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这世间总有 ...

  •   “大夫给十三阿哥瞧过了,并无大碍。歹人下手不重,虽有瘀青,但明日即可消除。”夕思恭顺着站立答话,貌似四贝勒心情欠佳,小心掂量着份量再回总是没错的。
      “着人好好查查,京城哪家姑娘跟影芗格格长相相似。重点在八旗里寻,来年就要选秀,若是八旗里有这么个人物选进宫,这以后的体面往哪贴!十三阿哥遭人袭击的事情不必上报,暗地里寻访就成。”要交待的事宜平淡,有了相貌图形,就不怕她插了翅膀飞了去。
      “嗻。回爷一声,和硕额驸让奴才带话,说是影格格在贝勒府多有叨扰,他日定当登门谢罪,还望四贝勒爷海涵,不予追究格格唐突之罪。”余下的全是官场上脱水的客套话,夕思一板一眼的转述原文,心想着今晚影格格算是逃了一劫了。
      夕思隶属正红旗,算着他真正的主子是胤禛。两年前影芗格格岁足十三到了当进宫入选的年纪,偏偏这难伺候的主儿鬼灵精怪的闹了一场‘告假’,额驸府鸡飞狗跳的过了康熙四十年,迫不得已请了胤禛这位出了名的冷面阿哥管教女儿,说起来这也算是北京城津津乐道的趣闻一件。而胤禛则指派了夕思给影芗,期间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年半,夕思巴望着日子,只等着明年开春康熙四十三年的大选来临,把这主子送进宫交完差回雍贝勒府‘述职’。夕思出身不错,论着血统也算是个闲散宗室,论家世本是正黄旗的,后获罪降阶。夕思本身拿着从六品的俸禄,挂着内务府兰翎长的职衔,算是少年得志有为的典范,可惜竟落到给个任性格格做护卫,也难为他天天能忍着职务跑去额驸府玩捉迷藏。而他负责看管的那位,倒是心安理得的把他这个从六品的京官当自己的奴才使唤,久了连夕思自己都晃神:他到底谁的奴才?
      接着在京城放了眼线探子忙了十几天,四阿哥说的人竟像凭空蒸发了般,片点痕迹未寻。后来的事情印证了,这世间总有些事巧合的让人疑惑让人忧。
      而次影这些日子可算的上是跌宕起伏,精彩连连。先是一石头趁人不备砸了胤祥脑袋抢马遁去,再然后是站在京城门口惊了魂,浑浑噩噩了两天,总算明白了自己云里雾里的到了清朝,也接受了现在是康熙四十二年的三百年时差。完成这一系列心理觉悟,在自己没饿死以前把抢来的马贱卖了,换了衣服跟粮食。说起来,那匹把她颠了半死的马还挺值钱,拖到菜市场,竟然也能卖个八十几两,看那人像被金子砸到脚得表情就知道铁定不只这价,但说来也不是次影自己的东西,就算亏血本跳楼卖她也不心疼。
      那边为了寻她这个抢马贼忙的天昏地暗,这边这位‘腹黑’的主儿竟是没一点初来乍到的自觉,大大咧咧的花二十二两银子买了间四合院。不过半月不足,她竟然将清康熙年间的货币等换制度摸的滚瓜烂熟,知道了一两白银大约等于现代170-200人民币,古代的消费可真不是跌破眼镜的低,从她能花二十二两就能在京畿买处院子也能窥见一斑。添置家当,抛去开销还余了四十多两银子,而白面一斤才九文,有了生存动力与生活保障后,总算宽了心。
      闲暇时贴在街道柳树下,拿水果糕点跟附近长年定居的老人换些这时代的小道消息。次影本身长发飘飘,换了那身长袖T恤休闲裤,平常言语稍做谨慎一些,跟这古韵古香的清朝人也琢磨出什么不同。不过就是纸面上有些描述性差异罢了,次影不常写毛笔字,并不代表不会写,与人攀谈也用不上笔杆。刚搬来时推称自己是外乡父母双亡,投亲不遇的孤女一名。周围邻居有感叹的有同情的,当然也有怀疑的。但次影平常鲜少出门,更无杂人来访,加上常予四邻小恩惠,背地里也没人特意嚼舌根说闲话。
      她宽慰自己说,这只是装束奇怪的北京老胡同罢了。
      风轻云朗,凉风袭人,碎云般的涟漪在池塘一波一圈的迭荡而去,依偎在后门,惬意的享受着纯天然的一切。寻思着院子里少些花草灵气,于是踩着绣鞋,梳了两条辫子就从后门溜了出去,连支簪子花饰都懒的带。衣服是她定制的,杏黄坎肩苍蓝摆裙,看着心情欢畅。这时代的旗装还没有线条,直批批的顺下来贫瘠的一点美感都没有,她想忍可她的审美观不允许,委屈谁也不能对不住自己!
