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云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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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大红喜字贴满全府，喜气扬扬的。爆竹声声，众人簇拥者新人下轿，从远出看好似火一般艳丽。婚事自然还是我操办的。这几日夜里总是睡不塌实，时时醒来，又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大半。又嘲笑自己：这些本是小说里的情节，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呢？有时候竟不知道自己在惆怅些什么，只是觉得怕得紧，又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于是乎，胤禛新婚的整晚，我一夜无眠，绵羊都数光了，直至天刚蒙蒙亮，我披了件斗篷，不敢站在园子里，只能独自站在窗前，看阳光慢慢射进屋子里。呆站了很久。
华年在门外喊我，问起了没有，可以进来伺候了吗？我答了一句是，就让她进来了。
梳洗之后，华年为我上妆，我不动，任由她摆弄。华年小心翼翼地在我的脸上画着，却总是不满意，一遍一遍地上胭脂，最后我被弄烦了，只道：“就这样吧！年龄大了，怎么画都不会好看到哪去。”我感到华年的手颤了一下，放下眉笔，颇为心疼地说：“小姐昨晚没睡好吧！只这一夜竟憔悴了许多。”
憔悴了吗？算了，随便吧！纵使花容月貌又如何？既然无人欣赏，又何必在意。对着镜子摆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起身，去大堂。今天要接受新侧福晋的请安和敬的茶。我尽量让自己笑的艳丽些，今天是第一天，不能从第一天就输了。
我到的时候，后院的其他几位姐妹已经到了，见我之后忙行礼，我恍惚地叫了起，又自顾自地坐下了，半天没了动静，华年见我神不守舍的，悄悄从我背后拽了拽我的衣袖，我回过神来，才想起我还没吩咐坐呢！我抬头才看到一双双疑惑的眼神，还有薪悦眼睛里稍有的嘲讽，怕是瞧不起我如此紧张。看来她已认定我是因为胤禛娶亲而神情恍惚的。这个女人，自以为是得让人讨厌。我不耐烦地叫了坐，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冷静些。
时间仿佛慢了半拍似的，我的心怦怦直跳，真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紧张起来，像是要了命一样。我在怕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我到底在怕什么？眼睛只盯着进来的门看，也顾不得多想，只是想赶快见到那对新人。好象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一样，才听到小厮的通报：“四爷来了！”
胤禛缓步而进，见他面如常色，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大半。忽然明白了，自己担心了那么久的，原来是害怕这位新妹妹会抢走胤禛的心，可是看胤禛现在的神情，应该是没有对她动了心，所以自己才松了一口气，人也不自觉轻松起来。于是又观察起胤禛今天的穿着：青白的长衫，称一件墨绿色的坎肩，朴素却不失精致，高贵却不显张扬。每次见胤禛仿佛都如初见般惊艳。本也奇怪：为什么他们皇室的人都长得那么好看，后来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能嫁进皇室的都是些相貌具佳的人，DNA好，所以遗传下来也就只能是一代比一代好了，多少代人沉淀下来的气质，是够令人惊艳些时日的了。
还没看够呢，视线中又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细看去，虽然个头还很小，却已然是一个美人胚子，大大的单凤眼，柳叶弯眉，颇有大家闺秀之风。长的虽大气，却俨然还是个孩子。
华年在我身后轻轻拽了一下衣角，我随即回过神来，不在看她，转而向胤禛请安，胤禛坐下后，对我说坐，我坐后，又向其他妹妹说坐。像我们这种家庭就是麻烦，光一个坐就折腾老半天，脸上却不能显出稍有不悦之色。
钮祜禄氏细步上来奉茶：“福晋喝茶。”温温耳语，盈盈细声，而正当此时身材娇小，让人听之颇有怜惜之意，接过茶叫起，拉着她的手，只道：“以后叫我姐姐就是了。不必过谦。”之后，她又向其他几人问安，吃了早膳，这第一天的早上才算是过去了。
因为不是正室，所以婚后的礼仪并不像我当初那样麻烦。十日后，见也无事了，便叫来钮祜禄氏聊天，询问一下近况。
