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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十章、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我保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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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又下雨,经过两幢相近的高楼时狂风大作,卓渺双手掌着伞,一边佝偻起上身一边快速钻进路边的地铁站。已经过了下班高峰,车厢里人倒是不多,可是毕竟外面凄风苦雨,又是大热天,整个车厢都弥漫着雨水和汗水交杂的酸馊味,她甩干伞面,不禁捂了捂鼻子。
工作的银行在市区,她和卫斓住的房子却在郊区的别墅群,搭地铁也要一个多小时。
这幢别墅的主人是卫斓读研时带她的导师,前一阵听说她回国暂时没地方住,而导师全家正好要移民加拿大,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租给了她,说是租,却连一分钱都不肯收。
卫斓读研二的时候,这个导师的小儿子有一回独自在家,不小心打开了煤气灶,煤气泄漏晕在了家中,赶巧当时卫斓就在附近,于是便拉了一个同学风驰电掣地赶到导师家里,把孩子救出来送去了医院,抢救及时这孩子才保住了性命。打那以后,导师就视她为救命恩人,自然不肯收什么房租。
卫斓把这些话告诉卓渺的时候,刻意忽略了那个同学就是易恒安的事实,但卓渺其实是知道的,因为送孩子去医院的路上,他走得太急不慎摔了一跤,当时也没在意,等回到家才发现膝盖处蹭下老大一块皮肉。卓渺一进门就见他龇牙咧嘴地往腿上抹红药水,眉头都皱到一块了。
她什么都不说,径直拿起一根干净的棉花棒,蘸了一点点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边涂边学大人的样子轻轻往上面吹气,抬头心疼地问他:“还疼吗?”
易恒安笑着摇摇头,揉着她额前的齐刘海说:“小丫头亲手给我治病,明天就好了。”
她听完咧开嘴哈哈笑,他也跟着笑,压根没注意到怔怔立在门外、手里捧着酒精和纱布的卫斓。
地铁到站了,卓渺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眼角大概也淋了雨,湿答答的,出站前抬手拭了拭。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卫斓坐在餐桌边等着她,习惯性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表情却不太好看:“怎么这么晚?我差点去你们银行找你。”
没办法,有了上次卓渺参加完毕业典礼,狼狈不堪的前车之鉴,她愈发提心吊胆了,生怕这丫头再出什么意外。
她穿过餐厅到卫生间洗手,顺便把被雨淋湿的衣服换下来。
“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个家里开冷饮店的人,带了几箱子的一元五元的纸币来存,说是有十几万块。”她换好衣服出来,边吃饭边继续说,“大家都去点钱了,连主任都加班,我总不好一个人提前回来吧。”说着便耸了耸肩。
“你说你好好的会展策划不当,偏去银行工作,整天这么累,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卫斓夹了一块瘦肉到她碗里,轻轻叹气。
何苦?她也不想这么累,可是在那个与他有过一段记忆的地方工作,她更加做不到,只怕会更苦。
陈慢打来电话的那天是初八,距离易恒安离开她还不到十天,她根本忘了要去报到,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陈慢让她当天下午去一趟公司,把话当面说清楚。
卓渺站在办公室中央,几乎叫人认不出她来,半年都不到,她竟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了,站在那里好像随时会倒下,脸色也出奇的差。她说不愿在这里工作了,请他重新找个能胜任的。他理所当然地询问原因,小丫头便沉默了,抿着唇一言不发,他真怕再问下去卓渺会轰的一声倒在他的面前。
知道这个丫头和易恒安有些关系,不忍拿合同来压她,却又不知眼前这事到底因何而起,最后只好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她的职位还是给她留着,如果哪一天她愿意回来工作了他一定欢迎,只不过这份合同必须作废,新合同的条款不会这么诱人了,待遇也会有所下降。
她呆呆地立在那里,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过了半天才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
后来就一直住在这栋别墅里,原来的房子不是不能住,只是那里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从早到晚,无时无刻不像一种腐蚀性的毒药,将她一分一分吞噬,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了。她说过,有他的地方才是家,现在他离开了她,只留下一张云淡风轻的纸片,那里,不再是她的家,也不值得留恋。
两个月前她回了趟学校,参加一个海外实习宣讲会,正巧管理学院发出通知,S市银行招实习生,她在家里呆了两个多月了,正愁没事做,于是就报了名,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实在无事可做,她还有那么多的时间,总要想办法花掉。没想到就收到面试通知了,再然后就被录取了。
