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系统]行道迟迟》宁雁奴

12、主线1：死亡与别离 这年，

　　这年，天灾再度降临。自春末至夏中，暴雨时至、细雨连绵，许多作物烂在了地里，各部落食物告急；因着气候闷热潮湿，虫蝇迅速滋生繁衍，即使有驱虫草，人们已然被侵扰得苦不堪言。
　　雌性与小兽人们，染上了一些新奇的疾病。各部落医师，研制草药、倾力挽救，依然有一大批人死亡。后来着实没办法了，苏迟每日耗尽精力，使用着“祈愿”，治疗着得病的人。
　　戈古部落地势高，损失比较小。其他的，包括塔斯这种大部落，不仅受疾病、虫蝇困扰，更因地势低洼，靠近河系，常被洪水浸漫。

　　灾难使人团结。在共同求得生存的时候，不同族群或部落，开始走向融合的道路。因为苏迟的威望，各部落皆以戈古为首，一起应对艰难，尤其是小族群，得到戈古的认可后，大批地迁移到戈古的地域。
　　雨季彻底结束后，人类元气大伤，但不无收获：草药的使用，开始多元，初级药剂出现，效果也大大提升；人们认识到一些虫兽的危害性，并摸索出应对办法；洪水问题难得解决，但可以通过筑堤、开渠缓解水患，有些部落开始改变房屋结构，转移了部分田地，择取出新的作物。
　　——其中，苏迟的作用自然不可忽视。他觉得有些劳累了。人类得生存延续，从来不可能依赖着一个人的智慧。应付着各种突发性状况，他几乎要刮空了记忆里的知识。

　　灾后，部落皆在重建。之前的联合，逐渐改变了部落间的全然独立地位，有了初步的社会结构，开始有不明显的等级划分。而戈古首领，几乎成了除苏迟外，这一带所有部落的领袖。

　　这种演变，在苏迟意料之中。个别部落的结构方式改变，必然会逐步影响到人类的整体环境。融合，是人类进一步发展的趋势。力量的强弱，导致依附与统治的出现，等级则随着资源的分配而产生。

　　时隔三百年，“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支线任务三完成了。苏迟一下得到80经验，足以将人物等级升到二级了。只是，紧接而来的任务四，让他打消了想法。
　　支线四很简单，让苏迟在这里的人类中，选择一人传承知识。所谓奖励的“传承水晶”，正是做此用处。
　　——将他的能力传承给别人，意味着他耗费三百年，艰难修炼到的魔法，积累的经验与知识，“炼金”与“鉴定”的能力，都要损失一半。

　　信仰符文还剩余半年时间，苏迟基本可以肯定，完成了支线任务四，半年之后定然是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终于熬到了离开这个世界，他却没有任何的欣喜激动。这一个世界的经历，足以让他明白，往后他要走的路，远不止过去的三百年这样简单——前提是每次任务都顺利完成。

　　坐在床边，苏迟轻抚着昏睡中的加格斯，心情空茫茫的。半年后，加格斯或许已经不在了吧。他想，这样也好，加格斯用它的一生陪伴着自己，他所能做的，就是陪着这只老虎安度完生命里最后的时光。
　　苏迟努力振奋起心情：尽快完成支线任务四吧，然后全心陪着加格斯。

　　选取传承人一事，苏迟只告诉了戈古的首领，让对方帮忙收取年轻一辈的能力、品行等资料。
　　他并不担心首领存什么私心。说到底，戈古是他一手建起，为之付出了太多心血，如果能在本部落里找到合适的人选，自然优先考虑。
　　首领最终找到的几个候选，竟全部都是外族人。苏迟也没意外，这位首领的能力、品格与心性，他很了解并相信。

　　以兽人们的眼光，苏迟也算是雌性。只是因为他的威信，以及不老的容颜，让他彻底超脱了寻常人类的范围。
　　故而首领选择的候选们，皆为雌性，正合苏迟的意愿。雌雄之间，本该有一定的牵制。首领基本为雄性，那么他的传承人，最好是雌性。

