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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买命 暗灰色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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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二流学校毕业的化妆师,我现在也算颇有名气,因为我伺候的是当今妇孺皆知的实力偶像派超级大腕——朱砂。
化妆这一行业我也做了有小二十年,本来说自己也算的上阅颜无数,可说到第一眼见着朱砂时我还是震惊了。那阵子我在一个选秀节目的后台打工赚外快,竟然就这样让我遇见一张完美到让我无从下手的脸。
美艳指的就是如此吧。我想到这样的评论。化妆刷拿起又放下……这朱唇凤目、柳叶弯眉,这肤若凝脂鼻似悬胆……承认这一堆的形容词确实有点矫情,但那些什么粉底眉笔唇彩腮红什么的的确是多余了。他看着我笑,我猛然觉得这妖物一定会红、大红。
后来果然不负我望,只是穿了件红纱袍赤脚跳了支不知道什么民族的舞蹈就让一干评委傻瓜一样的呆若木鸡,一路绿灯杀到决赛。期间全部的妆容都是我一手包办,尽管只是用一根鲜红到无人可驾驭的口红在他的眉心点出一颗红痣。
闪光灯和鲜花的包围下,他对着观众鞠躬致意,笑得面若桃花,不知如何染成的那样自然的红长发稍微从肩上溜了点下来,就引得一班男女老少倒抽冷气。
这帮花痴在我眼里化成了一打一打的银票闪闪发光,右边衣袋里刚从更衣室拆回来的微型相机被我攥的汗水涔涔。
下流吗?龌龊吗?如果所有辱骂的人都心口如一的话,我早就穷死在马路牙子上了。这一行当之所以做得下去就是因为有了这些靠着细微末节的信息活着的蚜虫啊。
我淡定的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右脸有种肌肉紧绷的感觉,也许是那边的嘴角又不听话的上扬了吧。突然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请问你……你愿意当我的化妆师吗?”是哪位刚当红的新星小天王大人啊,我回头看他抿着嘴笑,“可以吗?”他追问,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羞涩。
这不是一个言情故事,我只是在现银和长期饭票之间理所应当地选择了后者。
当一个天然美人的化妆师实在是太悠闲,不知不觉的就连助理一职也顺便兼任了。没什么,他如今大红大紫,偏偏又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主儿,这直接导致我左边的衣兜越来越丰满,右边的衣兜越来越消瘦。果然高档的钱包就是很大只,而对我来说相机就很有必要更加细小。
连接上电脑,我选了一组清晰度一般的无聊照片发去了某个和我有长期合作关系的花边杂志社。原谅我吧,这是有原因的。而且一个大男人穿什么颜色拖鞋或者喜欢打什么电玩被人看看也没什么损失。
对,是有原因的。总不能让我唯一珍视的人死掉啊。
银木灰,我唯一的爱人。曾经红透一时的作家。一头被他称为先天色素缺失的灰色头发和笔下颇有聊斋风格的无数妖人生死恋深深刺中了当代人柔弱的萌点。再加上这么个好像偶像剧男主角的名字,轻轻松松让一群怀春少女趋之若鹜。
特别的是他笔下的狐仙多是雄性。
“虽然很矫情,但是男狐狸偶尔也会想谈个猛烈的恋爱嘛。”他在书迷会上如是说,然后懒散地眯了眯眼睛权当是笑了——就引来一阵快要断气般的呻吟。
人心啊,总有那么一两个地方软弱的可以。
电子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我清理了发件痕迹然后关机出门。今天他要去医院复查,我要去接他。
一年半之前他被查出绝症,一个冗长繁琐到根本记不住的离谱名字。然后就是大笔大笔的花钱买命,原来不小的资产数额瞬间缩水。不过医生断言的六个月生命也延长了两倍。
所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神也会原谅我。
在医院门口接到他,面色苍白憔悴但好像心情不错。
“我今天结交到你的老板哦,他说一会请咱们吃晚餐呢。……哦,实在书店里偶遇的呢,他在看我的书哦,很有缘吧~”他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我却看着他愈加惨淡的脸色,根本无心其他。
晚餐时朱砂果然如约而至,崭新火红的跑车还跳下来一个一身黑的小家伙,甜甜的叫朱砂“红哥哥”;与银木灰更是一见如故,没多久就变成了“灰哥哥”。三个人欢声笑语不断,连点菜都是要了一样的奇怪食物……奶汁真的可以搭配烤鸡吗?
我的右手又不由自主的动起来,新相机的快门都是完全静音的,而且自动补光连闪光灯都省了。朱砂正在一脸满足地啃着还带点血丝的鸡肉,粉丝心目中的小仙人热爱诡异肉食……这条应该足够那些萌点奇怪、整日以这些细碎信息的蠕虫们啃食一阵了。
右脸忽然一热,一块被侍者送来擦手的温暖餐巾被银木灰压在了我的右脸上。这才觉得右脸的肌肉正紧紧的绷着,恐怕刚刚又不受控制地抽搐把食物弄到脸上了吧。我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低下头,而对面的两人却是一副看见了什么有爱新奇玩意儿的表情。
于是一顿晚餐还算是愉快的过去,然后各回各家。
夜里,我窝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对着电脑相机内存,右脸就那么旁若无人地抽搐。迎着电脑幽幽的光线,我在水杯的反光上看见了一个诡异的冷笑。
“啪嗒”按着鼠标的手不由的停下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银木灰的侧脸相片。大约是不小心拍到的,也不怎么清晰,但是却有让我不得不注意的地方。我从床头拿过那张我们的合影和电脑上的相片对比……果然,和刚刚认识时相比,他的头发颜色正在变的越来越浅!初识时,他的头发是像风干的银杏叶一样的暗灰色,他还曾自嘲过自己头毛的浪漫。现在,照片里的他顶着一头灰白的头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咋呼着,却显得那么无力。
色素的逐渐流失似乎表现了生命的渐渐枯竭。手无力的放下照片,我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医生不是说病情已经稳定了吗?不是说只要持续的用那种昂贵的药物就不会有事情了吗?我到底该怎么办……
猛的起身去找出了所有的银行卡和存折,仔细核对了那一串零。不够、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更多的……而且要快,来不及了。我咬咬牙,爬回电脑前,把那些曾经拍下的照片一口气全部打包发给了各个杂志社。没过一会就收到了回信,然后网上银行的提示音就开始不停的响起。看着那串数字逐渐变长,甚至还有一家的总编要奖励我一辆车子,我直接在网上发了广告把那玩意也变成了数字。可是,还是不够……一条命,究竟要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