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泊沙》从前有棵菜

2、第二章

　　红霞满天，荆棘揉了揉微微发酸的左肩，小心地把行囊换到了右肩，上身挺得直直的，惟恐伤到内里的东西，脚下走得极稳。

　　正走着，空气里飘来一阵血腥味，像是带着些颜色，荆棘连着眼睛也抹了一层红。那让人发恶的气息随着步步深入越发的浓重，荆棘感到这些透明的液体粘附在自己的皮肤和头发上，引得她一阵颤抖。这些液体将他包裹其中，似有股莫名的引力，将她拉进引起他本能恐慌的中心。

　　当看到满目的鲜血和尸首时，荆棘整个脑子登时蒙了，眼前一黑，想起的竟是死去爹爹的脸，恍惚心伤，止不住地害怕，手脚就这么定在了原地。

　　身体抽动了一下，戊跋感觉自己疼痛的全身都如被放进了稠湿的水里，有什么人把自己狠狠朝下压，弄得他几乎没了呼吸。奋力往外挣扎，戊跋将右手努力举起，想要抓住什么可以依傍的东西。

　　荆棘这边正在惶惶然不知所措，戊跋突然从死人堆里伸出沾满血的手一把把她的脚抓住，荆棘很给面子地被吓得大叫着朝伤痕累累的手上疯狂踩下去，末了再一脚踢开一溜烟跑了。

　　狂奔了一盏茶的工夫，荆棘才觉得不妥，心下坎坷地摸了回去，确认了跟前在尸体旁像上岸的鲤鱼一样扑腾的其实是受伤的人时，方松了口气。使出吃奶的劲把他扶在一边。

　　戊跋起才手上吃痛，又被一声怪叫惊得睁了眼，才发现自己身上叠着三两具尸体，全都被血模糊了脸。匍匐着爬出，用力擦了擦眼，眼里的景物还是时不时挤成一团，这时候，忽然有人粗鲁地拉扯起他，身体的巨痛让他神志清醒了起来，扩散在视野里的雾散了开去，看清了眼前模样古怪的孩子。

　　这孩子个头不高，看上去也只有八九岁大，面色蜡黄，衣衫褴褛，容貌普通，唯一特别的是那两眼颜色不一的瞳孔，一黑一红，在紫色短发的印衬下格外妖冶。戊跋看着那艳丽的红色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感到发自内心深处的不安在酝酿扩散，遂别过头去，暗暗用力，警惕着她的举动。

　　不料荆棘见他醒来了，低头看了看他的伤，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戊跋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一时有些愕然。

　　这时天色已快入黑，伴着天际最后一丝清明消失，林间响起一声长鸣，荆棘忽然觉得有点冷。

　　抬手抚上左眼，遮住那里蔓延的红，荆棘压抑着体内勃发的杀意和慢慢靠近的恐怖之感，倒退着靠近身后的戊跋，略微迟疑，解下了背上的行囊。

　　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荆棘想将行囊放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但又不知道该安置在哪里，只得把它抱在胸前，分不清是要护着它，还是想从中索取什么。左眼像在燃烧般火热，每到没有月色的夜里，荆棘便有一种狠不得将眼前的一切人和物撕裂的欲望，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在挣脱了某个束缚后，强烈地释放了出来。

　　戊跋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将眼前这个小鬼的举动，自动解析成了逃命未遂。

　　是被血引来的吗？

　　屏息而待的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闪现出了这句话。戊跋想起的是传闻中栖息在这里的异兽磐，荆棘异于常人的嗅觉却使她联想到了同类这个词语。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不觉得只是来交个朋友大家一起喝下午茶这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