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系统]行道迟迟》宁雁奴

11、支线3：懵懂的时代 部落忽然变

　　部落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自第一对新人结伴又有了孩子后，陆陆续续有十几对伴侣举行了仪式。在西文的结对仪典上，苏迟按照原本的计划宣布西文成为戈古新一任的首领。
　　卸了首领职责的苏迟，平常生活并没有变化，部落里一些事，众人都习惯了凡事征询他的意见。直过了四五年，他才算隐退到幕后。
　　几年间，陆续有部落迁徙到这东南地区，也有一些人移居到更南的地方。如今平原一带，最大的部落就是戈古和塔斯，另一个由数个流亡族群组建的部落规模也不小。各部落间，相安无事亦无往来互通。

　　这种各自为政的情况，在这个夏天被打破了。
　　平原上每到夏天都会出现一种吸血虫，苏迟早就从《戈古概况》里知晓了，自然找到与吸血虫相克的药草。十多年来，部落很少受到吸血虫的侵扰。

　　却在这一天，几个小部落都派来了使者，请求苏迟的援手。
　　吸血虫以吸食动物的血液为生，对雄性和身强体壮的雌性产生不了实质的伤害。只是皮娇肉嫩的小兽人，不仅容易吸引吸血虫，被咬伤后，往往会发起高热，体弱点的甚至有生命危险。
　　那些部落刚迁移过来时，幸存者多是体能强悍的，并不惧怕这种虫子。这几年的休生养息，各部落的生产生活都有所发展，安稳下来，新生儿自然就多了。他们没有苏迟的知识，想尽了办法，也无法避免孩子们被吸血虫咬中。

　　尤其今年，夏天雨水多，吸血虫大量繁殖，不少人家里，都有吸血虫的洞穴。很多孩子都被咬伤病倒，身体急速衰弱下去。
　　苏迟没有藏私。他不仅仔细地教这些使者们辨识着驱虫草，还分派了本部落的医师们，分别去了各个部落。
　　没过几日，塔斯部落的首领竟亲自拜访，请求苏迟救助部落的孩子们。

　　原始人类，行事作风虽有些粗暴直接，但到底是迫于生存的压力。人们的思想，并不复杂。戈古与塔斯虽有过冲突，毕竟都是陈年往事了……而人类文明的进化，从来都不是单独一个部落能够做到的。于情于理，苏迟都不能拒绝。
　　吸血虫的侵袭，一时将各部落搅得混乱。好在结果不算严重，有了驱虫草，吸血虫就难以伤害到雌性与孩子了。那些病倒的，只要用对药材，解了微量的毒性、消消炎，自然慢慢痊愈了。

　　戈古倾心倾力地解救了各族群的孩子，毫无意外地博得了一众名声与好感。部落间的冷凝气氛被打破，逐渐有些往来。
　　戈古到底是先发展了十年，生产方面的知识与经验也累积了许多，各个部落都纷纷前来“讨教”。苏迟在戈古内部普遍的知识，开始朝四周传播。

　　环境的变迁，影响的自然不仅是人类，还有各种动植物。当大规模的“革龙”兽，意图侵袭人类聚居地时，平原地区所有的部落都联合起来，奋力杀退野兽。
　　革龙体态庞大，皮糙肉厚，魔法能力却极低微，在人类的智慧与力量面前，他们每一次的侵袭都以失败而告终。
　　没想在革龙周期性的侵扰行为中，心灵手巧的雌性们，竟然根据苏迟的口头描述，用革龙皮与树胶做出了现代范十足的皮靴——以往人类多是用兽皮保护着脚，常见的兽皮都过软或者太厚，捂在脚上并不舒适。
　　革龙皮质清凉，细微的孔洞可以透气，柔韧却有一定的坚实度，可做鞋底鞋面。尤其夏天，虫蛇繁多，穿着革龙皮既能保护腿脚，又不至于捂出脚病。

　　苏迟看着雌性赠送的几双皮靴，神情窘然。

　　几年下来，战斗经验不断丰富的人类，对革龙定期的骚扰不再烦恼。雌性们用革龙皮制出鞋子后，又有人琢磨出革龙皮的衣服——尤其适宜孩子们穿着——有时候皮不够用，还差遣着雄性们特意去捕杀革龙。
　　苏迟不得不为人类的创造力赞叹。想起母星的发展，人类在严酷的自然中繁衍并进化，历经了无数次的天灾与人祸，始终不改不屈不挠的脚步，由茹毛饮血的时代演变到新科技太空时代。