我叫了云锦带小晖到院子里去放风筝。自己又有些放心，于是带着钮祜禄氏和华年，一起坐到了院子里。我早就打听了钮祜禄氏的名字和年龄，可还觉得应该亲口问一下比较好。于是开口道：“妹妹嫁进府里已有十日，可是姐姐还是只知道妹妹的姓氏，竟还不知道名字。”我朝她微笑，想缓解一下她的情绪，因为她现在看起来很紧张。毕竟年龄还小，和我说说家常竟也会紧张。
“我叫玉碧。”害羞的细声轻轻，还是个孩子嘛，竟已为人妇。
“这名字真是精致，和你的人一样。”我笑着赞扬她，而且这赞扬多半出自真心。
“姐姐说笑了。”
“哪里。”停了一停，又问：“多大了？”
“十三了。”
“哦，妹妹年纪尚幼便如此识理，真是难得，府里住的还习惯？”
“恩，甚好。”
“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话一出口才觉得，我们两人的对话好象越来越公式化了。也就不再多聊，寒暄了几句，就要她回去了。
静静地看着天上的风筝，暗自里想，这院子里的女人恐怕都像这风筝一样吧！即使有了最美的图样，也终归是由他人手里的一跟线来控制，偏偏自己又是怎么都不舍得弄断这根线的，因为如果线断了，就不是风筝了！
日子似乎又平静了下来。每天固定的做着固定的事，依旧坐在凉亭里看小晖依旧的笑容。平淡是最快乐的，我始终坚信，却又想多生点事端出来：我还是想给华年找个婆家。
下午的时候，我趁着小晖睡午觉的时间，把华年和云锦都叫了来。相处了这几年，云锦已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很多事我都不避讳她。云锦也是个实诚孩子，从早到晚就知道要好好干活，做事也仔细，几年下来，几乎没有什么纰漏，我和华年都很喜欢她。况且华年和云锦一起住，感情好的怕是早已超过我了，于是叫她来，也是为了劝劝华年。二十五了，再不嫁就不是她自己想不想嫁的问题了。
华年似乎预感到了我叫她来的目的，神情紧张，我也就不好直说了。于是开口道：“玉碧妹妹，你们都见过了吧！”
“见过了。”两个人恭恭敬敬地齐声回答。我笑道：“找你们来是来闲聊的，不是问话的，没这么多规矩，好好说话就是了。”顿了顿，见两人神色无异，又道：“你们知道玉碧妹妹今年多大了吗？”
“听说只有十三岁。”云锦开心地说。我注意到华年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心里暗暗地说：这口气你松的早了。
“十三就嫁人了呀！”我故意说得很感慨，同时也看见华年的脸瞬时僵了起来。云锦也瞧出不对来了，忙答腔道：“是呀，奴婢都十七了，还没婆家呢？”说完，又向我使了使眼色，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原来华年的眼角竟闪了光。又来这一招，明知道我最怕她哭了。算了，败给她了，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华年，你别哭了，不嫁了，谁都不嫁了，行了吧！”
华年终于破涕为笑了，云锦也跟着傻笑，我笑骂她道：“傻丫头，笑什么？赶明儿把你嫁出去，看你还笑。”云锦愣了一愣，然后说：“那就麻烦福晋给找户好人家了！”
“美得你，一个大姑娘竟说出这些话。不害臊吗？”
“总是要嫁的，当然是想嫁得好一点了。”云锦这话像是说给华年听的，只是我猜华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看来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了，闲说了几句，就要她们退下了。要怎么办呢？想了想，云锦也有十七了，也该嫁了。我先给云锦找个婆家，华年看了说不定自己就想嫁了。但是找谁呢？
转天下午，云锦唧唧喳喳地说十三阿哥带来了一个好玩的人，说什么也要我去看看，被她缠得不耐烦了，就应了她。起身后想想又觉得不对，于是打趣她道：“十三弟带来的是个男的吧！”云锦低头不语，沉了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从侧面还是可以看到她绯红的双颊。真是巧了，昨天刚说要给她找婆家，今天就有主动上门的了。于是也就不再打趣她，带着云锦匆匆向胤禛的书房走去。
穿了院口东边的门，我感到一直紧随着我的云锦突然慢了下来，回头看她，好似很失落的样子，于是问她：“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兴致勃勃的吗？”云锦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我：“福晋，奴婢的头发乱吗？脸上脏吗？”我听了哭笑不得，只道：“不乱也不脏，美的很！”云锦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问：“奴婢是不是应该回去换一件体面点的衣服？”“好，去换吧！换完了，那人也该走了。”我逗她道。“那我们还是赶快走吧！”语罢，竟不顾我先走起来了。我原地不动，云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知道自己犯了规矩，又忙低头退到我身后，见我还是不动，委屈地说：“福晋，奴婢知道错了。”
