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梦海国》春夜修罗

10、竞艳 有一种天赋

　　齐琛怡的这次归省，是其夫宋梓文为她特意安排的，齐琛怡嫁入宋室5年，孝敬公婆，一直服侍到临终一刻，相夫教子，抚育小姑，体恤宫人，赏罚分明，将后宫掌管得上下称赞。皇子宋万今年三岁，活泼可爱，已被立为太子。作为这些年辛苦持家的报答，宋梓文恩准她回国省亲。
　　宋室中三位位高权重的亲王，以崖州仁和亲王家最为年长，辈分最高，他年纪大得大家都说不出准确数字，只记得他八十岁大寿就过了好几次。这位亲王十分不高兴皇后的归宁，在没有皇后出席的赏花会上，咋着嘴说道：“太子殿下尚年幼懵懂、洛桥殿下也是小姑独处，她根本就还没资格回去。”
　　对老人的冷言，宋梓文只是一笑代过，赏花会何必说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何况当初迎娶锦和公主王室十分反对，要不是先后力排众议坚持先皇意见，只怕还真会让他们得逞。他们反对锦和公主的理由也是那么不着边际：因为她的容貌只能勉强称得上“一般”，和宋皇惨不忍睹的不配；她的外祖母只是个三品夫人，根本不是皇族；此外她的生辰过于通达，会阻了皇上的运事；还有她嘴唇太薄……
　　对血统的迷恋和盲目崇拜，令这些锦衣玉食的人得以寻求到安慰和信心，无论是宋还是齐，都是一样。
　　这时，丝竹之声响起，洛桥公主来了。
　　豆蔻年华的少女，在众王妃，郡主，命妇和侍女的簇拥下从长廊的尽头出现。男人们均停下了谈话，注视着这群华丽美艳的女人们。
　　为了这一天，她们为准备衣裳，首饰，珠宝。脂粉，香油等等暗地里奔波，把自己的父亲或者丈夫搞得头昏脑胀，背地里骂她们愚蠢无知。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是一场争锋，女人们的争奇斗艳，实际上是他们的男人们在互相比试。若谁穿了旧的被哪个眼尖的女子看出来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成为大家的笑柄，她们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乐，怕显得低俗，所以就以此为一年的笑柄。女人们盼这一天，也怕这一天。
　　云罗郡主特地从东海国采购了全套珍珠首饰；西岸属国乐枳的王后穷尽家财做出一身红绿宝石的礼服，有人笑她走路一定要小心，万一丢了一颗那她回去就要挨打了，乐枳是很穷的地方；香和王府的独生女玉羞殿下似乎不比往年地低调，只戴了新打制的细镯玉锁，但是若看见她那把没松过手的翠金扇子，你就知道为何她如此“低调”……
　　但是，今天的她们，再怎么艳光四射，再怎么涂脂抹粉，也只是一个陪衬。是她们正中，那个穿着银蓝色御服，乌发少女的陪衬。
　　有一种天赋，无论什么后天的矫饰和塑造都无法超越，令追求冠冕堂皇的人、自视清高者永远只能感到难以企及的神伤。而洛桥正是有这种天赋。
　　她没有什么修饰，服饰一如她在尊穹宫时期那样的素净。但那宁静端庄的神态，轻盈不失优雅的身姿，还是使她与周围的人区别开来。这是她回宫三年来第一次以后宫之首的身份出席赏花会，皇后委托于她。洛桥身着银蓝色御服，外罩芒纱，乌发披散在双肩上，豆蔻年华的少女即使庄重自恃，也难掩青春朝气，仿佛浑身散发着光，令人不由自主恭然相对。男人们纷纷低着头，虽然他们忍不住要多看一眼，但是还是要顾忌场合，唯有宋梓文可以平视她。他了然一笑：因为这是他的妹妹。

　　洛桥缓缓走到皇上面前，施礼后坐在了他的左手御座上，众人随后也各自落座。皇帝的华丽威严与公主的素雅纯净相应成辉，兄妹二人如日月般光辉耀眼的出众神采，令人为之感慨连连。
　　丰和亲王首先起身向洛桥敬酒，他是三位亲王中唯一至今未婚的人，其用意不言而喻。坐在中席的两位夫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其中一位英夫人今年第一次参加赏花会，第一次有幸面见名声远扬的宋皇兄妹，令她十分激动，眼中满是盲目的崇拜。
　　“乔夫人，陛下和洛桥殿下才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真如天人一般的神采……”
　　“嘘，你也不怕杀头。”有些资历的乔夫人瞥着正望上座斜眼的丰和亲王，一声冷笑：“丰和殿下可不这么认为，人家可是认为自己十拿九稳的。”
　　乔夫人生怕自己的眼力不够好，使劲看了看丰和亲王，刚才那激动兴奋的神情便冷硬了下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前阵儿金州缎水官司的主角，”英夫人到底是年轻气盛，不免带出些义气来：“他建院子圈了缎水，让岸边吃水的一干百姓没了生路，居然还这么神气。”
　　“呵呵，英夫人真是仗义执言，难怪王大人对夫人独爱有加。”隔座一位不知名的老妇人酸酸笑着，令英夫人和乔夫人不无尴尬。乔夫人心里想着：完了完了，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了，这下要惹祸上身了。
　　“愚妇无知，还未请问夫人是……”英夫人不怕死的请教。
　　“老妇大概也是最后一年来赏花会了，就不劳烦英夫人惦记了，老妇的子孙在军中任职。”这夫人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在老迈和瘦弱的外表下，却透漏着深不可测的胸腹。
　　“哦……”英夫人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正说着，一名身着华服的俏丽少女出现在她们中间，乔夫人一眼认出她是公主的侍女寒雪，少女含笑施礼，然后对老妇人说：“周夫人，殿下有请。”然后她们就看着这老妪被带到了公主的面前，公主还赐了座。
　　“她到底是谁啊？”
　　“周夫人，您老今年七五大寿，可有什么心愿鸣涧能为您实现的？”宋鸣涧含笑问道。
　　“我这把年纪还能有什么心愿，承蒙殿下惦念，就已经知足了。”
　　“母后在世时叮嘱我一定要孝敬您，您可不要让我偷了懒，被皇兄笑话。”
　　一阵笑声，引得大家羡慕这牙齿都没几颗的老妇起来。她的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和宋皇兄妹的有礼相待让人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