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爱》寐言

3、part2 骑士（一）

　　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学校发来的速递包裹。
　　不用拆开，就能分毫不差的猜出里面有什么——一张入取通知书、一套黑色校服以及……一封感谢信。
　　「艾黎娅同学，听说你没有参加这一届的中考。」
　　「是的，那是因为……」
　　「无论什么原因都没有关系，本校已经决定破例让你入学。」
　　「……为什么？」
　　「呵呵，你还不知道？就在昨天你父母向本校捐赠了一百万美金作为校舍修缮费……」
　　明知故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
　　当她提出要到风飓高中的时候，电话那头只丢下了一句“随便你”。
　　没有善意的规劝，也没有生气的喝阻，有的只是永无休止的金钱攻势。
　　除了钱，还是钱。
　　用力把包裹丢到门上。
　　仰面躺下。
　　想了想，她还是爬起来捡起了包裹。
　　她作的决定，绝不能后悔。
　　撕开包装，把烫金的感谢信丢得远远的，然后取出校服，一一展开。
　　暗金色镶边的黑色短外套，纯白色衬衣，比高校校服规范尺寸短上一寸的黑色短裙……颜色虽沉闷，但风格绝对火辣。
　　风飓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也豪华的可以——是一百万美金的功劳，还是本就如此？
　　纯黑色纸面散发着淡淡檀香，随手打开黄金镶贴的封面，忽然，一枚暗金色的圆形徽章滚落脚边。
　　由狂草书写的“风”字，静静出现在眼前。
　　灵性通透，栩栩欲飞。
　　风飓，风飓……这就是她的未来。
　　好像还不错。