“错了，错在哪了？我怎么不知道你错在哪了？傻丫头，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个什么人物让你如此紧张。”我看着云锦，悄悄地说。
“没有，奴婢没……没……紧张。”见她吞吞吐吐的，也就不再逗她，拉着她的手，不觉间加快脚步。
未到书房之时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不知胤禛有没有笑，只是如此爽朗的笑声，应该不是出自他口，或许是十三阿哥的吧！
门口小厮通报了一声，我就带着云锦进了书房。进门后先向胤禛请安，然后十三阿哥又向我问好，说着又介绍他带来的客人：“四嫂，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李兄，这位是我四嫂。”这位李兄忙上前行礼，“李卫见过四福晋。”
我心里一惊，原来还真是位人物，《李卫当官》的电视连续剧我看了，很喜欢李卫的性格，傻傻的，很可爱，正直又讲义气，是好朋友的最佳人选。一边想着，一边上下打量他：并不是什么风度翩翩的公子，个头很高，看着也壮实，身着酱蓝淡纹袄，两眉粗直，皮肤黝黑，并不像一个圆滑的人，样子也不呆，一时见也想不到什么好词来形容他，直觉得“此人应为常人，却异于常人。”总体来说还不错，可是云锦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呢？
见我迟迟不说话，李卫抬起头，发现我正盯着他愣神，忙向十三阿哥甩了个眼神，十三阿哥也反应过来，低声叫道：“四嫂。”我也回过神来，对着李卫笑道：“不必多礼。”李卫这才直起身来。我又说：“我刚才听说十三弟来了，还带了客人来，所以过来看看。你们刚刚说什么了就继续，不必理会我。”
十三阿哥看向胤禛，胤禛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允许。十三阿哥见胤禛不介意，于是又开口道：“刚才说到我和李兄见面之后，他一个人单挑六个，仍旧面不改色，甚至都没挂彩，后来被捕快抓到衙门，李兄一张嘴竟把自己脱得干净，打了人不说，最后又让挨打的人吃了官司，怕是书里都没有如此精彩的情节……”十三说得眉飞色舞的，想是平时看说书的看得多了，自己越讲越高兴，又比画动作给我们看，李卫只是含笑看着，并不多说话。直到上了茶来，十三才因为渴了，而中断自己“表演”。
“十三爷所言未免太过奖了，本就是那几个混混儿惹事在先，我占了理，到了衙门又有十三爷照应，要不然怕是他们放人的时候也不会这么痛快。”李卫趁着十三间歇的时候开了口，说得也不急，对于十三的夸奖既不显得意之色，也不过分自谦，娓娓道来，实为智者之举，我不禁赞赏地朝他笑笑。
“哪里，李兄过谦了。”十三很高兴，不住地赞扬李卫给胤禛听。胤禛不语只是默默地听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我看了看云锦，发现她只是低着头，时不时地看看李卫，然后又深深低下头去。
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十三现在所讲的无非是些客套话了。我印象里李卫并不是什么官宦子弟，按理说十三不应该跟他称兄道弟的，想必这李卫必有过人之处，想到这突然暗暗高兴，因为如此这样我也就放心把云锦交给他了。见十三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插话进来：“李公子看上去很是年轻，今年多大了？”话说完自己都是一惊：怎么像是古装戏里的媒婆的语气一般。胤禛和十三也是一惊，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起这种问题。李卫一愣，便答道：“虚度一十九年。”
“家中可有妻室？”我抬头看了一眼云锦，见她也紧张地看着李卫。我心里暗自偷笑，这小丫头会不会是早见过李卫，或是一见钟情，怕是我要早早地把她嫁出去了。
“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至尽并无婚配。”李卫顿了顿，颇显难为情地说：“而且也没有姑娘愿意嫁我。”
我呵呵笑了几声，又问：“怎会如此，我见得李公子人品出众，怎么会没有姑娘喜欢，怕是有而公子却不知道。“我抬头笑看着云锦，云锦被我看红了脸，偷偷退出去倒茶。
“实不相瞒，李某自幼喜武厌文，年若如此，竟不识得几个字。”李卫低头苦笑，小小年纪竟显出沧桑的无奈，让人颇感同情。
“有志向的男儿。不管识不识字，都能闯出一番事业的。”我说的时候神情激昂，亦是想鼓励他一番。李卫也是相当配合，随即站了起来，走到胤禛面前，行了大礼，严肃地说：“小人自幼立得志愿为国效劳，却因年少误事，走投无路，只求四爷帮帮小人，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定当竭尽全力，将来一定不忘四爷大恩大德。”李卫低着头，看不出神色。胤禛应该会答应吧。我记得李卫后来是他的人呀。也就不担心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我要想想，先退吧。” 胤禛淡淡地说，我吃了一惊：怎么没答应呢？我应该没记错呀！傻傻地看着胤禛吩咐了送客，然后又缓步回了内堂，剩下李卫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刚才的地方。我还没回过神来，十三就拽了李卫向我说了声告退，急匆匆地走了。
