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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许我向你看 一切美好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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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以后,罗文娟经常到她们班找江西月和卓静玩。
罗文娟漂亮,性子却好,成绩好,不骄傲,大家都喜欢她。而钱飞每每看到她们和罗文娟一起总是嗤之以鼻。
“这么拽啊,鼻孔朝天走路,果真是堂兄弟,一个德行!”卓静横竖不喜欢钱家两兄弟。
“你当他透明不就行了!”江西月埋头做数学试卷。
卓静的爸妈是做服装生意的,已经帮她联系好了一所大学,就等毕业以后去报到。现在的她就天天忙着和运动员谈恋爱。试卷什么的,不会做也没多大问题。
钱清明约江西月和卓静周末去骑自行车。卓静马上替江西月答应了,还承诺把钱飞和杨竟航叫上。她每天的乐趣就在怎么好玩怎么折腾,完全不能理解江西月为什么总是得不到高分,还要天天做习题和试卷。
周6下午,一行6个人约在学校门口见面。钱清明和罗文娟去租了车,大家沿着清安溪边慢慢骑车,目的地是下游的一个景点银鱼儿滩。江西月小脑不发达,学骑车的时候就东倒西歪,现在只能勉强上路。她很羡慕杨竟航可以单手骑、脱手骑,还可以做花样把前轮高高提起来,只留后轮在地上,学金鸡独立!
卓静和杨竟航两个人骑着车谈情说爱,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江西月求稳,骑车骑得慢,钱飞就陪着她。两个人并肩慢慢骑着。清安溪边的道路是沿山的黄泥路,不如水泥铺的平滑,却有游戏山野的乐趣。路的两边都是高大的乔木,靠山的一面树木葱郁,山脚下多野草野花。一朵朵在风中摇曳,煞是好看。
“钱飞,你怎么老是不理罗文娟啊?我觉得她人挺好的。” 江西月和钱飞聊天。
“我的事要你管!”他说话总是这样不客气,但没有恶意。至少他愿意像乌龟一样骑着车陪着江西月。她轻声笑着,“咯咯”的声音似乎比别人都动听。钱飞偷偷看她,光洁的额头,白净的脸蛋,心里却烦躁起来。
“诶,喜欢别人,又不敢开口,这种滋味挺难受的吧!”
他怪异得看了她一眼,继续骑车。
“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试着向她表白吗?”她又不死心得追问。“我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你烦不烦,简直莫名其妙!”钱飞不知为什么特别生气了,双脚猛蹬,一会就拉开了距离。
“诶!你等等我啊!”
江西月加了劲想追赶上去,钱飞越发卖力得骑,一会儿功夫,就跑得无影无踪。
“骑这么快,把我一个人扔后面,一点都不讲义气。果真姓钱的都不是好东西。好了,现在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了。”江西月对着前面空旷的道路嚷嚷。她一边像蜗牛似的骑着车,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越靠近目的地,风景越好!溪边两岸的青山如黛,倒映在溪水里好像一副别致的水墨画。溪水潺潺得流动,水质清澈透底,可以看见溪底一个个椭圆的鹅卵石。微风吹拂,真想张开双手拥抱大自然。路边不知名的小黄花开得正好,她摘了一朵别在自己的耳朵后面。情不自禁得开口唱起歌来,蹩脚的歌词和乱七八糟的旋律,听起来却别有趣味。
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青山两岸走,
雄鹰展翅飞,
那怕要高考,
革命重担挑肩上,
爹娘的教导记心头
……
“嘻嘻!”不知道谁突然笑出声来。
“谁啊?”她扭头回看,自行车开始不受控制得东西乱窜。
“诶!诶!”她着急得大叫,身子不平衡,车头转动使劲往一边歪,轰的一声,自行车撞在路边的树上。
她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冲笑得花枝乱颤的罗文娟嚷嚷:“笑笑笑,都是你害我跌跤。裤子上全是泥巴,你赔我!”
罗文娟和钱清明像一对璧人并排站在山脚下的树丛里。两个人看见江西月的样子,控制不住得大笑起来。
她窘着一张脸,慢腾腾得把自行车拉起来!白皙的脸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校服上面果真全是黄色的泥土,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一头嗷嗷的小狮子。耳朵边的小黄花掉在地上,完全没有了生气。
“好好好,你说让我怎么赔?”罗文娟笑嘻嘻得问。
江西月哑然了,摸摸屁股,生疼!
他们俩过来帮忙检查车子,车把都歪了,怎么都较正不过来。
“把你的自行车赔给我!”她霸道得说。
“啧啧!”罗文娟绕着车子走了一圈,“这种车,我可不敢碰。钱清明,要不让给你吧!”她冲钱清明眨一眨眼,钱清明不置可否得笑笑。
“算了,算了,我自己推车回去!”江西月的脸更红了。
罗文娟不怀好意得看看钱清明,又看看她,“这样,把自行车锁了,放在林子里藏好,回来的时候换给他们骑。钱清明,你骑车带江西月吧!”
