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光年（四十五）挽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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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犹如戏剧的落幕，在早川智子闭眼的那一刻，走廊中传出了婉转动人的歌声。
“这是……智子那天哼唱的歌。”仲村彩香将手伸进早川智子的口袋，拿出了没有任何人碰触，却自行播放音乐的手机。
像预知了她的结局，落寞的女声轻轻吟唱，没有歌词的旋律饱含忧伤，人们的心境随之缓缓陷落，曲调悲怆，胜似挽歌。
像飞越孤塔的黯鸦，留下一声模糊凄切的嘲哳，对这破败坠落的残垣发出某种叹息，或是来自现实无力的嘲讽。
“她没死。”抚过早川智子尚在跳动的脉搏，鸣海步的话令人升起了一点期望。
但这期望马上被医院的检查结果破灭，早川智子陷入重度昏迷。
或许她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仲村彩香冲进病房，在病床上匍匐大哭。
早川智子沉睡的面容却柔和安详，似乎带着淡淡的微笑。
如果人的终点是一去无返的渡口，那之后又该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若不是满怀期许，她又怎会勇敢地放下所有的牵挂，步入了无归的路途。
她是这样带着满足的洒脱闭上了双眼，那么留下的人呢？
将她深深记住的人们，又会怎么办。
我转过身看向了窗外，天空下起了阴沥沥的雨，一层氤氲笼罩在这个城市之中。
记住的，是不是永远不会忘记。守护如泡沫般灿烂的童话，快乐才刚刚开始，悲伤却早已潜伏而来。
最重要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我们内心都深深清楚，这场纷争并没有完结。
或者只是一个开始。
警方最终从她家里搜出了作案用具，证实鸣海步的推理是正确的。
清水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脑，试了一次密码后，盯着屏幕出现的红色英文警告，他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沉思半晌就放弃了。
“不行，这种系统很高端，没想到用在军事上的技术竟然出现在了普通居民的家里。”他指着屏幕上的X形标示，“开发这种程序的人着重强调了保密性，密码看起来只有简单的七位，但无法利用端口进行破解，它的字库每输入一次序列便随机变动一次，暴力破解的话，失误三次整个硬盘的数据都会被销毁。”
“哦，等等，这是什么。”
清水的目光落在衔接于主机后身的一个黑匣上，从中伸延数条缆线，一直到房间的角落。沿着线缆走到床头，他从一堆零落的芯片下翻出了头戴式的黑色仪器，眯起了狭长的眼睛，仔细观摩着内里细微的晶化电路。
“brain-computer interface.”他口中述说了一个陌生的英文名词。
“那是什么？”我和鸣海步齐齐看向他，等待解释。
“脑机接口。通俗一点讲，是在人或动物的脑，或脑细胞的培养物与外部设备间建立直接信息传递通路的接口。”
“大脑和机器交流用的媒介？早川智子是技术宅吗？”我对一个高中生的家里会出现如此高端的事物感到震惊。
“她父母都不是科研人员，而且这种昂贵的机器也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够承担得起的。”阿步摸索着下巴，“专业保密性的系统和未知的神秘仪器，一定是有特殊的群体在为她提供支持。”
“是的，这种芯片是特制的，在市场上并没有大量流通。一般的脑机接口捕捉的是人体产生的脑电波，也叫EEG，EEG是脑细胞发放电所产生的宏观现象，当大脑活动的时候，会产生特定的脑电信号。它从人脑传递到计算机，计算机从中识别出操控者的主观意图。把人的主观意图从人脑直接传递给计算机，计算机将这个识别出来的主观意图转化为控制信号。”清水的眼神透着闪烁，似乎接触了某个狂热的领域，“而这台机器，太神奇了，竟然真的有人做到了！”
他兴冲冲地指着眼罩外观的仪器内部，“看到了么？这个合成晶体！是最新的纳米科技制作的导体，它可以精确地将EE□□生的电子脉冲完整地接受，用接近光速的效率完成信息的交换传递，它是双向传导的！”
“实现脑机接口的关键部分是对脑电数据的分析和处理，双向脑机接口允许脑和外部设备间的双向信息交换。”
“你的意思是，早川智子直接用大脑就可以使用这台机器？”
“非常有可能。”清水忍兴奋得简直手舞足蹈，“让我把这台机器带回去研究下吧，这可是宝贵的实体资料啊。”
