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梦海国》春夜修罗

12、明暗 咱们过的日

　　登基大典进行的十分顺利，三天三夜的欢庆除了宫内内务总管柳河白与礼部尚书累得要死以外，所有人都更深印象的是天子的少年英姿。皇帝虽号令节俭，但是因为锦和公主的归来而未能贯彻下去。但是朝廷的铺张与豪华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诸国的使臣皆惊叹齐的国力之雄厚，有参加过天朝登基大典的外国使臣也要赞叹这块土地的古老与文明之深厚。
　　相比起青灰色调为主，乌宇青墙，庄重素雅的玉稽城，金安城的华丽多彩与之相映成趣。城分为三大围：金城，青城和玉宫，金城为平民居住区，房屋多为黄土砖和红瓦搭砌。青城为贵族居住区，大型的宅院一般用蓝色的墙垣和云色瓦修饰，故称青城。而玉宫则为皇宫，多以紫砖铺地，玉青色大殿为主。为了庆祝，特地将整个城市修葺一新，朗朗晴空下，令金安城再现“七彩祥云汇集之城”的美名。
　　金安城这三天里免费供应蜂酒佳酿，此酒乃齐的特产，醇香四溢，可持续几日不散，到处是此酒的金安城，甚至使得城外的河水一连几个月都飘带着酒气的香浓。街市上的小酒馆里，两名喝着酒的男人看着路上三三两两喝得嘻笑打闹，彼此不分的外国人和本地人，虽喝着同样的酒，却怎么也喝不出和他们一样的快乐滋味。
　　“小钩，你看他们，怎么会这么开心，根本语言不通么。”兰衫男子低首剥开花生，弹进嘴里，摇着头。“这齐皇登基，他们怎知是好事？过上五年十年，发现还不如上一个王八蛋怎么办。”
　　“不过是这一夕倘欢，又何苦去愁那还不知道的事情，”乌衣少年的声音冷冷的，情绪中有着过早成熟的无所谓，“明君也好，暴君也罢，只有今朝的酒最甜美是真的。”少年看了看天色，皱了皱眉，“怎么人还不到？从玉稽到金安难道要跨海过江不成？”
　　“你在金安已经呆了5年了，我看阿公一定要是你回去，”兰衫男子又弹起一粒花生，“小钩，你该嫁人了。”
　　乌衣少年斜瞅男子，不再言语。不多久，一名买货郎打扮的汉子背着货架向他们走来，手里摇着玩具，嘴里还唱着歌。逗得小孩子们围着他团团转。他边唱边走，没有停下来过，等他走远了，一直面向外坐着的乌衣少年松开了握着的手，里面有一个包着小石头的纸包，显然是买货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抛给他们的。
　　纸上只画着奇怪的符号，兰衫男子悄然一笑，“阿公还真是死心眼。”
　　乌衣少年思索片刻，拿起自己的行礼包袱，“金兄，那我先走了。”
　　兰衫男子摆了摆手，算是送别。他一时感到冷情，看着街上欢笑的人群，却怎么也感染不到他们的欢乐。不能融入环境，只能闷心想自己的事情：这已经是第几个被召回去的了……他心口没来由的一窒，松散的身体瞬间绷紧，不经意地流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娘娘，”宫女胆怯的呼唤让林晔回过神来，已经三天三夜了，整个皇宫灯火通明，甚至映红了夜空。喧哗，嘻笑，宫人此起彼伏的呼喝无孔不入地流入这座已是冷宫的每一处。三年的寂静，三年的被遗忘，她们唯有暗自垂泪，直到这一刻外面的世界的生机昂然才让她们发现，没有了她们，外面的人们一样过得很好。她们曾经是这整个宫殿的统治者，得势者，而现在，只能忍受冷情，黑暗和阴冷的孤独。失衡的现实令她们几近崩溃。
　　“……那个贱人，”林晔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宫女赶紧神色慌张的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到。
　　“娘娘还需小心，”虽然圣上这三年来除了软禁皇后未再采取其他逼迫手段，但并不意味着她们安全，失势的皇后，少年婚姻，至今没有生下皇子的女人，谁都明白，留着她只是时机未到，被废掉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宋后省亲归来都没有来看她，看又如何呢？皇上夺回大权她功不可没。不计林氏辅佐先皇的功劳，株连三族她也没有帮着说什么话。林晔怎会没有怨恨。而她现在最大的怨恨，还是因为居然宋后这么大排场，把玉宫当成自己的东西，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齐琛怡啊齐琛怡，不要小看我林晔，别以为天下事你都能控制，都能听你的话。
　　林晔玩着手中的玉扇，她忍了三年，前些日子终于联系上了和鼎礼。那人不知道认识了何方高人，竟然能飞檐走壁又没有被隐队发现，令她一时不敢相信。和鼎礼三年没有了消息，突然和她联络，林晔自知不是因为这个面首对她还有感情。只是，她曾经托他办的事情，他却是真的给她办到了。
　　当时，林晔只觉自己浑身发冷，当年她家得势的时候，她蓄养面首要得只是享乐，和鼎礼不但风度翩翩还很有头脑，更解风情。每每枕边私语，她都会说些她家的事情给他听，却很少听他说自己的事情，当时她不在意，现在才发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现在，林晔认为他必是有所目的才会接近她，现在过了三年他又出现，显然是有所目的。能够利用到她的目的。呵呵，好啊，何乐而不为呢？
　　说真的，想到这里林晔忍不住有些想感叹，自己是中了美男计还是无心插柳？不过她不关心林氏还能不能复兴，不关心和鼎礼的后面是什么势力，她有精确的人生目标，为了达成，不惜手段。不，说不关心和鼎礼背后的势力还是有出入的，林晔需要知道他能帮她帮到什么地步，什么时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珞衣，他们在给锦和公主搭花棚呢，”百花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为了迎合旧主，宫人真是不遗余力。锦和当年未出嫁前，最喜欢别人为她搭花棚，她虽非国色天香，但是少女的心思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何况她那时又是天下最有势力的少女。
　　宫女看了看林晔的神情，然后快口说：“真不知羞，孩子都三岁了。”
　　这句话显然让林晔很是开心，她嫣然一笑：“珞衣，你看着啊，她很快就要尝到知羞的滋味了。”宋后现在是如日中天，在齐宋两地都是天下第一尊贵的女性，那宋国的公主虽是人称天下绝色，却一直养在深闺之中，不为天下知，齐琛怡则任谁也难以撼动半分，林晔的话显得有些狂妄有些不现实。宫女有些不明所以，林晔也不恼她的迟钝，她磨挲着年轻宫女的脸颊，柔声说：“咱们过的日子，只怕到时候她羡慕还来不及呢。”
　　宫女半知不解的看着林晔，娘娘最近心情变化很大，不过，终归是件好事情。

