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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寿年间 唐岷好淫乐 ...

  •   唐岷好淫乐奢,崇信常侍佀敬等人,夜夜笙歌,荒淫作乐。中涓张立申从各地搜罗美人,其中丽嫔圣眷优渥,有废后之兆。永寿二年春,丽嫔诞下皇子晨,封阴夫人,掌一宫主位,协理六宫。永寿八年,有青鹰击于殿上,帝坠于座下,左右奔走,朝臣逃窜,永寿帝受惊甚笃,内侍佀敬命大理寺彻查此事。
      同年九月,以太子唐珩,朝宰顾远道,抚远将军魏延嗣谋篡为由,佀敬矫诏点禁军夜围顾宅,夜诏抚远将军入宫囚禁,禁锢太子并左右于霖雨阁。
      此时此夜永寿帝于昌明宫欣赏歌舞,鼓乐吹笙,通宵达旦。昌明宫殿的灯影照亮深宫半边的黑夜,犹如落在蓝-丝-绒上贵重的宝珠,若有若无的歌声抚乱九重宫阙的静谧。
      砚书静静望着昌明宫方向的火光,有隐约的歌声传来,使远方的光影有些靡丽。
      砚书自幼进宫,大概是营养不良,比寻常十四岁少年还要瘦小些。家里穷,送进来的时候谎报年纪以便留用。管事太监见他眉目清秀,存了别样心思,拨到观星楼来了。他人小顶事,在宫中侵淫四年,稳重老成,相貌讨喜,寻常宫女太监并不为难,只是每月要向上孝顺银子,他要供家用把银财看得很紧,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砚墨进房见他还在睡,一把掀翻被子提起他,“你还睡!都要翻天了!!让夏老虎看见有你好的!!”
      “翻什么天,皇上好好的,让他听见才有你好看。”砚书睡眼惺忪的答他。
      砚墨最恼他赖床,今早皇上忽然下旨禁足太子,皇后还跪在建章殿外求候,阴夫人带着四皇子一路招摇往建章殿去了,这时候谁不提着脑袋做事。
      “今天可不是好玩的,你快快收拾!”砚墨推攘着他收拾。
      “怎么了?”
      “太子被禁足啦”
      砚书站起来,睡意全消。“说了为什么吗?”
      “不知道,听昌明宫的小星说起,阴夫人气色很好”他悄悄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值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的事,观星楼只是供皇帝观赏歌舞的地方,离建章殿甚远,等闲无人来。
      皇后长跪三日不见帝王,晕在建章殿外,自此笼室不出。
      十月抚远将军亲信狼笊持虎符引大军拔营进京。中常侍佀敬捉拿魏延嗣时遍寻虎符不着,此时虎符回到狼笊手中,怀疑大内有间走漏风声,在宫中大行刑罚,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狼笊打着“诛阉竖,扫清廷,安天下”的口号进京,又作檄文以达各郡,斥中官结党,残害忠良,霍乱宗室,再发矫诏,驰报各道,一路召集义军。
      宦臣之势,历四代,朝廷兹蔓甚广,卖官害民,百姓深受其害,恨不能食其肉。不数日间,应募之士,如雨骈集。永寿帝起初并不在意,只令各处备御。后狼笊连克三城,势如破竹,帝颇为踟蹰。
      中涓张立申进言曰:“祸起魏延嗣,要平息此事,恐要归放逆贼,安抚军心。假之权宠,再去除元恶。”
      永寿帝撑起久恋声色浮肿的眼睛,背手而思。“太子何如”
      张立申近前,低声说,“逆贼意在储位之争,不若由太子监军,此战,乃死局。”
      又日,帝诏太子于建章殿,密探甚笃。
      太子自建章殿重重宫门而出,嘴角带着笑,两个多月的监-禁使他脸色有些苍白。他在殿外静立半晌,龙骧虎步,大步跨下一级级台阶。红日自紫奥城升起,殿檐上的飞龙高高翘起,如翚斯飞,带着建章殿的金光,在晨光中熠熠生姿。
      永寿帝自窗棂看向太子远去的背影,感到苍老的恐惧。

