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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好像,触摸到了时光的影子,摸到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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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中秋结束,我也得知我很幸运地留在了校广播台。我被分在了周四组,也就是负责每周四全天的播音。
周四的主题是,跟着文字去旅行。将那些曾萦绕你心怀的文字,伴你入睡的文字,听你呓语的文字,引得你共鸣的文字,分享与大家,浅酌一杯,平和心情。
现任台长是位大三的学姐,也是从周四组出来的。所以她没事就在周四这天来顾顾点歌台的生意。她于我们倒是极为亲切的,但对于这样一位博学多识,才华横溢的前辈,才疏学浅,资历鄙陋的晚辈我,自是不敢多加搭讪的。我只是特别景仰她竟有一张让我看也看不厌的精致的脸庞。柔和的弧度没有瑕疵地流淌交会,两笔弧线水到渠成地勾画着鹅蛋样的脸。渐长的刘海随意却不失凌乱地别在耳后,中长的直发精准地回扣,是轻盈的花苞,等待盛展的一刻。
她,叫辛夷。注定,一位诗一般的香草美人。
02
貌似我后来常常会遇见那个闯入我镜头的鼻孔男。
比如我只是在超市挑一款划算的喜羊羊面纸,他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冷笑一声,说一句幼稚,然后骄傲地转身离开。
我突然觉得莫名其妙,我好像没有惹到过他吧。干嘛这样轻蔑地跟我说一句幼稚?去你妹的幼稚!
再比如我只是在A大里面的水果摊挑几个苹果,付钱的时候一张五元钱掉到了地上。我忙说句等等,便俯身去捡。可是那张可怜的急需回到我的怀抱的纸币却被一只大脚踩在地上不得动弹。我摇摇头,起身,斟酌着该怎样合情合理地指责,却看到了鼻孔男!
我以为他会像哪个宦官一样只管把口水溅到我脸上,喷出一个“呸”字,打发我离开。
不过在我想出应对之策前,他撂了话:“每次都只会买苹果,真没新意。”然后扭头走了,不留我反驳的机会。我想我应该可以追随着他的背影喊着,我喜欢吃苹果关你什么事啊。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你没听说过啊。
又比如我只是在A大散步,拿着我的玉米棒,啃着我的大饼。可是我听见一个妇女说,现在的高中生啊,不回家吃饭,都在外面吃这些不干净的垃圾。
我看着才像一个高中生?就想扭头看她一眼,用鄙夷的怨恨的眼神。
咦,中年妇女呢?竟然又是鼻孔男?他笑着跟我说,我知道你不是高中生,你只是长得比较慢。
我终于不愿意示弱了,昂首含笑:“呵,永葆青春啊。哪像你?长得抽象就算了,还长得这么着急。”我迫不及待地离开,管他用怎样的眼神妄想杀死我。
好吧,你无缘无故地取笑我蔑视我,从现在起我也非常地极度地讨厌你。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暂且把你归入那十恶不赦的混蛋行列吧,活该被我厌恶。
我打电话给何潸奕,训斥那个鼻孔男的天理难容。
何潸奕意味深长地说,嗯,莫名其妙出来了一个李南梓的翻版啊。
唉,两个龌龊的鼻孔男,所见相同啊。
好吧,真心祝福你,打倒鼻孔男。
03
每周四广播台播音,随便写写东西上交文学社,吃吃玩玩睡睡,我的第一个学期的生活仿佛就接近尾声了。只是,疯闹了那么久之后,我就后悔了,因为在即的期末考。
紧张的复习,将我不得不与这爿我深痛恶绝的地牢牢捆住。也许某一天,我也会因为毕业后的离开而痛哭流涕,不舍时光的青苔竟这么快青葱了六月,不舍归飞的宿鸟竟等不及思乡的落叶,我,也终究要回去了。
不过此刻,我只是在为为备考而忙碌的我们,痛哭流涕。
临时抱佛脚似乎是我们信奉的金准则。想着考试过后又能活蹦乱跳,考前的这些个枯萎的日子,也算值当。早起,趴着午睡,熬夜。我们自残着,只为六十分万岁。
每天早晨起来,看着自己暗黄的皮肤上又如雨后春笋版爆出了一片痘痘,别提多伤心了。可我们也没办法,这么多的名词解释简答问答,不在考前几天的关键时间背,是记不住的。我们就是弹簧,不紧张,怎么会有力道?
就这样,我们顶着一夜枯萎的危险,完成了期末考试。
04
我们还挺幸运,刚入学就能参加英语四级了。靠一点能力,靠几分运气,有些学生大一下就能把六级解决了。
听力考试用的耳机,大家用得都不是那么珍惜。
下午考六级的学姐学长们自然要向我们这些小辈的颇为崭新耳机发起攻势。我的也不例外,四级考完后我就成功地将它转交到一个学姐手中。连辅导员也跟着征集耳机,室友刘筱袖的耳机就被他收至囊中,让他们晚上去他办公室拿。只是我们的期末考在四级之前就结束了,刘筱袖这个恋家的娃上午战完就飞奔回家了。坐今晚夜车回家的我自然肩负起帮她讨薪的责任。我前脚拿回自己的耳机,后脚就踏进了院里辅导员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赫然站着几个学长,一看成熟度就知道,因为我们大一的还跟小屁孩似的。其中一个看着我手里的耳机就两眼放光,一个个围上来:“是学妹吧?辅导员都不在临时开会去了。我们明天要考医学英语,有听力。就剩我这室友没借到了。你手上的这个能借我们不?”