“前提是你能解开上面的密码，”阿步不慌不忙地泼了清水忍一头冷水，“如果失败了，连机器都会报废。”
清水立即像蔫了的小狗，抱着仪器沮丧又难耐靠在了墙上，“神啊，这真是太折磨人了！”
好像有人抢走了他的肉骨头。
“所以先去干活吧，至少分析下她给自己注射的药剂是什么。”阿步带着我们走出了屋子，准备和清水一起回警视厅。
“鸣海组长，我在邮箱里找到了这个。”一位刑警向阿步报告，他取出了封装在透明塑料袋子里的一张白纸。
白纸？出现在邮箱里。
阿步戴着手套从袋子里取出了纸张，用探照灯看了看，又嗅了嗅。
然后他拿着纸张走到室外，对着雨水迎了过去。
未等周围的刑警们诧异，原本白色的纸张上面显现出了蓝色的图案。
雷文符号？！
看着方方正正成漩涡由内向外的线条，这个图案，如此眼熟。
那不是原作里敲诈图书馆馆长被管家电死的女人最后画下的遗言吗？这是巧合吧？
图案的下方写着四个数字，3443。
这是什么鬼？
“用蓝矾书写的简单密写纸，塑料袋塑封是为了雨天防潮么。”阿步看着上面的图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像在被某个家伙牵着鼻子走呐。”
但从上面的符号，无法得知任何信息，阿步断定这是一个副本，而另一份主本，应该还是早川智子的房间里。
怎奈我们翻遍了书柜和角落，也没有找到丝毫下落。
“啊啊啊，一点头绪都没有啊！早川智子那家伙作什么死啊，正关键的时候却撬不开她的嘴！”我懊恼得将身体向沙发重重一靠，把拍下图片的手机丢到一旁，抓了一把身边人手中的薯片边塞边嚼。
“没头绪就别想了，愁眉苦脸。”艾斯捏了捏我的右脸，看他悠闲的样子我不禁心生疑问。
“你难道就不担心吗？诅咒之子的安危啊。”
“那种事情不用你来操心。”他往我嘴里塞了一打薯片。
“唔……（嚼）什么啊，好像在说这与我无关似的。”
“我说过了，我会给你幸福。”又一打薯片。
“唔……！（咽）什么和什么啊，这个和那个有关系吗？”
“小夏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我懂的，可是我是说诅咒之子们！”双手握住他拿着薯片的手，我直起身对他说，“不许糊弄我，说认真的。”
盯着他海蓝色的眼睛，两人对视了许久，艾斯平静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下，他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和刃之组脱不了关系，我担心你会惹上麻烦。”
“所以就要被动地挨打？现在破案的话，就可以联合日本警视厅一起牵制他们啊。”
“危险与收获总是成正比，”艾斯微微侧过了脸，清淡的语气里却包含着沉重，“诅咒之子虽非邪恶但也绝非正义，卓越的才能是一把寒气四溢的刀刃，既能戳伤敌人，也会捅伤自己。所以诅咒之子们只能独立，无论站在哪一方都是投放前线用作牺牲的棋子。”
具有优异天赋的刃之子们的确会在各个领域里发挥效用，但这种被戴上枷锁的牢笼，真的就是安稳无忧的吗？
虽然艾斯的话没错，但是我还是觉得，如果是鸣海步的话，如果是阿步的话，他一定会理会每一个棋子的心意。
“帮帮忙吧，艾斯，我可以向你保证，阿步他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用无比笃定的神色看向他，“这个未曾拥有过一切的男孩跟诅咒之子们一样，他一定理解被命运所剥夺的悲伤，因为啊，阿步很善良，即使这些年对抗刃之组，他也是不牺牲一兵一卒都要获胜的人。”
“不牺牲任何一人么。”艾斯轻喃着，这种听起来无比天真的话，放在鸣海清隆的弟弟身上时，却让他心底升起几丝期许来。
对艾斯而言，他们的未来全部是一片血腥肆意的波涛暗海。而紧靠在身边的这个人，让他觉得黑暗的生命中也有了一份温暖，本想就这样继续下去也不错。
但他仍希望有一天可以体会到她口中所述，心中所往的那番景色。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既然是你所希望的话。”艾斯向我展开了手心，“把那个女孩最后的痕迹交给我吧。”
“最后的痕迹？”虽然不太明白艾斯有什么目的，但我想了想，将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我这里有她歌声的录音，可以吗？”
“可以。”艾斯握住手机，点开了音乐播放，手机里的歌在房间袅袅旋绕，落寞的女声用清澈却低哑的声线吟唱着没有字句的音调，那悲伤像祈祷，也像祭奠。
艾斯凝聚的神情渐渐变得放松，他的瞳孔闪过空灵的神采，直到歌曲结束。
“永逝岁月的挽歌，永坠黑暗的灵魂，遗缺的心换取残破的印记，为荧惑的虹光而献祭。”艾斯喃喃着深涩难懂的话，他转过身，白皙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摩挲着我的唇瓣，对上视线，他的眼神迷离而幽邃，蓝而无暇的双瞳反射着微末的光，像没有波澜的海渊。