“不行,不行!”江西月着急得忙摆手。
罗文娟朝他们俩挥挥手,自顾自得骑上车跑了,远远传来她得意的笑声。
钱清明充满笑意得眼睛一直望着她,他拍拍自行车后座,示意江西月坐上去。
她满脸通红,左顾右盼。
“再不上来,我走了!”他作势要把车骑走。
江西月赶紧抓了后座,咬了牙,身子一侧就坐了上去。
“抓紧了!”
江西月还没坐稳,钱清明就加速往前冲。她抓住他腰两侧的衣服,又紧张又忐忑,生怕掉下去。靠得这样的近,她似乎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钱清明的背年轻又结实,竟然让她觉得安心。仿佛天涯海角,自己都愿意跟随而去。前面是段下坡路,钱清明故意放开双手,车子向下直冲。江西月吓得啊啊直叫,更加用力得抓紧了,听到他爽朗的笑声从前面传来。江西月侧头去看他,风吹得他的衣服鼓起来,钱清明的笑声在风中无限放大。原来他毫无顾忌大笑的样子是那样好看。风吹起她的头发,纠缠在脸上,她一边用手去捋头发,一边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以至于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江西月总会想起他英俊的带着笑意的侧脸。
江西月一直认为是钱清明和罗文娟害她撞车的。当她看见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不知怎么就酸涩得难受。她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钱清明的,他的笑容那么明亮,身上的光环那么耀眼,以至于每次面对他的时候,心里总是有头小鹿乱撞。
在银鱼儿滩玩了一下午,大家去捉溪水里的小鱼,捡漂亮的鹅卵石,或者去路边采野菊花。罗文娟和江西月将采回来的花零零散散得插在沙滩上,竟是像天生的一样。江西月想起某个故事里说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就不会轻易抹去,要用一辈子来铭记的;把名字记在沙子上,风一来,它就无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不知道谁会用一辈子来铭记自己呢?她找了一片干净的沙滩,用树枝写下自己的名字。远远得端详着,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用上课的时光是短暂而快乐的。几个人玩累了,都坐在大石头上吹风。
夕阳的余光下,照得银鱼滩波光粼粼。野菊花在风中摇摆,见证着他们曾经来过。沙滩上不知是谁用一个大大的心将钱清明和江西月的名字圈在里面,六个字挨得那么近,像天生的图画一样。
日子像流水一样。
钱飞已经习惯了和江西月、卓静一起说笑话,一起打闹,一起做习题。
而关于钱清明,你不认识他的时候,感觉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一但认识了之后,就发现无处不在。做早操的时候,他会踩着广播体操的哨声从她面前跑过;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看见他在过道和同学聊天;经过操场的时候,他在打篮球;去教师办公室的时候,老师们都在谈起他;在食堂吃饭,会见他和一群男生从门口涌进来……
卓静和江西月的话题里,除了钱飞和杨竟航,最常出现的就是他。
“听说钱清明,这次英文又是全校最高分。”卓静的八卦能力一向是非常强的。
“是吗?”江西月看看自己的试卷98分刚好及格而已。
“罗文娟说她考得不好,我一看,靠!120分啦,A班就是A班,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优生。”
“是么?”她的心里莫名其妙有种酸楚感!
钱飞懒洋洋得看着卓静。“知道钱清明前女友是谁吗?”
“什么?他以前的女朋友在我们学校,是在A班吗?”卓静和她一样吃惊。
钱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若无其事得转过头去。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江西月的心扑通、扑通跳了一整天。
罗文娟再到她们班来玩的时候,江西月装作无意得问她:“听说钱清明的前女朋友在你们班啊?”
“不知道诶!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没听他说过啊!”
“你看,连你都瞒着,这个钱清明城府多深啊!”卓静一向对钱清明好感不深,继续推测,“现在就叫前女朋友了,看来已经分手,要么是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要么是进我们学校以前就分手了。如果在一起时间不长,就代表他不是什么长情的人;如果很早就分手了,证明他在初中就开始谈恋爱。Oh,my god!他可真是早熟!”