　　最后被选中的人，名叫卡沙，他的能力并非最强。苏迟考虑的，是对方火系属性，平和稳重的性情，以及……生育能力的缺失。
　　成为他的传承人，意味着要将身心献给人类，并不适宜组建家庭。繁衍是每个兽人的职责，没有生育能力的雌性，基本上都是孤老终生。
　　卡沙很惊喜，却硬是压下了激动，免得在他最崇敬的人跟前失态。
　　苏迟自是察觉出对方的心态，不由得笑了笑，觉得这个人当真适合。他没急着使用传承水晶，而是让这人住了下来，口头上传授着各方面的知识、经验。

　　《戈古概况》除了苏迟外，任何人无法翻阅。这上面的知识，丰富庞大，这么多年来，苏迟也没完全记住，便是挑着重要的，给卡沙讲说。
　　两个月的观察与教导，让苏迟对卡沙放下心来，择选了日子，告知首领任何人不能打扰后，他开始通过传承水晶将自己的能力传给卡沙。
　　——每个传承水晶可以使用20次。每个人只能传授与接收一次，亦即，苏迟一旦将能力传承给卡沙，便无法再使用传承水晶继续传授他人；接受了一次传承的卡沙，已不可能再被传授第二次。

　　花了一天时间，苏迟传承成功。他发现，除了能力、经验点、此界的知识都消失了一半外，背包空间也从四十八格变成二十四格，每格的容量也只剩一半。
　　苏迟没有惋惜或不舍。其实，前次任务的八十点经验，大多被他分配在“火印”、“祈愿”与“光耀”上，几项技能都升级到最高。如今损失了一半，他的能力比过往的三百年里还要强大些许。
　　如今他忧心的反而是被传授能力的卡沙。他到底有些大意了，以为有了传承水晶，便万无一失了。实际上，接受方，突然获取到他人的能力，须得承受这种能力带来的压力，只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才能熬过体内的力量冲突。

　　好在苏迟用着光牢护盾与治疗魔法，缓解了卡沙的痛苦。而对方本就坚毅非常——这也是苏迟当初看中他的缘由之一——原本的属性与苏迟的并无冲突，煎熬了四五天，终于将能力慢慢吸收。
　　又过了三天，卡沙彻底清醒，并能够下地走动。
　　苏迟暗自松了口气，告诫自己往后接到任务后，要思考得更加深入全面。

　　【主线任务一完成。奖励已发放。评价：A（优良）。你可选择一份额外奖励。】
　　【提示：十分钟后，你将被传送至下一个场景。】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迟有些怔愣。他下意识地看了下面板：经验点加了三百，如果不升级技能，足以让他立马升为三级法师——他却无心喜悦——信仰符文已经消失了。
　　信仰符文的剩余时间，其实应该支线任务四的任务时间吧？他却理解错了。

　　苏迟木然地坐在床边，无意识地摸着加格斯的皮毛，视线凝胶在“场景传送倒计时”上：九分钟、八分钟……还有三分钟。
　　老虎发出一声呼噜，蓦然惊醒了他的神智。这一瞬，他想了许多。如果这么突然离开，加格斯怎么办？
　　他还想……亲手埋葬这只老虎。

　　在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时，苏迟低声开口：“我选择的额外奖励是，在加格斯去世后的第二天，再离开这个世界。”
　　他应该利用这似乎没有限制性的额外奖励，得到更加强大的能力，或者借机问明自身的处境、系统的来由，更或者可以尝试能不能回到母星……

　　【奖励兑换成功。】
　　倒计时立刻消失，苏迟忍不住笑了。他想，这样的奖励是他真心想要的。加格斯，是他看重的伙伴，是陪伴他三百年的家人……
　　他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还有谁陪伴自己三百年。但他相信，加格斯，在他心中永远占据着极其重要的部分，如同远在母星的父母兄长，即便容貌已经记不清了，感情与思念却在时光的淘洗下愈发地绵长久远而深入骨髓。

　　背包里，多了20个高等生命符文。
　　苏迟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符文用到了加格斯身上——越临近死亡，符文效用越低，然而这么多高等符文，至少也得将加格斯的生命延长一年。他不由暗想，这算不算利用了“系统漏洞”呢？
　　符文让老虎的身体与兽毛，都在急遽地改变。

