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天之谎》泥彩

5、 思凡 我的第六感

　　他却越发贴得紧，一双眼半眯着，只把我往那墙角里逼，待到我实在退得无处可退，冷哼一声，干脆抱起手臂先开口：“说吧，你想怎么样？”
　　“莲儿，你可愿再信我一次,我…其实我心里有你，我这几千年，没有一日不是念着你…”
　　九千年前我等这句话，你不肯说，今日又何必再来说。
　　你心里再念我，我又能何如？
　　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似是想碰我，满面清冽酒气袭来，我侧身奋力挣脱，听得他还在身后说：“莲儿，这次若是和你一同下凡，可还有原谅我的机会？”
　　下界固然好玩，却也再不会和你一起了。
　　是夜筵席欢畅歌舞升平，直到夜中，却听得司仪运足了内力传遍会场每一处：“三清元君到！”
　　宝座后屏风依次向两边分扇，旋入一列接应仙童，那三清元君竟在这宴酣之时姗姗来迟，头上缀珠十洲冠，足下錾丝登龙靴，一双虎目天颜饱满，高耸鼻梁宝相庄严。
　　他袍袖一挥，便是四海听之号令；他眼神一扫，即有时空为之崩塌。他周身好似涌动着整装待发的恢恢军马，只消一声示意，便会扫遍天下。
　　而高高在上端居宝座的这人，是我的父君… …
　　身边有人捅捅我，“丫头，怎的，几千年不见，现在倒一眼觉着你爹的好看了？”我一怔，横了姜希一眼，默然低头。
　　一同出现的还有文曲星，手中捧着长长一套单子。是了，本来就听说蟠桃宴是论功日，不知他做了这大一番排场，却为何等到众仙酒酣耳热方迟迟出现。
　　群仙重新入座，文曲星上前两步，于案上摊开单子，念一个名字，便有一位仙者出列上台，单独听候赏罚。一个个名号与奖惩命令抑扬顿挫滑过我耳旁，听了半天也没的我感兴趣的什么人，几乎恍恍惚惚要睡过去了，正这半梦半醒之间，听得那传说中的应夜君似乎被授了个文机阁判笔，文曲星在台上念了三道，没人上台，一边的司仪才反应过来急匆匆解释说是应夜君并未出席，只遣小童送来贺礼十二天干阵石玉。我深深叹气，枉我撑着睡意勾长脖子等了这许久，歪头便陷入黑甜梦中。
　　梦，好像是做了这么一个梦。还是方才喧闹奢靡的蟠桃宴上，几百颗夜明珠悬在殿中，明灿灿得恍若白昼。龙幽君上把我逼到墙角，学着凡人的那种轻佻调调一指勾起我下巴，象鹿羽平时一般媚眼如丝的望着我。我就想，他是要说什么呢？“你就从了我吧”？“爷不会亏待你”？不不不，龙幽肯定不是这种风格。我想了半天，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就当我刚要有些灵感的时候，突然平地打了一道个雷，正劈在我俩脸中间，半空中同时传来三道声音。我吓得一炸毛，惊魂甫定间去辨认那声音：
　　其一是文曲星，说着什么什么上台来…没听清。
　　其二竟是那天园子里长相妖孽声音特别的仙侍，应了句来迟听命还是什么，也没听清。
　　最后一道又像一个雷扎实打在我耳边，是姜老儿… …
　　“柳珧！快给我滚起来！！元君宣你接使令！！”