我笑笑,竟脱口:“你们真团结,借一耳机,这么一大家子一起。”说完我就不再做声了,貌似太没分寸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们恰巧在对面这屋做实验。刚做完呢,突然想起来耳机还没借到。晖子说大一的辅导员替大二大三考六级的学生借了很多耳机,想是现在已经收回了,就来借借,碰碰运气。”
那个叫晖子的继续道:“刚打了个电话给辅导员,说是开会去了。我们正准备撤呢,就碰到你了。同院师兄妹,以前虽不相识,你帮了这忙,咱就是朋友啦!”
我想不就是借个耳机嘛,用得着这样江湖规矩吗。“行啊!多大的事嘛。呐!”我把耳机移向那个借耳机的学长手里。
他穿着实验服,依然可以看出他衣着整洁。我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我开始仔细凝望起他的脸。这是一张我见过的第二个清秀的脸。眉毛不算太弄,很有生气很规则地画出一个弧度。唇周隐隐的一圈青,很浅很淡,却让我想起了挂翠的青山。我不忍再用白皙形容他的脸,我怕他是个比秦罗敷还美丽的……男子。
为什么说他是第二清秀的呢?原谅我向你们隐瞒了我最不会忘的一个仿若幻念中的人。
虽然已经十多年过去了,他那张秀气的脸蛋已渐渐在我的印象里褪色。也许他现在已经变得很胖或是很丑,就跟小学同学张大鹏方晓亮一样,原本清秀标致的脸蛋已经膨胀干损,但我依然把第一清秀的名号排给他。
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但我想我会永远记得他转身对我们说:“我叫纪朗。明天见!”
那个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还是放学吃完晚饭后和何潸奕乔萧阳一块儿玩儿痛快了再写作业的野孩子。家附近有个游泳池,游泳池附近同样是一片居民楼。那天晚上我们游荡至那个游泳池。虽然天气已渐渐开始热起来,但终究还没到游泳池开放的时节。每天晚上的疯闹,我们在寻找更加刺激更加有趣的三人游戏。
看着游泳池外面矗立着的不算高的铁门,我提议,咱翻进去吧!
何潸奕说好啊!反正这样的铁门不算难爬。
倒是乔萧阳有些为难,我,我的个子。
是了,乔萧阳那时的个头…确实不那么赏心悦目。
可我接着放话了,我俩可一定要进去,你就在外面把风咯!
乔萧阳本来就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的前传版,只得唯唯诺诺应了声好,然后盯着我们说,小心啊。
别担心我是不是从上面摔下来摔了个粉碎性骨折,我好得很,因为我还没开始爬,弄出的声响就惊扰了里面的人。
原来,承包这个游泳池的人住在里面。聪明如我,竟未看到铁门旁的一扇窗里亮着灯。我们以为将会有一个凶狠的面带刀疤的大叔或是瞎眼的面目狰狞的婆婆挑着一盏用流苏遮掩的人骨做成的灯,从昏暗的檐下的灯光里一瘸一拐地出来,宽大的袖口里伸出一只黝黑的皲裂的手,迅速地穿过铁栏杆的间隙,掐住我们仨雪白细嫩的喉咙。
就在我以为两个锋利的指甲盖已快将我的脖子拧断,我双手捂着脖子只觉着热乎乎的液体开始喷涌的时候,我听到一个春风般徐徐的声音:“你们想进来游泳吗?可是泳池还没开放呐!暑假再来吧!”
我回过神来,啊,是一个,是一个比我们没大多少的男生。此刻,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逃跑的意思。
乔萧阳最先说话了:“你想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吗?我们四个人踢足球好不好?我有球!”
他低头犹豫了会儿,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定不要拒绝我们啊,祈祷着,很虔诚。他抬头对我们笑笑:“好啊!不过我们不能玩太久哦!”
我们三个齐刷刷地点着头。
然后他在胸前挂着的一串钥匙里取出了最大的大一只,解开了铁门上的锁,跟我们一块玩儿去了。
可是,我们只一起玩儿了三次就被他妈妈发现了。因为那个时候还是五年制的小学,他马上要升初中了,他妈当然得督促他好好学习。
再后来就没有遇见他了。
每每经过泳池,我都要看看那扇亮着灯的房间里,是不是他在挑灯夜读。很久之后我才发现,泳池的承包商在那年暑假就换了人。
眼前这个学长,瞬间就让我想起了他,纪朗。
不过我的花痴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们看穿的,只是在我沉浸于往事的这段时间里我会比较木讷。我不会正大光明像狼看羊那样死盯着人家看,我只是把眼眯成月牙状,含着笑地听他讲话。
貌似,他跟我说,给他我的号码,他用完了之后就联系我。然后我就把号码报给了他。
貌似他又问我我叫什么名字,方便存号码。我就告诉他,我叫夏小右。
貌似他跟我说谢谢,我跟他说不用,然后再见,转身。一路回忆着,木讷着。
回忆里,那个白净的穿着白色上衣蓝色长裤的男孩拂着胸前的红领巾,笑着跟我说,夏小右,我们又见面了。
可是我忘了告诉他,我今晚就回家了。
所以第二天当我结束了奔波了十个小时的旅程回到家里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我没好气地说了声“喂”,不知道外地接听很贵啊,心里咒骂着。直到我搞明白这原是昨晚那个学长打来的电话,我才笑嘻嘻地跟他讲明了原委。他只说没事没事,等我回校就联系他。我当时竟忘了问他的名字,存号码的时候只得注明“秀二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