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ＡＥ８６的世界》寒日暮天红

1、背景 ＡＥ８６的

　　第一次和小主人合作，他还不到13岁，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好吧，其实严格来说我的实际年龄比小主人还要小一些。不过我跟了老主人几年，连心态都老了。再加上汽车的寿命本就不如人类……真不想承认我已经是长辈级别啊！

　　说起来，我一开始并不喜欢老主人。作为一辆车，每天都担忧自己会不会被开进山沟会不会烧坏零件会让引擎提前老化的，老主人的开车方式实在是太可怕了。何况，老主人还把我身上的出场零件换了一部分，我有点不适应。

　　不过半年后，我明白了：老主人换零件换得实在太合适了，让我可以顺畅地跑那些曲里拐弯的山路。而且他也实在太了解我的能力极限。每次我以为他要谋杀亲车时，他总会恰到好处的让我蹭着护栏返回人间。

　　这不是坑爹吗？

　　更坑爹的是，像人类吸毒上瘾一样，我居然逐渐爱上了这种不要命的奔驰。

　　尤其是那一次，老主人开着我将一辆嚣张的同类远远甩在后面。听着身后不甘心的引擎怒吼声，我必须承认，这简直是一种享受。剩下的路，我整辆车都有点飘飘欲仙。

　　老主人开我出去的时间很少遇到旁人，可是后来我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总会在回程的路上遇到另一辆车。虽说都是擦肩而过，看起来像巧合，但几乎每天都如此，每次还是同一个时间就太不正常了。

　　直到有一天，那辆车横在了我面前，上面走下了一个和老主人年龄看起来差不多的男人。他说，“文太，好久不见。”

　　那时我确定了，那辆车的主人是故意的。

　　听他们聊了一会儿我才知道，那辆车的主人叫佑一，是老主人原来的朋友。他们抽着烟，靠在我身上聊了很久很久，也聊了很多很多。我想他们过去一定很亲密，因为老主人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而且暗淡的星光下，我车灯的光在老主人脸上闪烁，老主人嘴角有微不可察的笑意。

　　“我们都老了啊，”那人望着星空感慨。

　　“是啊，”老主人扔掉烟头，踩灭，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该轮到年轻人了。”

　　第二天晚上，我明白了老主人的意思。

　　老主人把小主人领到了我面前。

　　“拓海，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也要分担家里的生意，”老主人这么对他说，“以后，你来替我去送豆腐。”

　　喂喂喂，老主人，你没有说笑？我认真打量了一下小主人。

　　小主人没有说话，脸上是一种介于茫然与迷糊之间的表情。要我说，他和老主人长得不是太像，软软的褐色短发，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轮廓比老主人清秀、柔和，粉粉嫩嫩的，又可爱又乖巧，好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动物，和老主人的沧桑深沉形成了鲜明对比。

　　“知道了，”小主人的声音闷闷的，有点不情愿。

　　虽然我是车，对人类的法规并不了解，但我能感觉到，小主人绝对不到驾驶我的年龄——驾驶我对于小主人来说太勉强了。他的个子不够高，手脚不够长，踩油门刹车离合很费劲不说，连换挡都手忙脚乱。

　　然而，小主人的倔强却像极了老主人，越是艰难，越要前进。我很庆幸，在他学车期间，我竟然没有撞过东西。

　　没过多久，小主人就学会了如何操控我——当然只是最基本的。按理说，这对一个小孩非常不错，可老主人并不满足于此。

　　我不知道是老主人对小主人太有信心，还是故意要锻炼小主人，他居然让这样的刚刚学会开我的小主人在每天凌晨开着我去送豆腐。

　　你不是吧？

　　和老主人走过那么多遍，我当然知道通往饭店的秋名山山路对于小主人有多么危险。只有两车道，弯道极多，再加上天色昏暗看不清路况，一个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

　　我相当怀疑，老主人是不是疯了。

　　接下来，老主人的举动，肯定了我的怀疑

　　他把装了半杯水的杯子放在我体内的杯座上，嘱咐小主人不要让水洒出来。而我对老主人的神逻辑已经彻底无力——简直就像他开我时一样疯狂且难以捉摸，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不好？

