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泊沙》从前有棵菜

1、第一章

　　广阔的树海，从视线的里一直延伸到尽头。

　　现在时季已入深秋，可是这里的枝叶依然繁密，花草依然芬芳，惟独没有了鸟兽的嘶鸣，再配上这里独有的紫色――紫色的树，紫色的草，紫色的花――在幽深的林间环绕上了一层诡异的紫雾。

　　荆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看着树上饱满诱人的紫色果实，有点犹豫不前。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瘦小的身躯熟练地傍住树身朝上爬去，可力道虚浮，竟是饿得没了力气，连头也有些发晕。

　　刚坐上树干，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摘了一个最大的果子，一口咬下去，鲜嫩的果肉里布满了汁液，荆棘觉得世间最大的美味也不过如此了。

　　一个果子下肚，感觉到神志稍微清明，远远望去，林中蜿蜒小道上，一条长长的队伍拉伸着足有一里远，像细长的黑蛇缓缓蠕动，舞动的深色旗帜上书写着大大的“戊”字。

　　戊跋低头轻拍恶拓的脖颈，他身下的坐骑在这片寂静里却分外焦躁，额间特有的白毛根根肃立着，鼻息喷薄，可好歹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跟在队伍里蹄印并不紊乱。戊跋感觉有些不安在胸口发酵，把一颗心填了个满，内里却是轻飘飘的，整个人空空的没有着落。

　　“将军！”戊跋双腿一蹬，驾马朝前奔了几步，在戊兼左侧后几步远减速，并不和他并肩而骑。

　　“这林子静得古怪，将军觉得附近会不会有埋伏？”

　　戊兼看着眼前不过十七八岁的男子，眼睛里的不屑和鄙视转瞬即逝：“你多虑了。这次用兵，将士未至，敌人闻风而逃，一路上横扫匹敌，无人敢挡，量那些人也没有这个胆子。况且若
　　真是在这里埋伏，现在白日当头，四下动静一看就知，戊跋参将请放心，真要遇袭，我会拼死保你安周全的。”

　　戊跋碰了一鼻子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不再多说，放慢了速度，到后面去了。

　　这样行了好长些时候，迎面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小道上隐隐约约看到些白。戊兼心生疑惑，挥手招人来吩咐了几句，也不停歇，直直过去。

　　离得近了些，才看清眼前的是成堆的羊群，一个十岁大的牧童横坐在羊背上，手里拿着短笛，鞭儿别在腰上，两只眼珠儿四处乱转，透着喜气。

　　戊兼左右等不到探路的回信，羊群又拦了道，只得大声开了口：“你是哪家的小娃，在这里拦了本将的去路，赶紧离去，莫脏了本将的刀。”

　　那孩童没有惊慌，反而咧嘴嬉笑，全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偏眉毛吓唬小孩子，不知羞。你且没着急，等完事了，我自会走。”

　　戊兼少时在战场上，脸上曾迎面被划了一刀，左边眉毛被削了大半，伤好后落了疤，却是只剩下半边眉毛。恰才被一小鬼嘲笑，火气噌就上来了，那娃娃也不理，把短笛放在嘴边，又是一首欢快的牧歌，在这林荫里分外嘹亮悠长，声音随风一荡传出很远，连几里开外徒步而行的荆棘也伫足而听。

　　打破这覆盖在表皮的安详的，是一只袭来的利箭。当第一只箭割破紧绷的神经，中箭的士兵还未倒下，成百上千只箭凭空飞出，只一刹那间，哀号顿起，盖过了笛声，给本就古怪的紫林更带来一丝可怖。

　　一轮箭雨布过，林子深处传出阵阵吼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奔来，没一会儿，就从里奔出无数身着紫衣的战士，他们一波又一波地涌出，似源源不绝般，将细长的队伍冲得四下溃散。

　　戊兼大惊，刚想高喝撤退，却发现周围将士不是已死就是被冲散了，一口怒气憋在胸口，咬牙瞪着跟前男童，御马拔刀就朝他砍去。

　　男童不惊反笑，双手在羊背上一拍，侧身朝前一跃，右手抽出鞭子往外一送，那鞭子像活了一般缠上戊兼的脖子，待落地时，戊兼的脑袋早在自己脖子上转了个圈，看着是活不成了。

　　拍拍手上的粉尘，朝着依然怒睁着双眼的戊兼看去，男童嘻嘻笑出了声，吹了个口哨，赶着羊群，晃悠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