　　齐琛怡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为她搭起的花棚，仿佛又回到了未嫁的时候。那时候在这宫里她可是说一不二的，到了婆家自然开始谨小慎微，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享受到这种感觉，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份，所以上去没多久她就下来了，让那些未婚的皇族中女孩子们去玩。宫内内务总管柳河白陪在一边，齐琛怡看着这些女孩子在上面嬉笑，少年们在下面看得出神，不由得问：
　　“这些姑娘们也都不错的，皇上就没看中一个？”皇后那里虽然是回事，但是方法多的是，比如“病逝”或者“恶疾”。
　　柳河白赶紧躬身回话：“回娘娘，神女有意，怎奈何于襄王无梦。”
　　“我昨天还和他说，我这一回来，都没个女主人接我，他倒好，当没听见。”
　　“娘娘说的话，陛下一定会听的。”
　　“你少跟我这踢球，”齐琛怡笑，“你们皇上把心思都花在治国平天下上，你们这管皇宫内务的不催他还有谁催他？皇族会巴不得他无子嗣呢，他这一正式登基，大婚就要提上日程，你们去找，到时候我自然会劝。”
　　“臣明白。”柳河白只得姑婆地答应，但他也知道，没那么简单。
　　“明白？我没看出来，你立刻去陛下那里，就说我请陛下来赏花。”她笑得难得狡黠。然后眼睛再看向围绕着花棚的贵族少年，没有看到齐俭。不由得问：“俭儿怎么没来？我这几天都没看到他。”
　　俭儿乃是这些皇亲中最伶俐最得齐琛怡心的一个，其父是祖父颍阗帝的嫡三子齐漾，其母也是皇宗祖薄中地位尊贵的女性，按说应大富大贵，可齐漾一生受到哥哥的猜忌，而没有封王。但是俭儿生得聪慧可人，连最计较血统的先后当年都说，若是先皇（颍阗帝）还健在，肯定会宠爱得说不定皇位都给了他家。齐俭从小就在宫闱中受到欢迎。但是林家夺权后，对他家也是打压，齐俭的血统优于齐更宇，若得到皇族会的支持就很难动摇，所以林丞相一直试图疏离他。不过抄了林家后，齐更宇也很厚待他家，齐漾死后还追封他为王，加上两人年纪相仿，齐琛怡也从中凑合，一直关系不错。
　　边上有宫人答道：“回娘娘，清江侯守孝期未满，不便入宫。”
　　“那真是可惜了，将我带来的那套琉璃梳具和百越国玉琳琅分别给姨母还有清江侯送去。”齐俭的母亲虽然不是齐琛怡的亲姨妈，但是因与她母亲同堂，所以就一直这样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