　　小主人显然没有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困难，只是小声“嗯”了一声，就开着我离开了家。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者无畏。

　　我想，这次开我的经历，一定给小主人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当他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时，杯子里的水几乎洒光了，当然，豆腐也全军覆没。小主人被吓坏了，我能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当他下车时，甚至自己把自己绊了个跟头，又腿软得在地上坐了许久，才爬起来。

　　那家店的老板看见惨不忍睹的豆腐倒是意料之外地没有大发脾气，只是诅咒了几句老主人，就放过了惊魂未定的小主人。

　　小主人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我看着他进入家门没几分钟，又匆匆背着书包跑了出来，脸上是睡眠不足的疲倦。是的，他白天还要上课。

　　我以为有这次经历，小主人再也不会碰我一下。

　　然而我错了。

　　次日凌晨，小主人像没事人一样坐进了我的驾驶室。

　　我想我需要改变一下对小主人的看法，他的胆子其实比一般小孩大，而且一旦犟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后一点，我已经在老主人身上多次体会过。

　　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从那一天起，我的驾驶者变成了叫藤原拓海的小主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主人的技术越来越好，和我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往来的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有老主人的风范。秋名山上的一切情况都难不住他，大雨倾盆或者大雪纷飞，他都应对自如。

　　只有一次，只有一次小主人差点要在山上被困到迟到。

　　那天飘着蒙蒙细雨，小主人却不得不冒雨出来试着将我推到路边。只是，他那时人小力微，怎么可能推动我的身体？

　　几番尝试下来，他气喘吁吁也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眼角滑落，衣服已经湿透了一大半，我没有了动力的我只能眼巴巴看着，无能为力。最要命的是，这时还是凌晨，天没有亮，正是路上车辆最稀少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要在山路上困多久，才能等到其它车辆。

　　我想小主人一定很无助，他靠着我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却不知为何不愿意回到我身体里避雨。

　　若不是那辆白车的到来，他也许会这样等上几个小时。

　　我也见过许许多多的车，但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悦耳的引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也好听得出乎意料——我敢肯定其中绝对有心理作用。

　　那车白得耀眼，透着潇洒与高贵的味道，奔驰的姿态十分拉风。他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才不承认这是羡慕嫉妒恨，不过却是现在小主人的救星。

　　然而，小主人没什么反应，只是直起身，有点紧张地看着那辆车停下，看着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那个人比小主人大一些，不过大不了多少。长相大概属于很讨人类女孩喜欢的类型，漆黑的眸子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径直走到小主人旁边，小主人……咦？你怎么脸红得像老主人喜欢的油焖大虾？

　　我看着小主人结结巴巴解释了自己的窘境，那个人眉毛一挑，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小主人一震，立刻低下头，不再说话。也是，他那时的年龄根本不到拿驾照的标准，这事如果传出去，老主人绝对会遭殃。

　　不过好在那个人没有追问到底，趁着那人帮忙，我偷偷瞄了瞄那辆白车，看他虽说沾着雨水但依然锃光滑亮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平时的待遇有多好。对比自己，呃，这种想溅他一车泥水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喂，”我用车特有的方法问他，“你是什么车？”

　　他的车前灯闪了闪，却没有回答。

　　果然，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类车。不就是发行时间晚了点，配置高了点，改装貌似多了点嘛，你至于这么冷艳高贵地看不起前辈？

　　分完油，小主人的脸已经快和我被老主人开时的引擎有一拼了。他小声问那个人，“谢谢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那人眉毛一挑，淡淡的笑容并没有逃过我被老主人练出来的敏锐洞察力。

　　“不用了，我想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他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如其车，绝对是。

　　至于这次意外的起因，完全就是老主人的错。他居然忘记了给我加足油，就让小主人将我开了出来。结果，回家的路走到一半，我的油便全部耗尽，不得不待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那次小主人回家，发了三天烧。结果已经适应了小主人的我不得不再次接受老主人的车技刺激，差点引擎报销。

　　那三天，我大概是最期待小主人康复的存在。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