      额驸府则又是另番光景。
      水榭旁,蝴蝶绕花醉,芦苇偎水乡,翠鸟鸣啼着掠过,远远的寻着高高耸立的围墙。
      甬道上走来两个人影,一追一赶,溅破一路缄默。
      “夕思,你给我站住。”影芗急呼,夕思碍着规矩还是顿足打了个千。
      “我问你。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十三都半个月有余没见着人了!自从上次南巡回来,宫里京城气氛似乎都紧巴巴的。好不容易见着了,又碰上十三遭了人劫受了伤,那日在书房还没聊上几句,胤禛就……啊,不!四贝勒就折回来把我给拎出来了。……你老实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影芗也不管什么礼节,扯住夕思有些急促的问,就连夕思也事隔几日才来探访一回,忍了几回终究还是没忍住。
      夕思蹉叹,这主子还真是双耳不闻窗外事。
      “格格,奴才规劝您,近来还是少出门为妙,也勿要再玩那些遁逆的把戏,京里现下起风了。”夕思若有所指的奉了几句,随后一副鬼莫缠的模样摆手打千,规矩做的滴水不漏,心眼早就落在了围墙外头。
      “为什么?胤祥,阿玛……这宫里所有的人从南巡回来都不对劲。我被禁足了半月,又出不了门,你就等于是我的耳朵跟眼睛了。告诉我,京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也会担心的呀……”声音越说越小,夕思有些诧异,想不到他照顾了一年半的任性格格竟也能说出这么体己的话。
      “您很快就会知道了,所以,现在您什么都别问,问了奴才也不知道怎么答。”打了个欲自行告退,转身刹那,忽略掉了身后人儿那双泛着水雾迷蒙的眸子。
      “我是牲口吗?”阴冷平静的声调将夕思吓了一调。
      “格格您在胡说什么,您是金枝玉叶,千……”
      “闭嘴!”影芗猛然扬头,尖锐且粗暴的打断了他。那双杏眼里竟满含怒意,夕思看着有些错愕也有些好笑。
      “你们当我是什么?那些只竖着耳朵听不用想跟说的畜生吗?我是人!……有思想有表述能力的人……真可悲,问什么也不答,交待什么也不说缘由……我是任性但我不糊涂,每天晚上为了费尽心思的猜想京里所发生的各种可能性,辗转反侧到天亮的滋味你懂的吧?忽然觉得替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担心简直是浪费……”夕思怔愣着当场看着影芗跑出府门,他震撼的望着影芗背影不知所措,难以接受这个任性格格貌似肺腑的一摊话,不可思议!
      影芗一路狂奔,府门口的看守大约是听到了些许片段,也未曾阻拦。
      抛下那些半算计半真诚的言语,以前演绎了那么多遍的离家出走,这次才算是真正的履行了。早在前几次,就拾掇好衣服放在当铺,一次次的离家,不过是为了这次做垫脚石罢了。康熙四十三年的选秀铁定逃不过了,如果到下半年再走,必是如盘梯登天,要想走只有趁现在京里局势不稳,众人又被她戏剧性出走糊弄到扑朔迷离的眼下了。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对来年的选秀胆怯,又或是对身边的人寒了心。总之,面对茫茫未来,她退缩了……家里三个女儿多她一个进宫也不可能再添什么显赫荣耀,安亲王一门势力若是再大,只怕最终也是个徒增怀壁之罪的下场。所以,她跑了家里或许会乱一场,忙活几天!最后往上报个暴毙,康熙也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康熙若想削减安亲王一族势力,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做手脚,平白落人疑窦惹人话柄。
      ‘哐啷’!边跑边想,眼看水路码头就在眼前,一时不察竟然撞了行人,影芗忙不迭的赔着不是。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赶路赶的有点急,姑娘您没事吧?”看对方久未答话,影芗误以为撞伤了,蹲下来即要扶她。
      “哎,果然我是只能养仙人掌的命……”次影扒拉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花盆,暗自腹诽,这奸商卖给她的茉莉竟然是烂根的,连她这个外行人扒开土都看出来了。
      “你瞧我,真对不住!您的花多少银子买的,我两倍赔您成吗?”影芗有点着急,这会儿夕思他们该晃过神来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不必!300文钱的东西我还不至于那么吝啬……”那姑娘随手掸了掸尘,想着必是一位豪爽之人,嗓音清朗宜爽,影芗松了口气,没碰上个撒泼赖皮的。
      “真对不住了,我急着赶路没看人,你伤到哪了吗?”影芗想脱身,但觉得这姑娘人不错,年龄貌似与她相仿,不自觉的骨子里玩心就上来了,浑然不觉路人已将她俩围了个水泄不通。