“回头我问问他去,连这种事都瞒着我。”罗文娟非常生气。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答案,江西月勉强对卓静笑笑,假装不在意。她心无旁鹭得看书、写作业,做试卷,做什么事情都目不斜视。卓静对她骤然的变化不以为意,继续和杨竟航谈恋爱,继续和钱飞胡侃。
没过两天,钱清明带信给江西月,约她晚自习以后去操场边见面。
她心里一遍遍得问自己,该怎么办呢?钱清明是什么意思呢?他是把她当成好朋友吗?他有喜欢自己的意思吗?心里一刻不停得在揣摩钱清明的心思,窗外的天空不停得变化,从蓝天白云到阳光四射,从晚霞笼罩到黑暗降临。
钱飞的目光时不时冷冷得射过来,好像冬日刺骨的寒冷,她觉得全身温度直线下降。一直到下晚自习,钱飞的眼神才直视江西月。
“江西月你喜欢钱清明吗?”他咄咄逼人。
“我没有。”江西月心虚得反驳。
卓静一边摇头,一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江西月迅速收拾东西掩饰自己的慌张,飞奔回宿舍。
我没有喜欢你,我没有喜欢你,你只是约我见面,我不去你应该也不会生气。她嘴里一直碎碎得念叨。在宿舍扫地、洗衣服、刷牙、洗脸,整理床单、被套。拿了书看又看不进去,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折腾得整个寝室的人不安生。宿舍楼终于熄灯了,她轻吐出一口气,悄悄跑到宿舍的阳台上。所有教学楼和宿舍的灯都关了,只有路灯孤零零得亮着。远处的操场静悄悄的,漆黑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应该回去了吧,学校的大门该关了。江西月有点后悔没有去赴约,或者该带个口信让他不要等的。她一直盯着操场边那排整齐的香樟树,一直到眼睛酸痛才回了寝室。
江西月很想当面向钱清明道歉,毕竟爽约是她不对。可是最近几天都没有见到他,操场上、教室外的走道、办公室、食堂都没有他的身影。
课间操结束以后,江西月和卓静一起,边走边聊天。上了最后一个台阶以后,钱清明和一群男生迎面向她们走过来。
“嗨!”江西月和他打招呼。
钱清明冷冷得看了她一眼,好像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他转头和别人说着什么,然后旁若无人得走过。旁边的男生都用敌视的眼神,戒备得看着江西月。
“呸!”卓静超他的背影吐口水,“拽什么拽!西月别理他!”
江西月茫然无措得站在原地,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紧,生疼!
钱清明怎么了?为什么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前不久她们不是还一起去骑自行车吗?平时在学校见面,不是也有说有笑的吗?她失魂落魄得跟着卓静回到教室,一整天都精神恍惚。
第二天,江西月让卓静送封信给钱清明,约他下晚自习后操场见面。她要当面问清楚,可是钱清明没有回复。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晚自习结束以后,江西月等在去校门口的必经之路上。过了好一会,远远得看见他和一群人走过来。
他不理她,径直往前走,有人起哄,有人朝她吹口哨。
“钱清明!”她大声叫他的名字。
他停下来定定得看着她,旁边几个男生中,有人轻推他一下,示意他走过去。
他走到江西月面前,眼睛却看着别处。“什么事?”
“我想和你谈谈。”江西月两只手不安得绞在一起。
他沉默着不说话,江西月不停得绞着手,心揪成一团,手心全是汗。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他转过头往操场方向走去,江西月快走几步紧紧得跟在他身后。
“说吧!”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得背对着她。江西月反而说不出口了。
他的身子侧了一侧,立即有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她挡在他面前,“不要走,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说完了吗?”他叹了一口气。
江西月犹豫得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钱清明直视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突然低声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哦!”她觉得自己受伤了,缓缓松开抓着他的手。
钱清明肩膀颤抖了一下,心里闷得快喘不过气来,面前这个女生很可恶,明明是她写信向自己表白的。邀请她参加自己的生日,她竟然不来;约她晚上在操场见面,她又放他鸽子;明明一起骑车的时候,也是很开心的啊?可是她偏偏一副无辜的样子。
这种女生实在太有心计了,骄傲的他经不起这样玩弄。
“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得温和,却带着冷意。
“没,没干嘛,在宿舍。” 钱清明暗暗隐藏了自己异常愤怒的情绪。
两个人都沉默了。
良久。
“我想我应该回去了,说不定卓静还等着我一起吃宵夜呢。”江西月喃喃得说,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我喜欢你!”钱清明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得响起。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说出这几个字。
“什么?”江西月诧异得看着他。
钱清明紧张着,脸微微红了,“我说我喜欢你,希望你和我交往!”
“可是你都不想理我。”她的脸开始发烧,事情完全不朝她设计好的方向发展。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她诺诺得说不出话。
抬眼看他,他正静静得凝视着她,操场边的路灯下,一张年轻刚毅的脸若隐若现。他的眉毛弯弯得像月牙一般,眼睛闪闪发光,好像要照亮整个黑夜。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嘴角微微往上扬。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漂浮在两个人周围,让人慌张,又有点期待。谁也没有说话,时间好像就在这一刻停止……
突然一声长长的哨响,宿舍要熄灯了。
“我,我要回去了。”
他拉住她的手,手心干燥、温暖,“明天下晚自习,我在这里等你!”
她轻轻点头,拔腿朝宿舍楼跑去,心里止不住的甜蜜,原来他是喜欢自己的!
……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
江西月和钱清明开始偷偷约会。
他们通过写信交流,钱清明才知道,原来当初那封表白信不是江西月写的。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和她在一起,他要把这件事情当作一个秘密以后讲给他们的小孩听。那个时候没有手机,她们会写信告诉对方自己每天发生的事情,上了什么课,听了什么歌,做了多少试卷,考了多少分;有时下晚自习以后,他们会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散步,他会笑着让她唱歌给他听;偶尔周末的时候会逛逛街,虽然什么都不买,却很开心……白天在学校遇见,两人假装陌生得擦肩而过;有时同在教师办公室,各做各的事,偶尔目光相遇又马上移开。
一切美好而心动的回忆里,总有种让人不安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