　　三百年，沧海变桑田。
　　人类一代代地传承，文明一点点地进步，生产力、生产工具都有了长足的发展。文字得以普及，简易历法出现，陶器替代了石具，麻布穿在了雌性身上，甚至还有少量青铜农具出现。
　　——这样快速的发展，不仅是人类的智慧结晶，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苏迟关于母星人类进化的知识，以及《戈古概况》。

　　各族群部落，分布在东南平原、南边沿海地带。最大的部落依然是戈古、塔斯、撒西等，都有了数千人口，小部落也至少有数百人。
　　森林与丛原被开垦出来，一座座民房拔地而起；大片的土地被翻耕，种上各种农作物。人们不再单纯地依赖着渔猎生活，各部落畜养起禽畜鱼类。
　　几百年的时间，各部落互相团结、共同应对各种困难，先辈的仇恨早已淡去，彼此间交流频繁、互通有无，当然不同族群间少不了结亲。
　　老人们死去，青年们成长，循着前辈的足迹，继续向前走着。

　　一切都在改变。
　　唯一不变的，只有苏迟。即使是加格斯，同他一样活了三百年，却不再强壮如昔。老虎，在一年一年地衰老。

　　苏迟为各部落做的事情，得到了所有人的敬仰——而他不变的容颜，更让人们笃定他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即使他不再是首领，“桑达”的称谓传遍了整片大陆。所谓“桑达”，如果用母星的言语理解，大抵是“大人”的意思。除了苏迟，谁也不能再被称为“桑达”了。

　　宽大的石屋内，苏迟坐在兽皮上，一只手抚摸着老虎暗淡而稀疏的毛发。老虎懒洋洋地蹭着他的腰身，不时地发出舒服的兽吟。
　　看着这样一天比一天没了精神的老虎，苏迟无法不难受。他一直努力地活在这个世界，勉强地为部落撑起天空，唯有这只老虎的陪伴，让他觉得安心、放松。
　　三百年，他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出生再老去。
　　三百年，足以让他淡忘在母星时的记忆，模糊了亲朋好友的面容。
　　三百年，没有加格斯，或许他会在思念与孤寂中走向疯狂。

　　如今，老虎却要离开他了。
　　苏迟想尽办法，即使耗费了所有的生命符文，也无法阻止老虎迈向死亡的脚步。
　　“怎么了，加格斯？”
　　老虎想要立起身，却颓然无力。苏迟便是低下头，抵着虎鼻问询，却被对方的舌头热情舔着脸。
　　他轻笑着，也不阻止，让老虎舔个够。

　　“桑达……”
　　门外是这任戈古首领。
　　“有事吗？”苏迟安抚好老虎，才走出去问道。这数十年里，他已经很少出现在人前了。一方面是由于人类对他的崇仰达到跪地膜拜的地步，他并不想引起骚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能够做到的事情都尽力去做完了，虽说任务未完成，他确实没有多少办法继续推动时代发展。
　　凡事须得按部就班。所谓进化，本就是极其漫长的历程；三百年由旧石器时代走入新石器时代，已经是快得惊人了。

　　“东海部落送来了几个高级鱼奴，”首领说，“说是要献给您的。”
　　鱼奴？苏迟记得那应该是一种鱼尾人吧。
　　竟不知何时起，一些部落开始有了奴隶的存在了。数百年前，兽人们为了种族繁衍野蛮才会掠夺他族的雌性，行为与野兽无异；如今奴隶的存在，却是一些部落有了阶层划分，高等的人类享受着奴隶的服务。

　　苏迟忽然有些茫然，犹记百年前，部落还是公社性质的存在，人们互相分享、友爱团结。如今，文明进化、生产发展，人类也变得复杂。
　　如果按照母星的历史，或许这个世界在逐步向奴隶时代演变……他不确定，这真的算是进化吗？生产力再是发达，人心却没有了原始的美好。
　　或者说，人性本质就是这样。
　　说到底，奴隶的出现也是他一直坚信的“弱肉强食”法则的结果。
　　他无心阻止，也无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