      永寿帝是日下旨,使太子监军,命大将军程樾领三万精兵讨贼,各郡协从。
      程樾直抵狼笊占据的康城,不急于出兵,把持城外天险,使各郡切断狼笊后退之路。天气渐冷,狼笊断了补给,城内军心大乱。兼之太子监军,下级军官对狼笊常有抱怨之词。程樾在康城外围挖深沟,是要困死狼笊!
      太子为康城百姓与程樾发生争执,程樾跪地抱拳,侃侃而言,“朗照为人诡诈,骁勇善战,围城是最彻底的办法。康城百姓早在贼人入城时迁去,而今留下的都是贼从,死不足惜!况且狼笊打着霍乱宗室的口号,太子此时说情,恐有损清誉,望太子以大局为重!”
      唐珩说,“贼人面临绝境,定要誓死一战,万众一心,势不可挡。罪在狼笊,与百姓无关,与三万将士无关。若因一人之错杀尽无辜,那最该死的是珩,小小流言,又有何惧?\"唐珩上前一步,挺身而拜,长长的衣袖垂落在地上,衣袖上象征储君尊贵身份的蟒扫上尘土。程樾伏地不敢直视。在这个窄小-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各不相让。
      "太子比末将更明白,什么叫,天威难犯。”
      “天子仁德,上天也有好生之德,不如撤去东南角部分守卫,使无辜百姓和投诚将士得以出城,以乱军心。况且战事耗损极大,将军何不速战速决?”
      “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不可!”
      “若狼笊投降呢?”
      “圣旨上是‘歼灭’,不是‘擒获’。”
      “若我今日不是求将军呢?”
      太子低头注视着他,程樾感到压力,沉吟半晌,抱拳慨言,“末将此身微寒,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殿下天命所归,尚有胜算,若要一意孤行”他抬眼观察太子表情,“中宫危矣。”
      唐珩闭上眼睛,烛火照亮他半边的面目,坚毅果敢,可惜,孝义不两全。
      唐珩犹如走在悬崖边上,得失相较,不免踟蹰。此战必赢,他也失了最有力的支持者,几年谋划白费。若不及早回宫,恐防朝廷有变。
      京中一片泰平,永寿帝日日倡优在侧,日夕达旦,宫中美人多如河岸芦苇。阴夫人圣眷不如从前,但四皇子日渐长大,聪慧异常,帝偏爱之,亲自教他写字骑射,兼他常有些童言稚语,帝甚为开怀。
      永寿帝感到自己身体康健,因此有废储之心。近身中常侍佀敬察言观色,奏曰,“陛下若要立四皇子,子凭母贵,当废中宫。”帝然其说。
      皇后听说,方寸缭乱,一行冲入昌明宫,鸠杀阴夫人。四皇子因在皇帝处得免此祸。
      永寿帝甚为恼怒,皇后满面泪水,跪地哭诉,“我与您二十几年夫妻,尽心侍奉,不敢有一句怨言。我有什么过失,您要黜嫡立庶!太子又有什么过失,您要废长立幼!”
      永寿帝喉头凝滞,看着皇后衰败的容颜,鬓发凌乱,珠翠四散,有些意兴阑珊。挥手要她退下,皇后见他薄情自此,心里悲辛无限。“九哥”她温柔唤他,眼中绝望冰冷。永寿帝扬起的手有一瞬的僵硬,慢慢收背过身后,长久不语。
      “我敬你爱你,知道你心中所想。你宠信阴氏,我忍她让她,任她践我辱我。可是,今日她霍乱宫闱,妄议废立,损毁国基,我如何容她!九哥,你的少年志向哪里去了?你曾发誓要斩尽阉宦,辅君清政。如今君临天下,任由阉宦乱政,忠良尽去,社稷立见崩摧。你从前的雄心壮志哪里去了?你何以昏聩至此?!”
      永寿帝俯身慢慢逼近她,面目沉郁。他弓身站在逆光里,一步一步逼向皇后,杨氏知他甚深,见他动了杀机,心里彻底绝望。她坐倒在地上,指腹抚着玉砖上的纹路,冰凉凉寒津津。
      永寿帝苍老的脸模糊在光影里,手笼上她的脖子,提起她,“朕,是皇帝!”
      “我嫁你时,你是九哥”皇后仰头悲泣。
      皇帝将她摔到地上,用衣襟擦拭手上的脂粉。“我从来没有想过娶你。”
      皇后伏地恸哭,唐岷再不多看一眼,大步离去。
      “杨氏不恭,妒杀嫔妃。今黜为庶人,即刻离宫。”
      “九哥!”杨氏悲啸堕地,地上多是散乱的宝钿金钗,昌明宫奢华异常,墙上镶嵌无数夜明珠,地上散落的宝钿翠翘熠熠璀璨。当年骑马倚斜桥的轻佻少年,终于从她生命里远去了。
      永寿帝未出得昌明宫,左右惊呼救驾。杨氏从后攀着他的脖子,带毒的金钗插-进他的喉咙,拖着他一步步后退。
      “即使我恨你,也不会放你走。九哥,你答应过我什么?"她环抱着唐岷,倒在地上。左右急救不得,乱如滚汤。昌明宫外值了一些秋海棠,正是花开荼蘼的好时节。杨氏伏在他耳边,亲昵的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叫我什么?”唐岷中毒已深,浑浑噩噩,“棠弟”
      杨氏咽呜出声,“九哥,你说我们不能同年生,但求同日死。我心里,一直在等这一天,你别怕。”她拔出金钗,刺向自己的心口,疼的蜷缩起来。她把永寿帝笼在怀里,静静看着门外大盏盛放的海棠花。唐岷恍惚回到以前,春日融合,金合欢下结拜的三人。院中黄叶落,又记起秋光通透,女儿颔边薄如蝉翼的鬓发,画窗底下,晚来风起撼花铃。
      "小枫"心中万念俱空,如雪覆面。

      眼前秋风落黄叶,梦里春雨折海棠。

      当年斜倚桃树着轻薄春衫的风流少年,若能看穿后事,也要叹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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