      杏黄衣服的姑娘转过头,淡淡的说了声:“不碍,您赶您的路,下次小……咦!”次影一愣,整个人似乎被闪雷击中了一般僵硬。
      影芗也是相同反应,应该说是比她犹过之而无不及。
      良久,杏黄姑娘的视线在影芗脸上巡视半晌后,比影芗先一步回了神:“路中央怎么放这么大一块镜子……”

      一路疾驰而来,夕思半赞叹半悔恨的琢磨,想来影芗这次是计划周详,滴水不漏了。可恨,自己竟让这点小把戏给糊弄了……
      “大人!且慢。”身后远远有人遥喊,夕思勒马待立,早已心急如焚。
      “德成,什么事?”放淡了口气问道。
      “四爷有话,让您即刻去码头,着重在水路探查。”来人三十开外,平庸之色,即看不出干练,也看不出文雅,说是官差倒更像是平头百姓。若不是飞马扬尘,很难让人在他身上留意片点,这也就是他的过人之处。以貌取人,谁都不能免俗,觉得对方是犬而放松警惕,陡然发现其实乃是一匹悍狼时已命丧黄泉。
      “可是格格不是在驿站取了马……”旋即明白过来,啐一声:这鬼灵精怪的丫头片子。
      “都给我掉头。快……”急令一声后,又是一阵狼尘远烟而去。
      家门口对弈的老人们依旧精神烁烁,观战的局外人见着次影,还会和蔼可亲的远远打声招呼。
      出门时还不曾想过,柳芽条刚嫩青泛绿的当口竟已有蝉声了。影芗好奇的跟在她后头,看见一群老者在次影家门口附近下象棋,满眼的诧异。
      “进来吧,屋子有些简陋,修葺了一下好歹能住人了。”次影推开门,一缕清香浮来,女孩子家闺房独有的气息,总归比刚买下时空气里郁闷的霉味沁人。
      影芗不好喧宾夺主,等次影递来茶水时,她已经在凳子上安静坐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是以前在……在我们家乡有人跟我说,这世上还有个女子跟我模样的丁点不差,我只会当他是疯症。现在……哈。”说到这次影耸耸肩一摊首,做一个现代式标准的无奈妥协姿势。影芗看不懂,但能从她话里的字面上咀嚼出涵义。而且,她觉得她做这姿势很有特色,很有独枝一秀的味道,她很喜欢。
      “我原着也是不信!不过现在碰上了既是缘分……嘿嘿……”讪讪的笑了一声,大约自己也琢磨的出,跟她撞上最多只算是孽缘。
      这感觉真新奇,这世界有个你的倒影在你对面,做着你平常看不到的表情动作,这种缠绕的感觉萦幻在两人心头久久不去。活生生的自己就在对面,比镜子真实,比倒影清晰……能看到自己的一言一行,蓦地就生出了一种热泪盈眶的错觉。次影没有挽留影芗,彷佛做这种邀请极其多余,而影芗则顺理成章似的留了下来,彷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没错,因为她面对的一另个‘自己’。
      因为没有多定制床铺,晚上影芗就跟次影挤在一个铺上。影芗呱躁的在次影耳边喋喋不休,次影破天荒地的开了先例,容忍了她并不时点个头或者回句恩以示回答。
      “次影话真少,恬静极了。”影芗不见外的搂着昏昏欲睡的次影道。
      “是吗?”次影边说边赶瞌睡虫。
      “可我看次影在码头帮我挡人护我在身后时,又觉得次影好勇敢……”影芗接着说,语气里掺杂了些许崇拜。
      “大概吧!”提到码头次影顿时睡意全无,感受着影芗从背后传来的温度若有所思。
      “次影不问为什么吗?除了我的年龄跟名字,其他的次影什么都没问……”影芗明显底气不足的试探着。
      “因为我只需要知道这两样。其他的跟我没关系!”次影淡淡的答道,又恢复了惯有的平淡语调。脑海里翻搅着,这次可能是捡了个大麻烦,算了,她对麻烦早麻木了。她十五岁,自己失去记忆的停留点也是十五岁。两人一模一样,性情却南辕北辙。这相同与不同暗示着什么?抑或是毫无关系?全部都仅仅只是巧合?次影揉了揉脑袋,太乱了……
      “那个……我撒谎了!他们其实我都认识,那个领头的叫夕思,我……”影芗觉得次影语调有些渗人,大约确实良心不安,主动开口坦白。
      “不用告诉我。我愿意相信影芗是我自己的事情,影芗愿不愿意相信我也是影芗的选择,我或许有立场知道,但我没资格评判。影芗做什么不用告诉我,那是你的权利与自由……”次影转过身来,看她的眼神坦荡荡,说完后支起后脑勺,慵懒且妖娆的接着说道:“不过有件事却跟咱们俩都有关……”
      影芗还震撼在她那匪夷所思的理论里,怔怔的傻傻的问:“什么?”
      “……再不睡的话还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也不管影芗反应,说完立马倒头就睡。
      影芗的思维明显有些跟不上了。她仔细品嚼着次影说的每一个字许多遍,震撼仍旧如初闻时。在那个家里,还有那群朋友间,从没有人跟她一样,这样淡然的这样轻松的说出这番道理。影芗觉得这段话更像是朋友的一个承诺,她觉得无比珍贵,千金难换……
      那夜,半弯月牙摇曳在树梢,天空澄澈的片云难寻,影芗却空前绝后的失眠了,想着码头想着次影的话一直到破晓日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