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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终章 李故意会和 ...

  •   全部收拾好以后便出门去。

      张桥名已经在约好的咖啡厅中坐着,一个偏僻的位置,但是我一眼就看到他。他们张家人都是这样,有礼貌地绝不迟到,并且一如既往地低调。从前和桥若一起出来的时候,他也喜欢坐在角落。

      我走过去,原本正在翻看杂志的他抬起头来,撞见我的脸孔,竟然手一抖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我听见他低低惊呼:“明月!”

      那一声惊呼证实了我的猜想。我觉得内心无限苍凉。

      不过一瞬间,他已经辨认出来我是李故意,连忙收敛起脸上惊讶的神色。我在他对面坐下,旁边的服务生赶紧上前来替他收拾桌上残局。

      他定一定神,冲我笑道:“故意,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特地先叫一声我的名字,似乎是要确认什么事情。我看着他,轻声说:“我刚才听见你叫我‘明月’。”

      “是吗?有吗?”他尴尬地笑一笑。

      “有。明月,周明月。”我肯定地说。

      我看见他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青白。然而我不能肯定我们两个人究竟是谁的脸色比较难看。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桥若原来根本爱的不是我,还是知道我只是她的替身?”我逼问。

      他沉默一会儿,似乎是逐步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故意,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吗?”

      “没错。”我说。“桥若出事那天飞去英国,正是因为得到她在英国的消息。我不能原谅这一点,请你告诉我更多。”

      他长长叹一口气,将视线移向窗外,似乎是在整理尘封已久的回忆。

      过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对我叙述那样一个长长的故事。

      张桥若和周明月相识是在大学校园中。像周明月这样容貌出众的女孩子,很难让人们不去注意到她。有一阵子,几乎所有男生都在讨论那个长长头发脸孔艳丽的女孩是谁。

      张桥若结识她的方法十分简单:社团招新那几天,他偷偷尾随在她身后,跟她一起加入钢琴社,然后名正言顺地对她说:“同学你好,我也是新生,在钢琴社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参加社团活动吗?”

      可惜的是那个时候周明月已经有了男朋友,是高他们一级的学长,喜欢戴鸭舌帽,骑一辆电动车,时常载着周明月在校园里招摇过市。

      张桥若十分苦恼,好几次给自己的大哥打电话诉说自己的相思之苦。

      终于有一次张桥名恼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带她去Tiffany挑一枚铂金戒指,告诉她你喜欢她很久了,要她和男朋友分手。不成功则成仁。”

      没有想到张桥若真的这样做了。并且是拿爸爸的白金卡刷卡付的款。

      更让张桥名没想到的是,周明月当场就给那位学长打电话说了分手。

      当他在电话里听见张桥若说起当时的场景时,半晌做不得声。心中唯一的想法是:这个女孩不简单。

      而张桥若以光速沦陷了下去。

      不得不承认周明月十分懂得享乐,最喜欢用巧克力配红酒,连吃月饼也要配上数千元的Springbank。暑假的时候张桥若同她一起去马尔代夫度假,两个人的肌肤都晒成蜜糖颜色才回来。

      自然,所有的帐都记在了他爸爸头上。

      起初张家二老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发现张桥若已经在市中心替她置了一间小小公寓,而那间公寓,张桥若不在时常常有别的男子过去留宿。

      终于发了怒,亲自去找周明月,塞给她一张支票,叫她走得越远越好。

      周明月十分爽快,拿了支票的三天后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张桥若被无故抛弃,十分苦闷。不过终于有时间专心学业,顺利念完四年大学,再去美国名校拿回一个MBA,开始帮家里打理家族事业。不过,一直没有再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

      张家为此十分焦虑,无数次招来各家小姐名媛来同他相亲结交,他都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们全家上下终于明白,周明月走了,将弟弟一颗活生生跳动着的心脏也一起带走。从此他只是一个活死人,再也不会对别的女人怦然心动。

