還是為了盯著我？」瞇起眼，我試探的問。

　　而他竟然毫不猶豫的給我回答，「當然。」

　　啊呀！我突然有股很想翻桌面的衝動！

　　伸手摸摸我的頭，學長繼續王子般的笑容：「不過你不用擔心，在你回去之前我都不會跟他們提前你的事。就看作是我放假想出來打工吧？而且在有認識人的地方也會比較方便。」

　　垮著肩膀，我有氣無力的問：「那你跟我們的老闆說了嗎？」

　　「說了，他是我認識的人，所以沒什麼關係。」

　　「認識？」

　　「噢，當然，正確來說是他認識老師。」

　　「什麼？！」我瞪大雙眼跳起來。這是天大的奇聞！而且該死的我竟然不知道！難道說老闆什麼都知道了嗎？他知道我……

　　「安啦，老師並沒有提前你，雖然他有試探過，不過倒也沒有正面的提起你是他學生的事。」拍著我的肩膀，他努力安慰。

　　老師竟然知道！天不助我，太過份了、太過份了！所以說我逃了那麼久，結果一切還是被這兩個該死的人給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惡！

　　可惡呀！我心中的怨氣無從發洩！在心裡尖叫了好幾百次後，憤憤不平的我終於忍不住抓住學長的手就給他狠狠的咬下去。

　　不知道是我的力度不夠，還是學長的皮肉太厚，就算被我咬住，他竟然還給我嘻嘻的笑得這麼高興！

　　咬死你！咬死你！我要咬死你們呀呀呀呀呀呀呀！！

　　「好了好了，還好現在天氣變涼，我都穿上長袖衣服，不然待會被他們看見這個一定又會胡思亂想。」

　　也不想想是誰的錯！！我又狠狠的在他手臂上磨牙。直到我咬過癮，他的手被我咬得通紅之後我才放開。重重的哼了哼表示我的不滿以及得意，然後無視學長無奈的搖頭嘆氣，轉身回去鋼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