　　“请新生代表艾黎娅致辞。”
　　啪啪啪……
　　整个礼堂只有老师一席人在全力鼓掌。
　　空洞而无力的掌声。
　　校长在一旁用眼神催促着。
　　一百万美金换来的致辞机会，无趣的很。
　　慢条斯理地抚平裙子上的皱褶，然后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悠然走上了演讲台。
　　不用事先准备演讲稿，也不会临时怯场。演讲台上的事，她驾轻就熟。
　　看着台下一张张昏昏欲睡的脸，连她都有点想睡觉了。
　　那就来个超短发言，快点说完，快点散场。
　　“大家好！很高兴能和各位同学相识在风飓高中。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未来将由我们自己把握，希望风飓的生活能成为各位人生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以上，高一A班艾黎娅。”
　　不到一分钟的新生致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学生们掌声如雷，老师们的脸色却普遍都不怎么好看。
　　It’s party time！
　　她施施然走下演讲台，脸上的表情无比轻松自在。
　　隔天，校园里的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高二A班，第一堂英语课时间。
　　“醒言，听说了吗？这一届高一新生代表的致辞时间比你还少了三分钟。”
　　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长发男生推了推身边的同桌。
　　一头张扬的火红色长发在奇形怪状的发型中并不算太惹眼。
　　可是与他的同桌相比，还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长发男的同桌是一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男生。梳理整齐的黑发，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度数的黑框眼镜，标准模范学生的样子。
　　苏醒言，高二A班班长，学生会会长，成绩永远是全年级第一，也曾是新生致辞最短时间记录保持者。
　　没有听到红发同桌的问话，心中想的竟然全都是那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女孩子。
　　已经开学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找到合适的高中？
　　“喂！醒言！醒言言言言言——”
　　扰人的嗡嗡嗡声在耳边盘旋。
　　哪来的苍蝇？
　　“言言言……”
　　“啪！”
　　他抓起手边的书往左耳处的噪音源用力拍去。嗡嗡声瞬间消失。
　　转头看向右手捂嘴的同桌。
　　好哀怨的眼神。
　　“什么事？”
　　“叫你都不理我……竟然还攻击我……”
　　又没打到，不是挡住了吗？
　　“现在是上课时间。”
　　“拜托，这里也只有你会认认真真听课了。”
　　红发男生放下右手，再次一脸兴致勃勃的说道：
　　“我说，你到底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
　　“你的记录被人超过啦！”
　　“什么记录？”
　　“就是新生致辞最短时间的记录啊！”
　　“……”
　　这么无聊的事有必要提吗？
　　“现在那个叫艾黎娅的高一女生，可是人气十足啊，你的会长宝座危险喽！”
　　艾黎娅，他一直觉得这个名字起的很好，爱上妖娆多姿的黎明，爱上……
　　“再说一遍！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突然拔高的音量，令所有人往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投以注目礼。
　　“小声点，那个高一女生叫艾黎娅，我去看过，长得不赖。听说以前是明岚女中的，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参加中考……喂！你去哪里？”
　　竟然……竟然真的是她？！！！
　　连招呼也没打，他直接冲出了教室。
　　“苏醒言，你要去哪里？”
　　没有回音，人早就不见了。
　　就连唯一听他课的学生都跑了，看着课堂上各做各事的学生，英文老师郁闷不已。
　　第三堂课时间。
　　平躺在某个笼罩在树荫中的草地上，任由带着青草气味的微风吹拂过身体每一处。
　　选了一个隐蔽之所，她正在享受从未有过的逃课时光。
　　不用装作好学生的样子，也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晚到十六年的自由，身和心的自由。
　　咦？怎么没有风了？
　　很长一段时间感受不到，她微微睁开眼。
　　一张脸平空出现在视线上方。
　　这唇……很熟悉。
　　这眉……很熟悉。
　　这鼻……很熟悉。
　　就是这眼镜，太碍眼了。
　　伸手，摘下眼镜……现在顺眼多了。
　　不过，失去了眼镜，这双眼睛也立刻变得熟悉起来——像星空一样炫目的黑色眼眸。
　　对嘛，怎么会不熟悉？把五官组合起来看，不就是那张天天出现在眼前的脸吗？
　　啊啊啊！这张脸！！！
　　像是受到惊吓，她突然起身。
　　好痛……
　　她的额头与他的下巴毫无意外地来了一次零距离的亲密接触。
　　“不……不要突然坐起来！”
　　下巴好像要脱臼了。
　　他坐到一边，揉着下巴，神色不佳。
　　“对不……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才不要道歉，谁叫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
　　“这应该是我要问你的，你为什么会来风飓？”
　　因为他在这里。
　　“没为什么，想来就来咯。”
　　“马上转学，待在这里，这所学校迟早会把你毁掉。”
　　毁掉也不错啊，如果能毁的一干二净，或许她还会感谢万分。
　　她耸耸肩，岔开了话题。
　　“你为什么要戴眼镜？”
　　还是款式这么难看的眼镜。
　　低下头把玩手中的黑框镜，戴上，卸下，两个世界完全没有分别。
　　“平光的？”
　　“艾黎娅，你听到没有？立刻……”
　　“你到底叫什么？”
　　“……”
　　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出他神色暧昧不明的脸。
　　“我有问过哦，这所学校没有叫苏星焕的人。”
　　询问对象是学委会主任，没理由弄错。
　　“这和你没关系。”
　　他别过头去，不想谈这个问题。
　　“如果你还知道自爱的话，就照我的话去做，立刻离开这里。”
　　因为没人爱，所以需要自爱吗？
　　她不喜欢这样的说法。
　　“为什么一定要自爱？为什么不可以他爱？”
　　“什么叫他爱？”
　　希望谁能来守护她，包容她。
　　“就是找别人来爱我咯！这样就不用自爱啦！只能自己爱自己实在太可怜了。”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天也好，一个小时也罢，起码让她知道什么是被爱的感觉。
　　“你说，如果我在这里大叫一声‘拜托！谁来爱我吧！’……这样会不会就能找到他爱？”
　　跪坐在草地上，高仰着脸，是不希望他看见她现在的表情。
　　可是，不论怎么笑都无法彻底掩饰的无助，他还是看到了，看的清清楚楚。
　　心，微微抽痛。
　　“……你以为这样就能找到爱你的人？”
　　不能吗？
　　是谁都不能，还是只有她不能？
　　“那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找到爱我的人？”
　　看向身旁的他，眼中明明白白写着困惑，还有一丝不容察觉的……忧虑。
　　“想要别人爱你，首先你得爱自己。”
　　他这是在替小朋友上思想教育课吗？
　　一脸挫败的看着她。
　　她现在的样子，还真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不爱自己，别人就不会爱我？”
　　“是的。”
　　“那……苏星焕，你爱你自己吗？”
　　虚心求教的眼神。
　　“……这和我们现在说的有什么关系？”
　　他不需要人爱，所以爱不爱自己都无关紧要。
　　“举例求证嘛~”
　　不愧是明岚出来的，什么都要具体证明。
　　不过，如果能让她离开这里，撒个慌又算得了什么。
　　“爱。”
　　“原来真是这样啊。”
　　很好奇，她是怎么证明出来的？
　　她盯着手中的眼镜，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突然冒出一句：
　　“苏星焕……或者应该叫你苏醒言？”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
　　“不论你信不信，苏星焕这个名字你是唯一知道的人，如果愿意，请你记住它。”
　　牢牢记住这个名字，即使有一天连他自己都忘记的时候，至少还有她能记得。
　　她会记得，会永远记得，一刻也不会忘记。
　　跪坐到他面前，亲手替他戴上眼镜，然后拿下，再戴上……
　　她在做什么？拿他的脸当玩具？
　　正要制止她看似玩闹的举动，她却自己停了下来。
　　她戴上他的平光镜，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他。
　　“人，为什么要有两张脸？”
　　很诡异的说法。他却可以立刻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因为害怕伤到别人，同时也怕自己受到伤害。”
　　“我……不想受到伤害……”
　　“所以我让你……”
　　她的手覆上他的唇，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
　　掌心的温度遽然热了起来。
　　“我知道的，可是在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只是想找一个能够舍弃其中一张脸的地方。”
　　感觉到掌心下的唇微微动了动，她还是没有放开。
　　脸有些发烧。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心里会认定是他？
　　很奇妙的感觉。
　　“如果连这里也不可以，我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收回手，放在背后握成拳。
　　想要留住还残留在上面的温暖，属于他的温暖。
　　“这里不是你想象中的世外桃源，不可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爱她的人？还是她爱的人？是一个避风的港湾？还是一处可以使她不再彷徨的安身之所？
　　更或者，这些她通通想要？
　　歪着头，茫然犹疑的声音透露出内心的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