      直到他遇见我,李故意。

      这一次,张家二老没有一上来就同我直接交锋,只是派顾盼飞来调查我的底细,得知我身家清白,且努力上进,同周明月完完全全是两个类型,这才放下心来。

      外貌相似就相似吧,总比找不到儿媳来得好。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去张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待我热情到过分。

      说到底,从头到尾我都在沾周明月的光。

      “故意,你还好吗?”我听见张桥名问我。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我努力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却是徒劳。

      “故意!我送你回家。”张桥名的声音也有些惊慌,想要过来拉我起来。

      “不要碰我!”我尖叫。咖啡厅中的人纷纷侧目向我们望过来。

      他无奈,只好坐回去拨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顾盼飞和冯医生出现在了咖啡厅。

      “故意,你怎么了?”顾盼飞看见我,失声问道。

      我摸一摸自己的脸颊,一定是面色可怕到吓人。

      还是冯医生比较镇定。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我们回家再说。”

      我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任由他们将我拉出去塞进车内。

      “故意,你是怎么了?”将我扔在客厅沙发上,顾盼飞才开口问道。

      我掩住脸。

      要我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要我说我心心念念的丈夫原来爱的并不是我?说原来他直到死还念念不忘着另外一个女人?

      我忽然觉得真是讽刺。他不远万里飞去英国找寻她的足迹,虽然没有见到她,可是他的飞机坠落在她所在的小镇。他至死都没有同她彻底分开。

      不!不!不!

      我感觉到泪水从我的指缝渗出去。

      “算了。”我听见冯医生说,拍拍我的肩膀:“来把这个吃下去。”

      我放下手,看见他递过来一粒小小药丸。

      我想也不想就接过来吞下去。

      再坏又能怎样呢?最多不过是让我一夜毙命,再也不用在这个世界上忍受这多苦楚。

      顾盼飞身子一动,冯医生已经解释道:“是镇静剂,没有关系的。这种时候她需要多多休息,一切明天早上再说。”

      我躺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面前两个男子。

      周明月,周明月呢?脑海中不停地蹦出这个名字。

      我挣扎着要从沙发上起来:“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在哪里?”

      顾盼飞和冯医生合力把我按回去:“故意,你现在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做任何事情好不好?”

      我还想挣扎。可是镇静剂似乎开始发挥作用。我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很快坠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躺在床上,衣服被压得皱起来。

      掀开被子下床,准备找一件衣服换上,可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一跤跌倒在地。

      我低头一看,一个蓝色的盒子。呵,是那天老赵送给我的结婚礼物。可是现在它的存在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犹豫一下,我还是将它拾起来,撕开外面的包装纸。

      打开盒子,拿出来的是一串质朴的黄铜风铃,除去外面包裹着的海绵塑料,拿在手里叮咚作响。盒子里面还有一张蛋黄色的卡片,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没有婚礼,亦不快乐。这四个字里面居然没有一个在我身上应验。

      然而我不想落泪。

      将这一串叮咚作响的风铃收进抽屉,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出来换上,才开门走出卧室。

      顾盼飞坐在桌边看报,看见我出来对我点头:“饿了吗?要吃点什么?”

      我揉揉肚子摇一摇头,在他身旁坐下来。

      “虽然我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如果你不愿意说还是算了吧。”他耸耸肩:“今天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我长长叹一口气,用手梳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冯医生呢?”

      “他看见你睡着就先回去了。如果你需要,我现在把他叫过来?”

      “不用了。”我疲倦地挥一挥手:“我要出去见一个人。”

      =====

      我坐在角落,看着周明月走进来。

      她今天穿一件高领黑色毛衣,纯黑色,十分普通的款式,然而有些宽大,罩在她身上松垮闲适,更加显得她身形瘦削。

      她轻快地走到我面前坐下来:"怎么今天终于想起我来啦?"