　　加格斯醒了过来，似乎很痛苦，暴躁不安地挠着不再锋利的爪子。苏迟立马召唤出魔法盾，手掌轻轻安抚着对方的身体。
　　先前他给老虎用过的生命符文都是初级与中级的，而且那时候老虎还不像现在这样衰弱，符文效果带来的痛楚并太强烈。

　　加格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渐渐地安分了，虎头蹭着苏迟的掌心，喉咙里溢出细碎的低吟。
　　苏迟轻笑。

　　却在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就像兽人变身时一样，老虎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化，然后逐渐伸展拉开。巨虎消失，趴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壮硕的人类。
　　清醒过来的加格斯，显然也为自己的变化吃惊，没过一会儿，他极是欣喜一般，冲着苏迟龇牙咧嘴，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吟声。

　　苏迟僵硬着身体，看着加格斯好奇地抬着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胸，然后像爬行动物一样，四肢撑着身体，朝他爬来。
　　“加格斯？”
　　老虎歪着头，明明看着是壮硕的兽人，可脸上的神色格外天真。他单手撑着上身，笨拙地抬起右手，在苏迟的脸上轻轻地摸着。

　　强自压下心里的惊涛，苏迟迟疑地握住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
　　“咕噜咕噜……”被苏迟握住手，加格斯快乐迪眯起眼，嘴里发出怪异而兴奋的声音。没多久，老虎颓然地趴到床上，刚才那一点运动足以消耗掉大半的体力。

　　苏迟怔然地望着打着哈欠的男人。
　　他有太多的疑惑，可是谁也无法告诉他答案。或许，他永远都无法知道加格斯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感受到注视，加格斯扬起头回望着苏迟，然后用头蹭了蹭他的腰，两只手臂圈在对方的身体。

　　手指温柔地穿梭在老虎的头发间，苏迟疲惫地叹息。
　　——他其实心里一直清楚，这只老虎……将他当成伴侣。然而他是个正常的人类，因为孤独、出于私心，会依赖着一只野兽，却绝不可能将野兽当成另一半。他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老虎的付出，却无法给予对方最想要的感情。
　　如果加格斯只是野兽……
　　如果加格斯只是人类……

　　“加格斯，”苏迟轻声说道，“睡了这么久，饿了吗？”
　　“咕噜……”
　　苏迟笑：“你放开我，我替你拿些吃的。”
　　加格斯的回应是更加收紧双臂。苏迟没挣扎，顺着他的力道，也躺了下来：“好吧，那就一起睡，我倒是有些困了。”
　　加格斯喜悦地将人完全揽在怀里，只是他的力气极小——尽管他看起来足够强壮——苏迟不想为难他，主动地靠过去。

　　老虎很兴奋，嘴里一直发着杂音，猛然将嘴凑到怀里人脸上，像兽形时那样，伸出舌头将苏迟的脸舔了一遍。
　　苏迟没有反感。因为这是加格斯。

　　一年里，加格斯的状态很不稳定，时常忽然变成人形或兽态。最后几个月里，他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睡，清醒时间越来越少。
　　就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加格斯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以人形的状态死去。

　　苏迟没有流泪，甚至没有伤悲。他将加格斯的尸体，埋葬在了曾经两人嬉耍的山脚下，并费了半天的时间，在巨石上用母语和戈古语言刻着“加格斯墓，家人：苏迟”几个字，作墓碑竖立在坟前。
　　【即将传送至下一场景。倒计时：9′59″】
　　苏迟放空着思维，靠坐在石碑前。
　　【倒计时：5′59″】
　　苏迟开始回忆起这个世界的经历。
　　【倒计时：1′24″】
　　想起加格斯唯一会说的两个字“苏迟”，他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
　　【倒计时：8″】
　　苏迟缓慢地站起身，身上的衣服切换成高级法袍。
　　——那就离开吧，这个人不是人、兽不是兽的世界。

　　【场景传送中】
　　再见了，戈古。
　　苏迟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加格斯的坟茔，原本空洞的内心蓦然升起一阵疼痛，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
　　永别了，加格斯。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