“怎么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将身体微微前倾，将我压在了胸口之下，从颈间滑落的十字架擦过我的脸颊。
“罪恶之匣一旦开启就不再折返，一切都会被染上它的墨色，它的阴影吞噬穹光，它的藤蔓渗透灵魂，寻觅真实的旅者，选择止步不前，还是继续驱行？”
即使知道他现在很怪，但强烈的感觉告诉我，这个问题，一定要回答。
“艾斯，如果你说这件事的话，我是不会退却的，为了我们共同守护的东西。”我与他对望，坚定而执着。
“即使，我不再是我？”
“你一直是你。”
他绽放出一抹妩媚的微笑，眼神妖异而魑魅。
在灯光下，他那披肩的银发细软得如丝质般光润，垂落在耳间。完全不同于往常清冷的神色，一个少年，竟可如此妖娆。
恍然间我有些失神，嘴唇被他柔软的唇覆盖，半分舔舐半分轻咬。
“既然是你选择的话，”他声音低沉甜腻，靠近耳廓洒出令人窒息的温热吐息，“我知道密码。”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是什么？”
“真性急。”他的食指划过我的锁骨，停留在肩端最末部那凹凸不平的皮肤，另一只手拄着侧脸看向我，语气带着戏谑和蛊惑，“求我啊。”
这是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像个妖精，现在又成了抖S！
“你休想！”
“那就让这件事永远沉默吧，我是无所谓。” 他愉悦地轻笑。
“怎么可以这样！”
“作为你男朋友，我当然希望你接触得越少越好。”
“唔……呃……那……”我咂吧咂吧舌头，想从艾斯这问出情报，只能照做。
“求，求你了啊。”
在他戏弄的目光下，我努力把语气变得细弱委婉，忸怩地开口说道。
眼睛瞟着地板，恨不得钻进去。
“看着我说。”他端起我的脸，使之面向自己，“说你还没有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说，说什么。”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上的温度也愈发上升。
“你说呢？”他深深地凝视我，清凉的嗓音却让我内心一片灼热，“说，你心里只有我。”
“好吧。”我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对视着他海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着，“我一直以来，心里都只喜欢艾斯你一个人哦！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说完艾斯竟然移开视线，扭过头，侧着脸。
“喂喂，让人家说了，你害羞个什么啊。”
“我脸皮薄。”
“什么？！你才脸皮厚呢，你全家都脸皮厚！”
“呵呵——”这家伙掩住嘴在低声偷笑。
“笑你妹啊！”
“是啊。”
“西奈！”拳打脚踢，然后被按住了，“别以为你现在力气大就能欺负我，用眼神杀死你！”
艾斯没说话，只是抱住我蹭。
“告诉你密码吧。”他支起身，走到客厅中央的钢琴旁，打开盖子，伸出五指在琴键上缓缓按动，琴声组合成与早川智子所唱一模一样的音律。
我弯身看他弹奏，想了又想，“你是说密码藏在这首歌里？”
“嗯。”艾斯用单指一键键轻敲，“简式乐谱，用数字和点来表示高低音，七个音阶对应七个数字。虽然有音调的变化，但她歌里的基本音级却是有规律的。”
他拿出手机快速输入了一串数字，“剖除高低音的变化，无视每个音的转折和长短，只取它对应的音级数字，这就是歌曲的简谱。”
3476512的循环。
看他轻松地把整首歌曲全部记下，更灵敏地从转折强弱复杂的唱调中准确排出每个音级，我不禁膛目结舌，“你是录音机么？”
“不，我是录音笔。”他口气邪恶地说。
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我的脸唰地变红。
“啊啊啊——你这个闷骚男！”
将短信发给了清水忍，我想了想艾斯之前的行为，很是疑惑地问他，“你刚才是怎么了？突然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连神情举止也……
艾斯将黑色的钢琴盖子轻轻扣上，长长的睫毛向下挡住了他的眼眸，银色的发丝遮掩着脸颊看不清思绪。
他单手托着下巴，淡淡地说道，“恶魔的预告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光年（四十五）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