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藏过一首断了弦的歌》岑岸

5、在清冷的秋，做一个温暖的梦

　　01
　　在广播台的第二年，我成了周四组的组长，辛夷学姐台长的位子也找到了继承人。辛夷偶尔还会在我当家作主的这天来串串门。我跟摘了台长头衔的学姐仿佛走得更近了些。我也跟纪朗，也有了更多的联系。看到我的头像亮着，纪朗也会跟我打声招呼。

　　跟爸妈散步，我永远站在他俩中间；我也永远走在绿林和叶斓的中间。而我，永远都只能站在纪朗和辛夷的旁边。
　　应该是永远也不会变的位子。

　　陆双木自从跟了舒逸之后，就天涯海角生死相许去了，只剩下我对着叶斓潸然泪下。因为舒逸拐跑了绿林，好汉不在了，我们的赚钱计划也都被抹杀在摇篮中。只可惜我这个家伙不喜欢用缜密的逻辑制定复杂的赚钱计划，真是浪费了叶斓这块标致的活招牌。

　　饭后跟叶斓散步的时候常常会遇见顾南方，我也终于知道总在他屁股后面打转的那个温柔姑娘，叫莫绛笙。有时候还会碰见顾清浅，寒暄两句，也算偶尔联系。

　　一次我正和叶斓聊着天，准备过马路，看着一个带着三四岁孩子的妇女，硬是握着电瓶车的手把不放，没好气地向她丈夫发火：“我来骑！”她丈夫只得悻悻地跨上老婆后面。他手里还拿着一塑料袋的东西，夹在他和老婆之间，车发动前，他老婆又是凶巴巴地训斥着：“别放中间！痛死了。”我和叶斓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道着，妻管严啊！
　　转而我跟叶斓说，你以后一定不是妻管严，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男朋友发火。
　　叶斓笑而不语，不知她在想什么。
　　许久，她自言自语又像是再跟我说：“假如我的男朋友跟我发火，我就跟他吵，看谁吵得过谁。等大家都吵累了，我俩相互看着，不知不觉就笑出声来。他跟我说，嘿，你也怪厉害的嘛！竟然吵得过我。我说，小看我了吧，你看家的本领，我要是不会，岂不是丢了你的脸！怕只怕，他连吵都懒得跟我吵。”

　　我想，那样确实还怪有意思的。我曾幻想过的有纪朗陪伴的生活，可以浓情蜜意，可以平淡简单，却从未想过这种吵出来的幸福。

　　而此刻，我再一次把纪朗踢出脑海，他永远都是那个十三岁的干净清秀有着青柠味道的漂亮男孩。

　　02
　　转凉的天气，梧桐都在冷雨里叫嚣着寂寞。
　　有时候我会看着落叶里停着的一辆单车出神，想着以前爸爸总是骑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载我去学校。有一次去学校的路上链条坏了，爸爸安抚着坐在后座的我不要下来，硬是推着我走到了学校。推开教室门我站在班主任面前挨批，不知不觉就哭出了声。不是埋怨老师的凶神恶煞，而是心疼爸爸的疲惫的双腿。

　　恍恍惚惚，我已在清寒将侵的秋意里走了很久。
　　一个突来的电话，啊，纪朗。我小心翼翼地接起：“喂，学长。”
　　“小右啊，我现在在步行街，这边有一个剃光头发，为白血病儿童献爱心的活动。我打辛夷的电话总是不通，你能帮我到处找找她让她过来吗？我想让她为我记录下这一刻，就快到我了。或者，你若找不到她，你能来吗？”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战战兢兢地问着。
　　我忙说，好的，我去找！
　　挂了电话，我象征性地找了几处地方。或许我真的不愿意让她去。我想起纪朗说就快轮到他了，就打了的，赶过去了。
　　一路上，我感到了自己明显的颤抖。或许真的像苏千晴说的，我是个有心计的孩子。

　　那次苏千晴看着我和绿林的照片，她若有其事地说，若是照相的时候，一个人喜欢稍稍站在同排人的后面，这个人就是个有点心计的人。
　　我当时很不以为然，坚信自己是个纯洁的孩子。

　　忐忑着，思考着该怎样圆谎。疑虑着，老天会不会惩罚我。

　　只是我没心思思索了，我看到了即将剃发的他。
　　他竟然笑了，很开心地笑了，说：“你来啦！”
　　我甚至开始觉着，他是希望我来的。而我也没再说起，“找不到学姐”这件事情。
　　我看着他的头发落地，心竟生生疼了。青丝若情思。罢了，那些斩断的青丝里本没有我，我何苦这样伤感。
　　我跟他说我也把头发剪了吧，他说我胡闹，他剪了就够了。
　　我只是，想断了，以前的情思。
　　我大胆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幸好天凉了，你可以带个帽子。
　　他说好啊，你送我顶帽子呗。
　　我果真把他拉到店里，给他选了顶帽子。
　　不管怎样，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他接受了。

