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还相信爱情》懒懒陛下

4、广岛之恋

　　周五，又是忙碌的一天。
　　到了晚上7点，江西月用最快速度结掉手上的工作，又去商场特意挑了礼物，才急匆匆得往市中心的钱柜KTV赶过去。
　　今天是潇潇的生日，她提前好几天打了招呼，让大家把时间空出来。因为接了御园的案子，江西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潇潇和宋小雨是江西月大学室友，她们仨关系最好。小雨是东北女孩儿，性格大大咧咧的，说话都不带拐弯儿，和江西月最合得来。江西月和潇潇常常笑她，幸好一张脸长得清秀，不然以后怎么嫁得出去！潇潇的爸爸妈妈都是做生意的，在她念初中的时候就离了婚，给予的补偿的每个月高额的生活费。
　　第一次见潇潇的时候，江西月就在想，这女孩儿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漆黑的眼珠，白瓷似的脸蛋，玫瑰色的嘴唇，乌黑的头发长及腰部，真是谁见了谁爱。开始的时候，大家和潇潇都不熟，她常常外面混着，宿舍熄灯才回来。有一次，江西月忘了带自习用的课本，回宿舍去拿。开灯一看，潇潇一个人坐在地上抽烟，旁边一堆烟头。她“哇”的一声，抱着江西月痛哭，眼泪鼻涕擦了她一身。从她断断续续的诉说里，江西月才知道，潇潇和男朋友分手了。
　　“你不知道，他长得多好看啊，身材真好。当他考上飞行员的时候，我可真为他骄傲。我还记得我过生日的时候，他在我们家楼下，点了一圈的蜡烛，合成一个心形的图案。那场景可真美！怎么一转眼，他就不爱我了呢？他怎么就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呢？可是我还很爱他啊，西月我怎么办啊？ ……”那时候江西月还没和钱清明分手，就安慰她，爱情是上天给予大家的礼物，只要认真得爱过，就没有遗憾了云云。这件事以后，潇潇开始视江西月为知己，和小雨一起成为他们班坚固的铁三角。谁知道一年以后，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话，反过来是潇潇安慰江西月的时候，江西月才知道安慰的话是多么的无力。
　　再后来，潇潇的头发开始变幻为红、橙、黄、绿、青、靛、紫各种颜色，一会长，一会短，一会直，一会卷。随着头发变化的还有各时期，各阶段不同的男朋友。
　　潇潇在她们三个里面年龄最小，却是把感情看得很淡，唯独对江西月和宋小雨特别好。