卓渺苦笑,无心插柳,是否成荫还尚未可知,可有心栽下的种子,怕是一生都开不了花也接不下果了。
易恒安刚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她电话不离手,每天几百通,打给那个曾经让她甜蜜的号码,收到的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她不死心,继续打,按得双手抽筋,泪流满面,一边啜泣一边喃喃自语:“求求你……求求你接电话呀……求求你好不好……”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卫斓终于看不下去了,抢过她的手机往地板上拼命一扔,她立马像个小疯子一样对卫斓又拍又打,就像小的时候,每一次卫斓偷吃了她的香草冰激凌。
只不过这一次,她夺走的是她的整个世界。
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她瑟瑟地躲在卫斓的怀里,呜咽着哀求她:“小姨,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他……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听他的话的……不应该跟他分房睡……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听话……我去看心理医生……我什么都听他的……他不可以……他已经抛弃我一次了……怎么可以又不要我了呢……”
卫斓流着泪听她期期艾艾的哭诉,抚着她的头发,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说过他再也不会离开我的……他还说要在我工作前先生一个宝宝……现在他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生宝宝嘛……小姨……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好不好……”
哭到下半夜才睡去,睡梦中眼角还涓涓流着泪,卫斓跪在床边,想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就在一旁守着她。
后来的几天卓渺反而正常起来,每天不吵不闹,也不守着电话了,唯一令人感到狐疑的是每天下午四点多按时出门,两个钟头之后回来,连续一个礼拜,日日如此。
那天晚上,她照例吃饭时间从外面回来,关上门就浑身无力地顺着门一点一点坐到地上,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脸颊埋进臂弯,呜呜地抽泣。
卫斓火急火燎地蹲到她的面前,忙不迭地询问她怎么了。
她又哭了一会儿,抬起脸的时候泪水滂沱,悲痛欲绝道:“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呜呜呜……”
原来这半个月,她每天在下班时间等在还氏大厦门口,她知道一定等不到易恒安,可是祁怀宥应该在,果然,第一天下午她就看见了祁大爷。
他当时正跟身边的一个人说话,冷不防眼前窜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等他看清是卓渺的时候已经躲不掉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嗨,嫂、嫂子,在这儿都能遇见你,真巧啊……”
一旁的人十分有眼力见儿地退场,整个大堂里留下他们俩。
“你知道恒安去哪儿了么?我找不到他,他留了一张纸条就走了,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他,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请你告诉我好不好?”
话未说完已经如鲠在喉,她抓着祁怀宥的袖口,像筛糠子般来回摇晃。
他按住她的肩膀,等她稍稍平静一些才说:“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我都好几个月不见他了,你看你是他媳妇儿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她不信,倔强地立在那里,梨花带雨地乞求他,此时又有人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们俩拉拉扯扯的样子忍不住侧目。祁怀宥看她这幅样子也难受得不行,可他是真不知道那人去了哪儿。
那晚年会他喝醉了,后来黎喃告诉他易恒安说要离开一阵,让他帮忙照顾卓渺。他还是不知所以,连着几天联系不到那人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每天祈祷,千万别让卓妹妹出什么事儿,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他一个外人,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帮着照顾,这不瞎添乱么?
本来以为这么久过去都没卓渺的消息,估摸着是没事儿了,不成想今天就撞了个正着。
他不说,卓渺就天天等,她深信不疑这个人一定知道她老公去了哪儿,成心不告诉她。
直到那天遇见黎喃,不是凑巧,是祁大爷实在没辙了,只得把自己的女朋友拉来作证。卓渺终于绝望了,他连祁怀宥都不告诉,证明他铁了心不让她找到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