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风雅颂 崔友建对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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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友建对王涣之拊掌笑道，“也好，我听闻姜公子姿容独绝，比花魁娘子还要美貌，咱们见识见识。”
这话说得很无礼，王涣之不置可否，跟着崔友建往西楼行去。
老鸨虽然不敢得罪姜九，也不敢触崔家的霉头，风月场里争风吃醋只算一场风流公案，也只能随他去了。
原来砚书在崔友建书院中看到的阁楼便是翡翠冷，安庆府最大的红楼歌馆。
一条木栈桥牵连水波中的楼宇，周围画舫连壁，众星捧月般围拱。银月远远垂挂在天边，耳边丝竹绕梁，水中倒映着琼楼玉宇，点点灿星，恍若瑶池一畔的神仙楼阁。
清风拂阑，楼上斜倚栏杆的美人手执青罗小扇，遥遥看向楼下逶迤而来的一行人。河灯盏盏飘在栈桥底下的水幕里，用铁链穿成直线，手腕粗的花烛里灌了沉水香屑，微风过处，一阵香雾弥漫，待要寻时，就如梦中女子倩影，不可追。
罗衣女子倚在楼上，髻上明珠灿若华星，她笑眼回眸，月色披朦，这玉一样的人半个身子倚在栏外，风从帘底出，拂起她的藕色披帛，背倚着半弯明月，漫不经心得问，“不过是一个小子，怎么劳你亲自来？”
她的话仿佛是入了深潭，不闻回响。她又向下望了一眼，恼道，“你这个狠心人，只有用的上我的时候才会理睬我，偏我还为你新换霓裳月色裙。”她扭身转入房中，恨恨的看着珠玉帘后的那个人，目露狡黠，“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等我哪天不喜欢你了，九郎，你欠我的也该还了。”她拂去帘幕，任那些珠翠像雨滴一样滴啦啦打在背后。
姜九把玩着手里的夜光杯，也不理睬她。团扇“嗒”一声落在桌上，美人耳鬓边斜插金步摇，累丝串珠玲珑作响，她将下颌抵在扇骨上，目露痴迷。
姜九瞥她一眼，厌恶的将座椅一转，背过身去。
女子嗔道，“连背影都这么好看。”，似娇带怨。
砚书听到女声埋怨，好奇的踮起脚向里看那个“好看的背影”，当即可惜，厅内的男子用玉簪缚发，一身白衣，室内灯火通明，白衣黑发的确如谪仙人出尘不染，可惜，男子座下的木轮椅。
崔友建踏入房中，哈哈长笑，那座上男子也不转过身来，崔四爷笑说，“姜玉郎犹抱琵琶不肯相见，是怕我像这婆娘唐突了你吗？”，尤自嬉笑不止。忽然他的笑声嘎然而止，一手拍在檀木桌上，震断了桌腿。
桌前的女子倏地一闪，旋退几步，拍着胸口嘘道，“可吓死我了。”
王涣之不通武艺不明所以，砚书眼见那座上男子出手如风，一根细如蚕丝的银线缠在崔友建的脖子上，而那人身形几未动作。砚书百忙之中窥了一眼女子容貌，瑰姿艳逸，正是献舞的绿芜。
“崔老头教不好的崽子，我代为管教。”，这个男子音色清寒，犹如十二月竹管敲击在薄冰上的叮咚之声，撩起一点水幕，绵延不绝绕在耳边。
老鸨见状早就退到屋外，王涣之走到崔友建身边，见他痛苦的抓着脖子，脸上青筋暴起，嘴里嚯嚯的吐气。面色一寒，“即使崔参政言语得罪姜公子，何必下此狠手！”
那人“哦？”了一声，侧过半边脸，“王大人这是要求情了?”
