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一首戀愛組曲》穆寧

2、第 2 章

　　離開學校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學校的改變、時間的流逝，總會讓你覺得無所適從。

　　離開大學，出了社會工作，要回到學校是一件難事，要回到高中時期的學校更是一件極之艱難的事。除了本身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外，回學校的理由也是一個重要的問題，你總不能平白無事跑去坐坐吧？

　　我不是沒學過鋼琴。在高中的三年裡，我用了兩年的時間跟鋼琴老師學習鋼琴，到了第三年，因為學業的問題令我不得不放棄鋼琴。在那一年，我努力的埋首於書本中，最終如願以償的考上大學，入讀自己喜歡的科系。

　　但我很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麼。“因為學業而放棄鋼琴”這個念頭只是我自己用來逃避的一個可笑的借口。

　　我記得那是因為鋼琴老師的一句話，令我深受打擊……

　　『你的音樂，沒有感情。』

　　老師那時候的這句話，令我當場的呆若木雞。我的腦袋當機了大約一分鐘，才慢慢的、勉強的拉扯出一個笑容。

　　『老師，你剛剛在說什麼？』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後，走出鋼琴室。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的心突然一沈，心情瞬間跌落到人生的谷底。我的眼前變得模糊，接著迎來一大片的黑暗。

　　我的音樂沒有感情？！我很用功呀？
　　每天有空的時候我都會跑到鋼琴室裡，
　　每天下堂休息的時候我會跑到鋼琴室，
　　每天、每天……

　　但為什麼？
　　為什麼要說這麼殘忍的話？
　　為什麼要說我的音樂沒有感情？
　　為什麼……

　　自從那次之後，我開始選擇逃避，總是以各種可笑的借口來推卻、延後上課的時間……直到最後，我不再出現……

　　「這很漂亮對不對？」突然，一陣溫暖的聲音傳到我耳邊，我瞬間停住了動作。這才赫然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走到鋼琴前，並伸手撫摸著光滑無暇的純白。

　　「很對不起！」我害怕得立刻縮回伸出的手，並招牡膹澫卵??瞎?⒌狼浮�

　　「不要緊。」聽到這句話，我緊繃的精神放鬆下來，然後慢慢抬起頭。我看見的是一個白髮蒼蒼，臉上掛著可以令人放下警戒的溫柔笑容的老人：「你有學過鋼琴嗎？」

　　「……」我有點尷尬的點了點頭，看見老人微笑的看著我，我鼓起勇氣問：「請問這架鋼琴的主人怎麼了？」

　　「過世了……」老人深深的嘆了口氣，停頓了一秒後，他又說：「……因為心臟衰竭的關係。」

　　「真可惜。」我是出於真心的惋惜。好的鋼琴家有很多，但成功的鋼琴家卻少之有少。從鋼琴的保養、老闆的保留、客人的回頭，我可以知道，這架鋼琴的主人成功了，成功的擄獲了眾人的歡心。

　　老人同意的點點頭，然後拉著我坐回我剛剛坐過的位置上：「你知道這家咖啡館的名字是什麼嗎？」

　　我點點頭後回答：「維文伯斯。」

　　溫柔的微笑又從老人的嘴角上拉開：「其實這個名字是早前才更改的……在那架鋼琴的主人過世以後。」

　　我沒有作出任何的回應，只是諔┑目粗?先说难劬Α㈧o靜的等待著他的話。我知道鋼琴主人的死，對他、老闆以及其他人都是一件悲痛的事。我也明白失去的感覺是如何，所以我知道，他們最需要的，並不是什麼安慰的說話，而是一個可以靜靜的聆聽著他們訴訟痛苦的人。

　　「……這架鋼琴的主人是老闆的妻子，是我們的老闆娘。她是一個很漂亮、很溫柔的人。聽說她是有錢人的女兒，其實這也不難猜想，因為她是個淑女，動作優雅、笑容完美、言談大方……她真的是一個淑女。」老人的眼神透露點點的回憶，他的笑容不減，反而笑得更開。