　　赶到钱柜的时候，豪华包厢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潇潇一见到江西月，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亲爱的，怎么才来啊？”
　　“加班啊！快来点吃的，饿死我了！”江西月用力得拥抱了潇潇，就挤在人堆里坐下了。
　　宋小雨正在唱一首萧亚轩的《最熟悉的陌生人》，看见江西月来了，忙扔了话筒凑过来。
　　“大忙人，来半天了，就等你呢！”
　　一边拉过旁边一男的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莫海波。”
　　江西月一看，这不是大学里成天追在小雨屁股后面的跟班吗？那时候，莫海波剪个刺猬头，天天等在她们宿舍楼下，小雨一见他劈头盖脸就一顿骂。现在的莫海波早就没有了往日的青涩，却还是那么忠厚老实。
　　她拍了一下莫海波的肩膀，“好样儿的，追了这么多年，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祝你们白头偕老，举案齐眉，早生贵子！”
　　宋小雨掐了一下她的胳膊，脸上晕开一抹红，在包厢的灯光下，看得不真切。
　　莫海波乐得嘴都裂到耳朵边了，赶忙举起酒杯，“承你吉言，也祝你早日找到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几个人嘻嘻哈哈得闹腾了一番，江西月被灌了酒，脸上染了玫瑰色。她坐在沙发上，拿了饮料猛灌一气，看包厢里有鸡腿、鸡翅膀之类的，准备先填饱肚子再说。
　　“江美女，别来无恙啊！”正当江西月将鸡翅膀啃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旁边的宋涛递了杯酒过来。
　　“哟！老班长来了！”她拿纸巾将脏兮兮的手擦干净，顺手接过酒杯。“好久不见啊！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这个宋涛是他们大学时候的班长，1米8的个儿，长得一看就是东北小伙那种。那时候江西月是学习委员，两人工作一直配合默契，革命友谊深厚。毕业以后，大家都没怎么联系，乍一见，亲切感倍增。
　　“考了公务员，混着！你呢？”
　　“我进了家广告公司也混着！呵呵！”江西月冲他笑笑，相互问了些工作的事，又问了一些大学同学的近况。
　　“江渝也来了！”宋涛眼神示意她往旁边看。
　　好家伙，大学同学来了好几个。莫海波坐在小雨旁边，端水、递纸巾，帮小雨点歌，忙得不亦乐乎。江渝旁边坐了个穿小白兔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儿估计是他女朋友，俩人正在唱一首《知心爱人》，温情脉脉，恨不得把对方吃进肚子的样子。
　　潇潇带着大伙一会玩掷骰子，一会玩真心话、大冒险，其乐融融。
　　江西月运气不大好，被灌了好些酒，头晕晕得，直想睡觉。
　　“你行不行啊？连个帮你喝酒的男人都没有，你可真够失败的！”江渝不知什么时候跑她旁边来，冷嘲热讽的。
　　江西月抚着额头懒得和他说话，心里一团火烧似的。
　　“给！”他倒了一杯冰水给她。
　　“谢谢！”江西月拿过杯子，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二，心里才稍微好过一点。江西月和钱清明分手以后，和江渝在一起三个月。分手的时候，江渝骂她是变态，后来就不再联系。没想到毕业以后，还能在一起喝酒，唱歌。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江渝在她旁边坐下来，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时候无论我为你做什么，你都不会笑也不会哭，跟假人似的。我真是烦透了！结果我说分手吧，你就真的和我分手了。没心没肺，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都这么久了，你还记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那个钱清明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江西月一愣，心里缓缓得透出苦涩，想起花园餐厅里的那个钱清明。他早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而她还在原地。
　　……
　　“老公，过来唱歌！”那个穿小白兔连衣裙的女孩儿过来拉江渝的手。
　　“好了，好了！这就过来！”江渝回头瞥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得跟了过去。
　　潇潇刚唱了首温岚的《祝我生日快乐》，江渝跟那女孩儿开始插歌，一首接一首的唱，搞得跟开演唱会似的。
　　江西月找了个沙发角落，微微靠在上面。她在桌上摸摸索索拿了一支烟，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指尖袅袅的烟熏得她眼圈发红。江渝和她女朋友在唱莫文蔚的《广岛之恋》：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
　　包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在摇头灯的照耀下，一切显得都不那么真实。

　　“对不起，我来晚了！”门突然打开，探进来一颗黑色的头和细长的眼睛，推开门，程凡卿和一个女孩儿出现在门口。
　　“卿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潇潇是个人来疯，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忙点事情，贝贝也来了！”程凡卿温和得笑笑，把后面的女孩儿拉到面前。他衣冠整齐，即使穿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也与众不同。人前，他又变成了有修养、有内涵的优质男人。
　　“潇潇姐，祝你生日快乐！”贝贝把一大束百合花送进她怀里。
　　“哟！来就来嘛！还这么客气！贝贝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潇潇随便把百合花往旁边桌子上一放，引着两人往里走。
　　今天可真够热闹的！江西月微微用手遮了脸，身子往里缩了缩，假装睡着的样子！她不愿意把自己的这一面展示在程凡卿和贝贝面前。
　　“诶呀！这不是西月姐吗？”贝贝高分贝的声音，成功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西月姐你喝酒啦？脸红成这样！嗯~~~~好大的烟味！”那一声“嗯！”拖得老长。她用手扇了扇鼻子，略微有点嫌弃的样子。
　　程凡卿一进来就看到江西月了。她脸色潮红，头发凌乱得靠在沙发上。扎高的马尾松松得垂下来，有几缕头发盖住了脸。白色的披肩外套敞开着，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包裹出玲珑的曲线。高跟鞋踢在一边，搁着一双细白的腿绻在沙发上睡觉，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西月刚才帮我挡酒了，诶！这帮死人就知道让女人喝酒！”潇潇坐到江西月的旁边来，她轻轻用手抚了抚江西月的脸，“喝醉了挺好的，喝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潇潇轻轻得拍了拍她的脸。 “西月醒醒，有朋友来了！”
　　江西月缓慢得睁开眼，作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我怎么睡着了？”
　　她的眼神在包厢里转了一圈，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贝贝，程凡卿，你们怎么来了？”
　　“西月姐，原来你没喝醉啊？”贝贝递了满满一大杯红酒过来，“看来我们还真有缘分，随便参加朋友的聚会也能碰到！西月姐，我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 贝贝轻翘起嘴唇，大眼睛忽闪忽闪得直盯着江西月。
　　江西月和潇潇互望了一眼，其他人是一片迷惘。
　　“西月姐的酒量可好了，刚才江渝还说她前辈不到倒呢！”小白兔刚说完看着旁边众人的眼神，忙用手捂住嘴。
　　“我替她喝！”宋小雨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准备酒杯捞过去。“我还不信，非要把人往死里灌不成！”旁边莫海波不知道这演的是哪出戏，一脸的不知所措。
　　“这位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朋友，西月姐好歹是我老板的朋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说这帮人喝酒，可得三杯抵一杯啊！” 贝贝微皱着眉头，眼里射出狡黠的光。
　　江西月缓缓得把目光移到程凡卿的面上，他坐在斜对角的沙发上，目光淡定，视线平稳，一如既往得沉默不语。见鬼！他的风度翩翩、舌灿莲花去哪里了？一会扮演温文儒雅的情圣，一会扮演孤独的思想者，果真是十足十的性格分裂，BT！
　　就一会的功夫，江西月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笑容，似乎搞不清楚状态。
　　“小雨，你真不会说话！看贝贝和我都生分了！我和她可是好姐妹来的！贝贝怎么会灌我酒呢？”她的视线转到贝贝脸上，收住了笑容，“好妹妹，我可真不能喝了！你倒是有护花使者在旁，看姐姐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既然是你敬的酒，我就是拼到胃出血也喝了。听说你和客户吃饭的时候酒量好得很，下次叫上卡西，我们再喝高兴。”
　　江西月强忍住胃里泛出的一阵阵酸水，仰起脖子，红酒一滴不剩的全进了胃里。她亮了亮杯底，脸上浮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她拍拍宋小雨的手，示意她没事。
　　贝贝无聊得撇撇嘴，转身寻了程凡卿旁边的位置坐了去。