王涣之冷眼看着他做态，姜九笑一声，“大人要求我的恐怕不止这一桩事。”
砚书见他态度狂傲，拾起脚下的碧玉杯残片扔向他，隐去内力，看似章法全无，却向他牵着天蚕丝的右手砸去。
绿芜“哎!”的一声，跑到砚书身后拍了一掌，口里骂道，“你这小孩儿好没道理，砸我的客人做什么！”
她的掌风带煞，砚书本能想躲，但行迹未动身受了她一掌，顺势扑向白衣男子。
那人向前一进，砚书扒着他的轮椅向后狠狠一带，竟不能撼动分毫，反而被力翻过轮椅从他身上摔下。
姜九微拢右指，收回锁在崔友建脖子上的天蚕丝，扬手抽了砚书一鞭。
王焕之要冲上前，被绿芜从背后牵住了袖子，竟难以震撼开。绿芜顺势倒到他怀中，“哎呦”一声，半臂攀在他颈上，她头上的步摇串珠如风荷上的雨露，霓裳裙鱼尾般铺展在地上。砚书脸上前肩躲避不及挨了一鞭，心口火辣辣的闷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肉山碾磨，整个身子不可抑制的发抖。
他挨了鞭子之后第一眼竟然望向王焕之，姜东台看到他眼神抖了一瞬，分明是极受伤的神情，然而很快归于平静。他的睫毛很长，使他眼睛低下去的时候在眼睑上投映一片阴影，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王焕之推不开绿芜，任她偎在身上，分明是怒极了，缓缓地问，“姜九爷要如何？”
砚书缓过气，尽量直挺的站起身来，往王焕之方向去。
他与姜东台只隔一步之距，却分明没有这个人似的，脚步轻缓，意态从容。待要从他身旁越过时，右腕一阵紧缩，微微拉扯间犹如刀锋磨砺。
砚书停住了脚步，袖摆拂过天蚕丝，沉如深海的蓝色寒光一抖，不再动弹。
王焕之拥着绿芜，抬手摩挲她精巧的下颌，“原来艳名高帜的杜教书心有所属？”
绿芜顺着他的眼光，毫不在意的与他调笑，“绿芜的这颗心，天下何人不可得之？”
她仰头看着王涣之，嫣红的唇色抿成一丝极有韵味的线，勾着他的颈项，垫脚吻上去。
姜东台侧首看着他们厮摩，眼神跳到砚书脸山。他粗黑的面皮上划过一尾红痕，被鞭痕挑开的皮肤刺里揭起一层皮，他微微低下头，正有一滴妍红的血珠垂在下颌，爆烛一闪，那血珠也不见，只是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淡，从未起过波澜。
砚书的心一直在抖，连带着身体不可抑制的发抖。他这样敏感，碧纱窗下摆了一丈高的烛台，葡萄藤攀石榴花的样式，缠绕的那样紧，斜张的枝蔓肆意攀附，暖黄的火影一照，那斜肆的姿态张扬到人心里去。砚书心里一刺，一挣右手，姜东台不料他如此，收紧右指，复又放开。
砚书右手滴下血来，血肉剥离，他又更大力的一荡右腕，粉白的腕骨隐约可见。
明明是夏天，他的粗布交衽短襟像从水里提出来一般，袖摆上红水一片。
在他还要挣臂的时候姜九一震右手，收回缚束，“你不要手了?"
砚书拖着右手走到王焕之身前，绿芜不为所动。
砚书抬起左手打在她肩背，绿芜吃痛，却不肯放开王焕之，和衣偎倒人怀。
"你打我的一掌，我还了。"砚书筋疲力尽，四肢脱力，径直越过去，一步步走到碧玉帘外。
王涣之看着地上的血迹连绵到门外，真动了怒气，“北静王英雄人物，若有机缘某定要一见！”
姜东台将轮椅转过来直视他，“姑父并不知道你。”他注视的目光，带着少年人的骄傲，说出这样平淡的一句话。
绿芜“噗”的笑出来，睨了姜九一眼，“这样美的人，偏偏说话气死人。”从王涣之怀里出来，要贴近姜九，还未沾到他的一片衣角就被他左手边的鞭子斥退半步，她旋扭几圈，险险避开鞭风。
王涣之当即退到崔四身边，拖着他退出门外。
姜九的鞭子犹如一条灵蛇，缠拥而上，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到绿芜的群角被长鞭撕开，她才知道姜九认了真，当即花容失色吓道，“九爷！我错了，不敢了不敢了！！”
这样国色天香的一位美人此时慌不择路的逃窜，髻上珠翠四散，玉钗金步摇勾挂在鬓发上摇摇欲坠。她何时这样狼狈，深知姜九吃软不吃硬，拖着哭腔软软讨饶，“九爷，您就饶我一回罢？！”
贴墙的柳琴琵琶，她钟爱的字画，都被姜东台的鞭子扫下，满屋狼藉，偏又逃不出去，他的鞭子就像孙行者的如意棒似的，幻化出许多条，又像长了眼睛，总能黏到她身前身后去，叫她无处可逃。
满地的残器珠宝，如柱的火烛高照，你来我往，倒也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风雅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