我也回了屋子，见小晖正抱着棋盘，坐在椅子上等着我，见我来了，忙从椅上跳下来，抱着有自己身体一半大的棋盘，跑到我脚下。“我的小祖宗，你慢点！”我蹲下，拿过棋盘，华年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棋盘，我抱起小晖，坐在椅子上。
“额娘，我们下棋好不好？文谣说悦姨不让她和我下飞行棋，要下围棋，可是我不会，也不想下。”小晖噘着小嘴，两只小手不停地摇着我的衣绣。飞行棋是我为了哄小晖玩自己做的，又教了文谣玩法，为了让她陪小晖玩，华年和云锦也会，只是胤禛不喜欢，说了几次之后发现屡禁不止，也就不再多说了
“那你阿玛看见怎么办？”我问他。“咱们不让阿玛看见就好了。”小家伙歪了歪脑袋，认真地说。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抱着他站了起来，喊了华年一起出去。“额娘，我们下棋嘛！好不好？”小晖见我们人出来了可不带着棋盘，明白了不下棋了，又向我撒娇。我吩咐华年去取了棋盘，然后到前院来。
过了多福门，小晖捏了捏我的肩膀说：“额娘，小晖自己走就好了，额娘会累的。”我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甜的，想起了原先总听到一句老话：“这儿子没白养”，眼睛都笑弯了，说：“额娘不累，到了前面再自己走好不好？”“恩。”
走到二门的时候，我看到了门房的六奇，他见了我忙请安，我叫了起，又问他：“十三爷走了吗？”
“还没呢，还在门口和刚才一起来的公子说话呢！看意思一会儿会折回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猜得果然没错，十三一会儿准会回来劝胤禛，我就在这里等他。
“额娘，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呀？”我正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时，小晖拉了拉我的裙摆，我说：“我们等你十三叔。”
“十三叔今天来吗？太好了，十三今天来跟我玩吗？”小晖高兴地叫着，他一向很喜欢十三，因为十三喜欢带他玩一些男孩子的游戏，可胤禛不会。
“不一定……”
“十三叔！”我话还没说完，小晖就大声地喊着十三，跑了过去。十三笑着抱起小晖，叔侄俩一说一笑地向我走来。
“四嫂怎么在这？”十三问我，小晖很懂事，见大人正在说话，就不吵着十三陪他玩了。
“我？我在等你呀！”十三愣了愣，看着我不说话，我又道：“你回来是想劝劝你四哥吧！”十三低头笑了一下，才道：“正如四嫂所说。”我自豪地笑笑，问他：“刚才你在你四哥面前如此夸奖李公子，他准是认定你有意偏袒李公子，你再去说，只怕你四哥也不会听得进去，你该说的刚才都说过了，现在去反倒是无意，你觉得呢？”以我和胤禛成亲九年来对他的了解，再加上部分历史知识，向十三分析了李卫的问题。十三听了，又想了想，说：“四嫂说的也有道理。那四嫂认为应该怎么办？”
“十三弟现在是在联合你四嫂，对付你四哥吗？”我笑着说，见十三神色慌了一下，忙解释：“我和你开玩笑呢，不必当真。”
“四嫂，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胆小的能让您吓出病来。”我笑了笑说：“不逗你了，我帮你去劝劝你四哥，我是局外人，我的话，他多半是肯听的，如果我不成功，你再去，好不好？”
“也好，只是四嫂为什么要帮忙？”
“还不是为了云锦那小丫头，他像是十分中意李公子，我得寻个机会把云锦许给他。”
“云锦？是刚才和您一起的丫鬟吗？”我点了点头。十三又道：“怪不得。”“怎么了？”我问。“没什么，您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那丫头就知道了。”十三笑得很坏，我疑惑地看了看他，又嘱咐他在这里和小晖一起等华年，然后到前院左边的长亭等我。交代过后，就去找胤禛了。
胤禛在内书房看书，我悄悄地绕到他身后，想吓吓他，刚走近他，就被他发现了：“有事吗？”他问。
“你看书怎么不认真看呀！”我心不在焉地在胤禛对面不远处坐下，随手也翻起一本书，只瞟了一眼，是《古今人物通考》，这本书我早就看过了，也不在意。胤禛翻过了一页说：“我看得很认真。”
“很认真怎么会发觉我来了？”
“是你声音太大。”
“我才没有。”我放下书，随手又拿了一本，假装不看他，手里粗略地翻了《物志传》，也不多言。许久，胤禛放下手里的书，抬头问我：“有什么事吗？”
“恩，我想给你讲个故事，”我放下书，又说：“给你解解闷儿，好不好？”
“我不闷。”
“不闷也可以讲的。”我看了看胤禛的神色如常，便清了清嗓子道：“我记得小时侯有一次阿玛带我去看戏，唱的是‘木兰从军’，我当时欢喜得不得了，看着木兰驰骋杀场，挥刀杀敌，英勇无谓，心里头羡慕得不得了。从那以后就天天想着长大后也要向花木兰一样当一个巾帼英雄，替父从军，保卫国家。”