　　回校的路上，遇见了辛夷。她看着纪朗的脑袋很是惊讶。我说学姐，学长是为白血病儿童献爱心，找了你好久，却打不通电话，我就过去了。
　　我略过了找她的片段，因为我不忍在她面前撒谎，我只是蜻蜓点水地找了着几个教室。
　　我能感觉到辛夷表情有着短暂的凝滞。
　　我想我只能选择沉默。

　　03
　　纪朗的事，我对谁也没说。直到今天，我小小的罪恶感开始流窜全身。我只能找人倾诉。

　　我打了电话给何潸奕，告诉她我遇到了长大了的纪朗，告诉她我迷恋着的幻念中的纪朗，告诉她我这段犯罪经历。
　　她说你没有伤天害理，纪朗自己都说了找不到辛夷就让你去。而且你确实找了，虽然找得不认真，但确实找了。
　　我说是啊，也许我运气够好。
　　她说，你跟纪朗很熟吗？跟辛夷很熟吗？为什么纪朗会打电话让你找辛夷？
　　何潸奕这一番话，让我心底不知名的兴奋开始涌动。我想，或许，幸福就要来了。可是，辛夷……
　　“唉，别花痴了。他只是凑巧找了你呢。”何潸奕的这句话断我了的念头。
　　是啊，兴许就是我想多了。

　　转眼又要寒假。
　　回家前的一晚，我看到纪朗在线，就忍不住跟他打了声招呼。
　　我问他今年春节是否回家。
　　他说不回了，他家里人过来同他一起过。因为他要准备考研，而且下学期读完他就要实习了。
　　是啊，他够优秀，一边备考一边实习是绝没有问题的。
　　那辛夷学姐呢？我问他。
　　他说她选择在考研结束后自主实习。
　　我说真好，你们最好考上一个学校。
　　他说谢谢。
　　我不愿再继续与他聊了，我怕我忍不住会问问他是否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夏小右的小女孩，想要闯进他的泳池，却与他开心地玩了三个晚上。

　　04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会上演很多悲剧。
　　小时候的我们信奉着，只要虔诚地祈祷月桂女神会实现我们的愿望。而我只是祈佑着，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地生活着。
　　我看着天空还没圆满的弯月，想起小时候，我好像是偏爱弦月的。总是画一个懒洋洋的月亮，一得空便沉沉地睡起大觉。嘴角上扬起一个调皮的弧度，怕是还在想着刚刚挂了的远方打来的电话。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觉得新月是一种缺憾。从什么时候起，觉得望月才是真正的完满。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发觉即使月已经圆了，某一些从我们的生命里一闪而过的或是流逝了许久已被我们淡忘的东西，隐匿在某个角落，独自残缺。就像是一部已经圆满的电视，男女主角获得了劫数之后的幸福，可总有一两个人，仍旧抱着缺憾离开了。
　　也许，这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也许，哈哈哈，是我东施效颦学林黛玉，愁花愁水愁月缺。我哪能解世外殊仙独有的忧情啊。

　　05
　　我想去年生日顾南方送了我礼物，虽然只是四颗糖，也算是试探性的和解了。我们见面的气氛也算和缓很多。不过我才不会这么有心，在他生日的时候也送他一个礼物。
　　何潸奕说，他八成就是当初那个李南梓。你不是说他俩还真挺像的吗？而且李南梓后来也改名南方了。再说了，哪会那么巧，也送你四颗糖？
　　我说那是猪头所见略同。他上次要是送给我四辆宝马，说不定他今天生日我会送他四颗八宝糖。
　　欸？你记得李南梓的生日吗？是不是也是今天？
　　我说不知道。我当年有多讨厌他你不是不知道，我怎么会关心他的生日。
　　那他以前怎么记得你的生日？哇塞，丫他情窦初开得忒早了吧！所以当他再一次遇见多年未见的你，隐藏在心中的情愫又悄然生长了。所以才用四颗大白兔提点提点你！
　　哎，何潸奕，你不是学药的吧！你是当编剧的吧！
　　切，这么烂的剧情，我才懒得写呢。当然当然，也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啦。
　　就是嘛。我的剧情，绝对要巨浪漫巨浪漫的。编剧，好好给我编编。若是够好够美，姐就争取朝你铺好的路子走。
　　我情愿你遇到个虐人的主，因为作为你朋友的我绝对也能勾搭上一个高富帅。
　　欸，也好啊。那我也不愁吃不愁穿，还能养只肥肥胖胖的猫。就是被他虐虐而已。
　　没事，你受委屈了就来我这儿。我养只狗，跟你的猫打架。我俩看热闹就行了。
　　我还要用他的钱开家花店，即使他吵到店里了我也很妖娆。
　　那如果他有什么血债被仇人砍死了怎么办？
　　但起码，他会在死前，跟我说一句，我真的爱你。
　　咦，好肉麻。
　　嘿嘿。

　　也许你的身边也需要何潸奕这样一位朋友，暂时活在她的思绪里，即使她为你设定的情节很俗很烂，但足以忘却现下的烦恼。

　　然后，我还是给顾南方发了一条短信：生日快乐撒！
　　他回了我一个笑脸。
　　也许，我们就要和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