　　江西月轻轻抚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刚才那番话酸得自己牙都要掉了。小雨似乎在为刚才的事生气，莫海波一直在旁边陪小心。
　　“还好吧！”潇潇在江西月耳边轻语。“你是越来越会装了！当年跟钱清明分手的时候还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现在可真是刀枪不入了！”
　　江西月缓缓伸出兰花手，轻轻托着腮帮，眼波一转，眼神迷离，露出妩媚撩人的神态来。“姐好着呢！不用担心！”
　　潇潇哈哈大笑出声来，她起身去叫了服务生，准备再要一打酒。贝贝吵着要程凡卿唱歌，一会又叫众人一起玩海盗船长的游戏。包厢里又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一幕都没有出现过。
　　江西月看没人注意她，起身理了理裙子，款款得出了门。她轻轻得拉上门，刹那脸色变得雪白，胃里的酸意越来越强烈。她捂住嘴忙紧走几步进了卫生间，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她蹲在马桶前，昏昏沉沉得冲了马桶，手抚上额头休息一会。胃里一阵翻涌，又开始吐，一直吐到胃里空空得，连胃液都快吐出来了。
　　江西月缓缓站起身来，她头重脚轻、虚浮得走了出去。一波一波的黑暗涌过来，江西月忙伸出手来抚着墙，强自镇定。过了好一会，呼吸顺畅了一点。她提起脚往前迈，眼前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得向前倾斜。模模糊糊中一个人弯腰抱起了她。江西月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磁铁似的粘在一起。
　　“钱清明，是你吗？”
　　“清风明月是你吧？我有猜到是你诶，在花园餐厅看到你，我真的看到你了。你是在等我吗？可是我又不想让你看到我！因为我怕你看到我难过的表情。”
　　“不对，不对！我没想到是你，所以我落荒而逃。是不是很好笑！”
　　“你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
　　“你有没有看到我过得好幸苦！你说过要一直守护在我身边的，你都忘了！”
　　“我讨厌你！……”
　　江西月断断续续得说着话，终于沉睡过去。

　　程凡卿看着怀里的江西月，脸上满是悲伤。她睡着了，皮肤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大片阴影。嘴唇红嘟嘟的，像小孩子一样。嘴里不停得发出呓语，偶尔砸吧砸吧嘴巴，像在回味某种美好的事物。这时候的她还是原来的她，没有刺猬式的戒备，没有表面装得那么坚强，可是为什么要过得那么幸苦呢？
　　“你心心念念的全是钱清明，可是我呢？你全都想不起了吗？也是，你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我！”他自嘲得笑笑，抱着江西月大踏步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