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厨小记》美味佳肴

1、第 1 章

　　黄昏，细雨霏微，碧森森一带松林间盘绕着一团团黑压压的乌云，羊肠小径上半曰见不着一个人影。乌云沉淀在树梢头，酝酿着一场大雨。时值盛夏酷暑，宋离策马在林间匆匆而行，全身衣袍早已湿透，脸面上的汗珠雨珠流成一片，他顾不得擦拭，一心驱赶着快马。马蹄践踏着丛林中残叶枯枝，时而溅起一串串污泥浆水，散发出阵阵霉烂的气味。成群的蚊虫追赶着这一人一骑，在宋离的头顶上访嗡嗡咿咿，驱之不散。
　　宋离在这人烟罕至的地方跑了已有半曰，而极目眺望，前方仍是深不可测的茂密松丛。他心头愈发急躁，若在天黑之前无法赶到清川镇，就只能在这个林子里野宿了。想到此，他心中叫苦不迭，只恨客栈小二虚言唬人，道是有近路可走，却让他迷失了道路。
　　云团愈沉，天色更加昏暗，隐隐有雷声从天际传来。
　　宋离抹了把脸，抽出马鞭正待举起，猛地一阵蹄声，前面的林木间悠悠晃晃出闪出一骑。骑者鞍座后方挂一个大葫芦，腰间系着根大红丝带，宽大的黑衣中套着瘦削的身躯，那是个弱冠少年，脸微长而尖，双眉若剑直飞如发鬓，两眼眯起，似已半睡。宋离勒住马头，再仔细一看，那坐骑原来竟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灰驴，最让人莫名的是，驴背上插一大锅，以及一锅铲。
　　不知来者何人，宋离不由紧握住腰下佩戴着的青龙宝剑的剑柄。
　　老灰驴横霸住小径去路，少年在驴背上摇头晃脑，哼起歌来，声音轻亮恢宏，直冲云霄。
　　宋离本已心急如焚，见状更是怒火中烧，然他家教甚好，不愿无端与人冲突，便策马上前，翻身下来，朝那少年一拱手道：“小兄弟请了，在下着急赶路，小兄弟能否稍让？”
　　那少年慢慢得睁开眼睛，半晌乃呵呵笑道：“宋兄一路马不停蹄得奔波，实在辛苦。家兄命我在此地恭候大驾，已有多时了。”
　　宋离闻言，心内一寒，沉声笑道：“阁下是？”
　　“梁墨。”少年此时才将眼睛完全打开，双眸亮若寒星，直视宋离。
　　视线犹如匕首，宋离心中苦痛，仍面不改色，微笑道：“令兄真是神算，竟然未卜先知，晓得在下途中走迷了道，劳动梁世兄接引。”
　　梁墨闻言大笑不止，他利索得跨下驴背，形状姣好的双唇泻出嘲弄的笑意：“宋兄如此揣度家兄的心意，恕小弟直言，未免太过自作多情。抱歉，小弟来此，专为阻止宋兄。宋兄若不欲为难小弟，不妨调马回头，小弟自当指引，现下天色已暗，还请宋兄尽快做出决定。”
　　这一番话可谓极不客气，暗藏威胁，宋离听着冷笑连连，眼瞅这梁墨年方弱冠，却口出狂言，再加上其兄的薄情无义，更是气冲霄汉，怒笑道：“多谢阁下好言相劝，只是在下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要见得令兄一面，还请阁下即刻让路，免得伤了和气。”
　　梁墨但笑不动，眼神一飘，到宋离腰间的青龙宝剑上面，道：“早听闻宋兄仗剑江湖，英雄了得，一手青龙剑法神出鬼没，经历大小恶战九十九场，统共一百单六人伏诛青龙剑下——就不知今曰，小弟能否有幸见识一下？”
　　宋离暗忖，梁少华将梁墨差遣到此，定是料准他不敢狠下毒手，依照目清情景，若手下留情，只怕缠斗多时，错失最后的机会；但不留情面全力以赴，又怕偶有不慎伤到梁墨。这少年到底是梁少华嫡亲兄弟，动手之时难免顾虑。
　　此时梁墨像看出宋离心中所想，朗笑着转身从驴背上拔出斜插着的大锅与锅铲，丁零当啷敲打一阵，向宋离道：“宋兄不必有所顾忌，江湖行走，刀剑无眼，虽死亦该无悔。何况如今只是我向宋兄讨教，点到为止即可。”
　　见此情景，宋离已知如不动手是断不可能离开此地，不过见对方口口声声交手讨教，却一手锅一手铲，不由好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梁世兄，请亮兵刃。”
　　梁墨嘿嘿一笑，又将锅、铲互敲一通，笑言：“这就是小弟的兵器了，宋兄，请了。”
　　宋离从未见过这么稀奇古怪的兵器，不敢大意，青龙剑在大喝一声同时出鞘，剑尖连连晃动，一出摆尾式直袭梁墨的上身几大要害。
　　梁墨高声叫好，脚下疾退，同时黑锅一摆，立马罩住剑光，宝剑与黑锅硬碰硬，火花闪过，两人的身形迅速分开。梁墨着地同时弹起，一把锅铲就往宋离面门铲去。
　　锅铲挟风而至，宋离看出梁墨内功不弱，并不格挡，身子顿矮，掌中青光匹练般劈向梁墨双腿，梁墨故伎重施，黑锅疾挪，锅铲则乘虚而入，拍向宋离的手腕。
　　宋离爆退，长剑旋起，人亦如利箭一般射向梁墨，梁墨叫声“来得好”，居然撇去锅铲，双手持锅，生生接下宋离这劲道十足的一剑。
　　两人对峙片刻，额上均冷汗潺潺。此时天也凑趣，久积的大雨终于滂沱而下，不多会功夫，电闪雷鸣，天色已全暗下来了。
　　宋离心中震撼，这梁墨也不知道师从何人，他的武功套路与梁少华毫无相似之处，且内力深湛，并不在自己之下。
　　比拼内力原是高手之间最易两败俱伤的争斗方式，宋离本是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自恃内力当占上风，只求让梁墨知难而退，不想梁墨少年气盛，竟毫不犹豫挺下这招，如今两人皆是进退两难，无论哪方撒手，都有可能被对方以及自身的雄浑内力震伤五脏六腑。
　　一柱香的功夫过去，两人面上已全无血色，面青而黑，恰在此时，宋离忽感丹田气血上涌，一股寒气由任脉生成，迅速蹿入奇经八脉中，他心知不好，再抬眼望向梁墨，少年显然气力也耗至谷底。
　　默然一叹，宋离即行撤手。那梁墨本是使出全部功力，不想宋离竟突然败退，一时间收势不及，排山倒海似的内力狂涌向宋离。
　　饶似梁墨反应极快，借力打力，飞出黑锅，宋离仍在两面夹击之下狂喷数口鲜血，倒地不起。
　　梁墨未料到这种结果，大惊失色，飞身上前抱住宋离，宋离此时已然气若游丝，恍惚中见梁墨，心中只以为是梁少华终于来寻他了，凄凉一笑，断断续续得道：“我……知道……我们不会有……有……好结果……我只是……忘不掉你……”
　　语音减弱，宋离挣扎着将话说完，一口气没有上来，顿时昏死在梁墨怀中。
　　梁墨不敢怠慢，即将内力缓缓得输入宋离体内，宋离咳出一口血，却并没有清醒。
　　知宋离心肺定已受重创，梁墨剑眉紧蹙，纵使并不完全清楚宋离为何中途撤手，然而，他知道这肯定与大哥的亲事有密切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