　　我瞬间就清醒了，翻个身过来见堂上一片肃静。千百双眼睛竟真都望着我，连忙骨碌滚起来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冲向前方，束发，上台，施礼，一气呵成。
　　堂上又寂默了一阵。我恭顺地低着头听候吩咐，等了半天全无下文，实在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宝座上那人的眸子暗沉犹如星空，正紧紧锁着我，翻滚着不知是什么隐晦不明的情绪。我被他这意味深沉的瞧着心一格噔，仓皇间又把头偏向一边，只见左手边龙幽君袖手望着我，笑意盈盈，全然没有刚才醉的一往情深的死模样，我气结，瞪了他一眼，又把头扭到右边。
　　...怎么还有一个？！
　　那与我有仇的仙侍如今换了一番装束，深紫弁袍六爪龙踞，五采玉佩琉璃带钩，冠冕一衬，顿是舒逸丰采，他他他…竟如此高阶，与我并排站在殿上。这…到底是谁？
　　我突地想到那日沐蘅说与我应夜君的爱好中似乎有那么一条…
　　完了，这次丢大了。
　　“司刑武龙幽、花神柳珧、丹药司文书应夜听令！”座上元君蓦然开口，声音沉稳自有威风，不动声色传遍各处。
　　我忙凝神听令，原来下凡竟是元君的命令，龙幽早就知道，才有之前那一句话，只是这命令来得有些莫名其妙。“集齐流落各个时空的上古十大神器”
　　喂喂，开玩笑别带这样的吧，还真拿我们是RPG英雄主角了么，单刷四大神兽都吃不消，更何况辗转各个时空集齐神器？却听得两旁人几乎毫无反应时间地躬身拱手回禀听令。
　　…这是我第二次做凡间任务！！第二次而已啊！我今年才三万岁，还很年轻无经验！我还不想死有木有！！
　　我又感觉台下一道道视线唰唰射到我背后，一个激灵，只得低头答道“柳珧接令。”
　　刹那间顿觉前路漫漫其修远兮，灵台无计可逃矢兮…
　　如此看来，这梦倒是十分真实。被雷劈的我灰溜溜滚下台来，又浑浑噩噩寻了先前的位置坐了，一直这般无知觉得熬到宴席终了，远远望见坐在另一头的沐蘅沐荷姐妹以百米冲刺之姿向我跑来，一人握紧我一只手，泪眼婆娑道：“阿珧，和应夜君下凡了可千万莫忘了我们！”“就是就是，一定要替我们看好他!若是他下界一趟应了情劫，我们唯你是问！”四周还未散的女神仙中有与我相识的，有说过几句话连名儿都叫不上的，纷纷围过来附合，我顿觉周身环绕着720度立体声不说，阵阵混合浓香袭来，叫我苦不堪言。一路应付纠缠驱散众女好不容易出了会场，竟见玉榧巴巴儿守在门口，听姜老头一说，连忙也小狗似的扑上来：“姐姐也莫忘了玉榧。”我想他定不是为了应夜说这话，乃是发自肺腑。感动之余听得他又补充：“有什么好吃的，千万要带双份哪！”
　　好似我这回下凡其实不是身负诡异艰巨的任务，而是同天界二大才俊闲散踏青。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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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界之日天朗气清，我背着装符水的小包袱七弯八绕，好歹找到了那口极不起眼的思凡井。天界真的是有失修缮了，主罅道里竟然连个下凡处的参数标识都没有，待我走到，竟过了半个小时。
　　龙幽抱着膀子等在井边，已换了一身装束。短发飞扬，额上缚条墨蓝头带，云纹软轻甲残影护腰间，背上一柄大刀，俨然严阵以待；那与我有着奇异过节的应夜君站在稍远的另一边，却仍是一副逍遥样，琅琊冠照戴，玉玦照佩，他身上那袍子我依稀识得，当时听人围着说“有人竟舍得拿佛祖莲座上的花瓣注灵做衣服”，好奇便瞧了一眼，名字叫莲珏还是什么，白色中透着淡淡榴红，行走间周身光华流转。他这样倒是不低调了。我轻笑，忍不住开口讥道：“应夜君如今这一身打扮方是真风采。”他闻言微弯了弯唇，并未作答，龙幽倒忍不住跳到我面前：“他那样，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莲儿，你这一身可清新漂亮，此去一路，且让我护你周全！”
　　我哑然，不知如何应对，只装作未觉，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应夜却在这时开口：“再等等，还有一位凤族三公主。”
　　正说时，那头一个袅袅娜娜人影款款走来，细看正是他说的凤族公主。
　　凤族善歌舞，男女老少无不体态轻盈灵活，凤族的歌舞节目历来是天界的重头戏，上次蟠桃宴上也请了凤族的二公主，是她的孪生姐姐，正因此我才能一眼认出这仪态华丽好似赴宴的三殿下。
　　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金臂钏，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裙，玄女靴…美人在前，明眸顾盼兮生辉，而我被那一身富丽堂皇闪瞎了狗眼。反观自己，依旧是一身素净装扮，想着毕竟是同王子们出门不能太寒酸，才勉为其难的别了支盘云却月簪，佩了块镂兰坠，这样一比倒像个侍女了。
　　美貌少女盈盈屈身，向在场的三人道了好，又缓缓立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往应夜身上瞟。哦，你们两个有问题？我心下了然，果然应夜这厮是花狐狸不假。
　　二人一一回了礼，我亦徐徐地见了个礼，知了这位唤作早芊，在思凡井验过令牌，一行人总算下得井来。
　　耳边呼呼风响，眼前历历电光，我突然记起上次我下凡时，就是在这井里跃迁时度过了最痛苦的一段，那时我年纪还要小的多，又是一个人，跃迁阵摇得噼里啪啦，我在里面也被筛得稀里哗啦，直到安全到达地面，我早已经面色苍白口吐白沫脚步虚浮一片天旋地转了。这一次…正待心里暗暗叫苦，却发现身体并无任何不适感。我疑惑地想，难道长大了就不晕车，这话竟然是真的？抬头看其他人的反应时，我才看出，我们四人正被围在一个淡青的结界里，而那淡青色微光的来源，是中间双手结印支撑法阵的应夜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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