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Iruri言笑语

3、假期 糖

　　我允许自己清闲了一小阵子，天天和银木灰在一起，不知疲倦、没有止境的注意他任何一点点的细节。让他吃药，给他做饭，搭配好他每一天要穿的衣服，送他去医院然后再接他回来。其他时间都和他蹲在家里，陪他他看书，不过他眼里是字，我眼里是他。
　　“去逛逛街吧？”他挺期待的问我。然后没多久他就拉着我的手出现在我市最大的百货公司里。之后我俩就跟两个小孩一样在百货公司疯跑了一下午，他看见什么说好，我就直接掏钱包。收银员看过来的眼神好像他是被我包养的少爷一样，可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还有些自豪的样子。
　　最后两人都要累趴了，两只胳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纸袋，手里还端着炸鸡排不停往对方嘴里塞着。
　　人生这样就该满足了吧。
　　疯够了就溜溜达达的往停车场晃悠。银木灰停下了脚，我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橱窗里的模特披着火焰一般的狐狸披肩，整只的狐狸皮毛，在尾尖的白毛上贴着天价的纸签。
　　“真漂亮的披肩，要不要去试试看？”我的语气自然的连自己都不敢想象。轻轻捏他的手，依然是那种挣扎一般的温度。
　　“算了吧……实在是快要累趴了。”他回头看我，笑眯眯的。可脸上却瞬间出现了那么多的疲惫。
　　结果在路上他就睡着了，微微仰着脸睡的很沉的样子。天已经黑了一阵子了，某种惨白的光亮没经过我的允许就钻进了车里，我一转脸就看见了银木灰顶着满头满脸的月霜，惨白、疲累、无力。我又一次产生了[月亮在带走他]的想法，一路在心里骂着月亮你个混蛋，一边逃跑似的回家。
　　到家了。我忍着心里的舍不得把他叫醒，哄他去床上好好睡。看着他眯着眼睛钻进被子后立刻睡熟，我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偷偷的拉出他藏在被子里的手臂，掀开睡衣袖子把热毛巾放在臂弯处。多次的抽血和注射让那里布满了针孔，旧的还没来得及愈合新的就再次出现，青红交错让人脊背发凉。
　　敷着热热的毛巾似乎让灰舒服了点，微微蹙起的眉毛也舒展了。我伸手轻轻捋他的头发，柔软又蓬松的白发，即使没有那些凄惨的月光也是完完全全的白色。一缕发丝从手中滑过，似乎可以透过它看见自己的掌纹。
　　已经来不及了吗……色素的流失也在渐渐带走了灰的生命。
　　我突然想哭。只是想而已，最终我摇摇头把那些不吉利的情感甩掉，把有些凉了的毛巾拿下来再把灰的手臂掖回被子里。然后一屁股坐在灰的床脚边，心里恨恨的想着如果半夜真有什么死神还是黑白无常出现的话老娘就跟他们拼了。

　　结果一夜过去黑白无常也没有出现，原因一定不是因为我的气势。
　　隔着窗帘似乎能看见一点阳光的时候我听见床上有了响动，回头就对上了银木灰黑灰色的眼睛。我一时有些尴尬，等着帮他打鬼这样的弱智理由实在是无法说出来。
　　“……你在这坐了一晚上？”他侧躺在床上跟我平视，皱眉。
　　“嗯……嗯。”我在脑中使劲想解释的理由。
　　“你……”他眉头皱的更紧，嘴唇边的肌肉也绷紧了起来。
　　“我……”我低着头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我不想跟他提起任何一点关于生命终结或是疾病之类的话题，我不想让他已经脆弱如薄冰的生活出现一点点压力……
　　“你……竟然偷看我睡觉一整晚！你个女流氓！坏蛋！”他猛地弹坐起来双手叉在胸口紧紧抱着被角，一副贞操已逝悲痛欲绝的表情：“我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色狼！”
　　啊？
　　我……我晕！

　　银木灰还在抱着被子念叨：“啊~惨了惨了我嫁不出去了……”我炸了毛直接扑了过去，两人闹成一团。
　　闹够了，我俩趴在枕头上喘气，他蠕过来拍拍我：“下次不能这样啊。”没等我回话他又接着说了：“因为我好像不能像你这样把病人照顾的这么开心。”
　　我一个没忍住就扑他怀里去了，像个发疯的小狗似的在他的胸口的睡衣上又撕又咬。这是我的哭法，没有眼泪的哭法。
　　我真是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他由着我疯够了才拉着我一起去刷牙洗脸，他换了前一天我给他买的衣服，帅得掉渣的跑来煮早饭。我煎鸡蛋煮牛奶，他切菜拌沙拉。吃饱喝足了，两人又滚在客厅的大睡垫上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时灰弄了午饭，又是一阵猛嚼，然后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音乐直到天要黑了才赶紧跳起来做了锅粥把灰喂饱。
　　一整天过的特别颓废，但我敢说这是我人生中精力最集中的一天。我拼命的去看，去注意，去记住。这天的牛奶里灰偷偷多放了几大勺医生不让多吃的糖；这天灰在做饭的时候穿了粉色的围裙，切菜时后面歪歪的蝴蝶结一颤一颤的；这天的回笼觉我故意占领了灰平时专用的那个蓝色海豚的垫子，把那个灰色老鼠的剩给他，他没抢；这天听的音乐是灰喜欢的巴赫小提琴曲，灰的耳机分线器是个银灰色的骨头；这天……
　　这天的一切细节，我都要完整的记住。

　　晚上，我像以往一样看护着灰直到他睡着，给他热敷了布满针孔的手臂。遍布在苍白皮肤上的青色斑点好不容易消退了一些，可明天就又是打针的日子了。这种治疗，似乎是在伤他……我拍拍脸蛋，不要胡思乱想。收拾了点东西，我轻手轻脚的离开了银木灰的家。我给自己放的假到此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