　　我微笑的看著他。他真的很喜歡這家咖啡館的老闆娘，他們也如此。

　　「我之前一直不喜歡咖啡的味道，是她……是她讓我明白、讓我品味出真正的咖啡味道。」這時，老人的眼裡充斥著過往、悲傷，以及低落。

　　「你知道維文伯斯真正的含意是什麼嗎？」他期待的看著我，我微笑的搖搖頭。

　　「維文伯斯，是從英文Remembrance以讀音翻譯出來的。」我順著老人的視線，望向那架靜止卻優雅的純白色鋼琴。

　　「記憶……」我小聲的說著Remembrance的解釋。看來，他們對鋼琴主人的死，真的是痛心疾首。

　　老人點了點頭：「這裡是我們與她的記憶。」接著，他把視線轉回來對我說：「要試試彈奏一下嗎？」

　　「不，不了……我不想破壞了你們的回憶。」對於老人的問話，我不禁受寵若驚的連忙搖著頭。

　　「這裡已經很久沒有鋼琴聲了。」老人不介意我的失態，他繼續的相勸：「我們懷念有鋼琴聲的日子。」

　　我看著老人，他的期望、期盼以及期待，令我的內心勇起了以前從來沒有的感覺。這是一種希望的感覺，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同、希望幫助別人、希望令自己改變……

　　「我可以請問老闆娘以前彈奏過什麼曲子嗎？」突然的，我很想再撫摸那架鋼琴，感受黑白琴鍵帶來的觸感，找回那已經離我而去的感情。

　　「鋼琴，不是跟隨，而是屬於。」老人抬起佈滿皺紋的手，指著心臟的方向說：「用這裡感受自己的感情，彈奏只屬於你自己的琴音。」

　　只屬於自己的……鋼琴？

　　「我想試試，請讓我試試彈奏。」現在的我，只想彈琴、彈奏這架純白色的鋼琴、彈奏這架充滿記憶的鋼琴。我諔┑膹澫卵?瑥膩頉]有如此迫切過的我緊張的抬頭看著他，從他的微笑中，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踏著緩慢的步伐走到白色的三角鋼琴前，打開那掩蔽了它美麗的外殼。透現出的黑白色琴鍵，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泛黃，黑耀與白皙的交織，吸引著每一個人的眼睛，也吸引了我的思緒，與起伏不斷的情感。

　　坐在琴椅上，我再次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後伸出手指滑過黑耀與白皙。

　　高音清脆，中音豐滿，低音雄厚，剛柔並濟的聲音令我更想進一步的觸碰它。它的聲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引領所有人的呼吸，領導所有人的思索。

　　我放下所有的思考，放鬆緊張的心情，放輕精神。我抬起手、閉上眼，彈奏出這時唯一在我腦海裡浮現的樂曲－－Sometimes, Someone（你在哪裡）。

　　維文伯斯，英文是Remembrance。
　　它的解釋是指記憶、紀念、懷念、問候以及回想起的往事。

　　記憶，這家咖啡館是老闆娘與這裡的所有人的記憶。
　　紀念，時間流逝著，這鋼琴的聲音也記念他們的以往。
　　懷念，這裡的人對鋼琴的感情，是對老闆娘的懷念之情。
　　問候，這裡的空氣、客人以及音樂，都是給老闆娘的問候。
　　在這裡，你可以回想起往事，不論這往事是否快樂。
　　回想，那與你共同渡過的人、事、物。

　　這是印證歲月的不再，也是讓光影再度留存的方法。

　　我忘記了那天是什麼日子，
　　也忘記我為什麼會在那裡；

　　我記不起那天的天氣是怎樣，
　　也記不起當時四周的情況。

　　我唯一記得的是，
　　妳在我的身旁……
　　我的鋼琴，我的音樂，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