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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金岁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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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一年,有一回嬷嬷把他叫了去.
「我儿,有位官人愿意为你赎身,不知你意下如何?」
笑了笑,他恭敬地弯下腰.「一切全凭嬷嬷作主.」
其实他知道,嬷嬷并不是真心想问他意见,但他也明白,无论他意愿为何,他都必须接受这样的安排.
认命永远比抗争来得实际又轻松......
离开妓院的那天,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便离开了这曾是他的家,然後,他遇见了他的第一个男人.
男人的眼光彷佛受到了莫大的背叛,满是教人心碎的伤痛,可惜他早已免疫.
「为什麽要骗我?」
「骗?」
「你曾说过你爱我的,为何要骗我?」
他又笑了,男人的年纪比自己大上不少,但此刻他觉得男人和闹脾气的孩子没什麽两样.
「公子,在这儿说的话,有哪一句能作得了真?」
男人沉默了,他笑得更灿烂了......
他不是无情人,但他绝对是聪明人,同样的坑他不会允许自己跌第二次.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离去前,男人不死心地问了这听来很蠢的问题.
「有......但如果不爱你,我会比较快乐......」
後来,他来到了为他赎身的那户人家.
他住在宅子中最偏远的院落,院落的门锁只有在男主人来时才会打开,大多的时间,他总是望著天空发呆.
主人对他很好,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顶极品,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打扮地美美的,在主人来时温柔地服侍.
他懂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从不多说也不多问.
他的义务就是要让自己更美更动人,仅此而已......
在院落中,他对外面的世界,甚至是主人一无所知.
他是妓院买来的男宠,就连服侍自己的小ㄚ头也不屑多看自己一眼,更别说宅院里的其他人了.
他的世界里只有主人,其它的,包括过去与未来,他不愿也无力去顾及了.
有一次,下雨的晚上,他原本只想将盆花给搬进来避雨,在他冒著风雨跑出房时,那一瞬间,他想起了第二个男人.
他想起了曾为了他一时的任性而在雨中等了一夜的男人......
男人後来死了,听到这讯息的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与其说他无情,不如说这一切太没有真实感.
那已是多久前的事了呢?
记忆似乎很遥远,实际的日子却又怎麽也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在一刹那,他才突然间深刻地体会到......男人......已经不在了......
一向包容自己的男人......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死了......
他并不知他究竟失神了多久,不是难过也不是伤心,是什麽感觉他说不上,他只是痴痴地在雨中发著愣,完全不知自己还能做什麽,一切的感官似乎在瞬间给剥夺.
回神时,他的全身已彻底湿透......
後来,他发了场大病,三天三夜高烧不曾褪去.
高热让他的脑子无法思考,只是在朦胧间,他依稀感觉到有人不停地为他换毛巾冷敷,同时还有一双好温暖的大手握著自己.
他以为那是丫环,不以为意.
只是,在他好不容易病愈,神智恢复清醒後,他才知道,模糊间彻夜照顾他的人,其实是主人.
主人皱著眉,责备似的问他为何夜半还跑去淋雨,他说不出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伏在主人的胸膛,尽情地大哭......
他已有好多年没哭了,连自己都快忘了流泪的滋味,更别说如此尽情地哭个彻底了.
彷佛要将多年的积怨全给发泄,直到哭累了才又沉沉睡去.
後来的後来,主人成了他心房里的第三个男人......
没多久,主人就不曾再到过他的院落了,直到後来有人来开了锁,他才知道主人的生意周转不灵,必须拿他抵债.
很诡异地,连自己也不禁讶异地,他笑了......
不是强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彷佛眼前上演地是他所见过最可笑的闹剧.
的确荒唐且可笑,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聪明人的......
有些事是不能不服输的......
在他终於死心承认自己不是聪明人後,他本以为自己还会遇到第四个男人,但并没有.
承认自己蠢後,他就再也不曾碰上蠢事了.
他回到了妓院,嬷嬷和姐妹们的意外没有想像中大,也许是看多了,早已麻木.
他的第一个男人时常还是会来找自己,只要有银子,他丝毫不介意再扮演一回完美的好情人.
第三个男人则是常送信给他,信上说只要等他的生意重建,他定会再度接回自己,每一封都说再不久,他笑了笑,将每一封信扔进了火炉里当柴烧.
并非刻意,只是如果无情,他会活地比较快乐......
只是有时候......当他空閒下望著天空发呆时,他还是会习惯性地回忆起往事......
回忆起......曾停驻他心房的三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