胤禛正色看着我，听得很认真，我随即也坐了整齐，继续说：“那时还小，具体多大我自己也不清楚了，隐约记得应该是刚明了事理。于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我每天都在院子里捡一根树枝当剑，乱挥舞一阵，也并不会什么剑法，只是乱挥，每次都要练到大汗淋淋才肯罢休。但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因为总觉得是在靠近自己的理想。直到后来有一次，我不小心用树枝划破了阿玛的衣裳，阿玛问我最近为何总是挥舞数枝，我据实说了，阿玛却告诉我，我永远不可能上战场杀敌，我听了之后都傻了，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只觉着失落到了极点。”我看到胤禛脸上似乎显出稍许不耐烦来了，于是赶快结束故事结尾的若干心情修饰词，才问：“爷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没有。”胤禛神色淡定，看不出情绪，又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想说的是：是不是应该给努力的人一个机会？”说完镇静地看着他，想表现出自己最理智的一面。
“你怎么知道他努力了。”胤禛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反问了我一句。
“直觉。没人告诉过你女人的直觉是很灵的吗？”我为自己想到一个这么一个好的回答而扬扬得意。
“没人说过。” 胤禛很快否决了。
“那我就作第一个告诉你的人！不相信我，你会后悔的。”我语气颇为严肃，总不能让胤禛觉得我是在和他开玩笑。
“你在威胁我吗？”胤禛也严肃起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的表情可真吓人，他以前从未如此过，至少在我面前从未如此。我心里也不自觉慌了，只想着：可别再“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柔声道：“紫迷哪敢呀？就算是借给我两个胆儿，我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为什么帮他，你和十三弟都迷上他了吗？”胤禛的表情又恢复如常。
“我想把云锦许给他，你要是不帮他，我怎么开口呀？”太过聪明的女人是让人讨厌的，所以我决定放弃刚才想好的那些说服胤禛的理由，反正为李卫安排个差事并不是什么大事，我耍赖求求胤禛或许有希望，如果太认真计较了怕是会适得其反。而且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不可能为李卫安排多大的官职，一方面不好办，另一方面也可以锻炼一下李卫，历经磨难方显英雄本色，拥有从最地层摸爬滚打的经历，才不会腐朽成草包。
“总不能为了你身边的一个丫头就决定朝廷官员的任委吧！”胤禛恢复了和我说话的一贯口吻。我心里偷笑，看来他要答应了，于是又乘胜追击道：“要不然咱俩拿他打个赌：若是李公子将来并无作为，就是我输，但若是他将来奉公守法，造福百姓便是我赢，好不好？”我谄媚地看着胤禛。
“赌注？”没过一会儿，胤禛嘴里蹦出了两个字。耶！我胜利了！
“随你。”
“好！若是我赢，你要为我洗脚！” 胤禛突然来了精神，我却是没想到他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赌注。我在现代的时候从未给别人洗过脚，到了这里也是一样。心里也一直觉得给别人洗脚是一种很变态的行为，但细想想也无所谓，反正我一定会赢，而且为胤禛洗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后院的女人们都做过，我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可是又及不情愿，于是反问他：“你没手没脚吗？自己不会吗？”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了，我是不是完闹得有些过了，虽说我是正室，也不能这样没规矩，言语上总是要顾忌一些的，可心里却是任性得很，不想道歉，还隐隐的很自豪。
“我有手有脚，也会洗，可偏要你洗！”心里松了一口气，胤禛没生气，于是又得寸进尺道：“那好，若是我赢了也是一样！”我看到胤禛愣了一下，于是忙加了一句：“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胤禛微笑了一下说：“好，击掌为誓。”我笑着点了点头。
屋子里响起三声清脆的掌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云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