      我看着她的脸庞。像吗?不像吗?一时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听说,张桥若是你大学同学?"明明自已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不知道打了多少腹稿,可是看到她的这张脸,我却浑忘了自己做了多少准备,开口就问道。

      问出口就后悔了。果然,我看见她一怔:"是呀,你们认识吗?"

      我连忙灌一口水,清一清嗓子:"不大熟。"

      她明显不相信,不过脸上立马换上一副"我无所谓"的神情来:"当年我能成功到国外留学,也要感谢他们家里对我的帮助呢。"

      呵,这样轻描淡写。我不禁为我自己感到悲哀。

      我早就已经输了。只要一提起桥若,我就开始不能冷静。可是听她的口气,却是如同说起一个陌生人。

      我低下头,心里充满浓浓的屈辱感。

      她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个?"

      "他真的很爱你。"我答非所问,心中苦涩难言。

      她居然咯咯笑起来:"什么呀,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呀!而且我们都多少年没有联络了,怎么会又提起这种事来?"

      什么?我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她。她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看着我,神情一点也不似作伪。

      原来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就算她不知道桥若为她而死,我也以为起码桥若在飞去英国之前是同她联系过的。没有想到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呵,有的人就是不用费丝毫力气,就有无数人为之前仆后继。

      而桥若,他为了见她而死,他的飞机坠毁在她所在的小镇。这样奇妙的缘分,张桥若啊张桥若,你可满足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真是讽刺,真是讽刺。

      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局外人。

      回到家里,看见卧室挂着的华丽白色婚纱。

      不是我的,这件婚纱,这场婚礼,原本就不是给我的!可怜我居然心心念念,一颗心白白碎成碎片。

      我轻轻抚摸一下婚纱,上面清新的香味传入鼻间,却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我不禁冲进洗手间,将刚刚吃进肚的东西完完全全吐了出去。

      吐完了,嗓子火烧火燎地疼,头脑却异常清醒起来。我找出一个大纸箱,将那件华美的婚纱取下来塞进去,将那支粉嫩的唇膏取出来扔进去,还有那几件缀满蕾丝的华服,以及同桥若的几本影集、墙上的大幅婚纱照。

      收拾的时候在角落拣出来一个有些礼品盒,包装得雅致非常。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老赵送给我的结婚礼物。

      这种时候看来显得分外讽刺。

      我拿着它发呆半晌。上面系着的丝绸缎带,抚摸上去光滑而冰凉。

      最后还是将它一把也塞进箱子里面去。哦,但愿老赵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我一鼓作气将箱子搬到楼下,一股脑全部塞进垃圾车内。

      没想到晚上桥若又一次入梦来。

      我同他坐在圆桌边,我看着他,他轻声说:"你知道了。"

      我居然可以十分平静地回答:"是的。"

      "故意,我亏欠你良多。"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不快乐的。"我听见我自己安慰他:"我们谁也不亏欠谁。所以现在起我要努力开始新生活。"

      他认真地点头:"顾盼飞是好人,我信任他。"

      "祝福你。"他握住我的手。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身上,我看见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然后我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中午跑到律师事务所去,一边喝茶看报一边等着顾盼飞下班。他出来看见我,预料之中的惊讶:"故意,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笑:"来突击检查顾大律师的办公地点不可以么?"

      "怎么会?"他的西装拿在手上,白衬衫有点皱,笑起来有些疲惫,但一双眼睛精光闪闪。"我的律师事务所可是本市最好的之一。"

      "是么?"我揶揄他道:"你要好好跟冯医生学一学才行。红茶泡的太久了味道过涩,满嘴苦味还怎么跟你聊天?"

      "切。"他不屑地撇撇嘴,忽然又瞪大眼睛望向我:"故意!你……"

      我耸耸肩。

      他居然一步踏前将我揽入怀里。我大嚷:"喂喂喂,虽然这是你的地盘可是还有很多人在看着好不好?"

      我眼睛余光一扫,看见周围人全都齐刷刷地低下头去作认真工作状。

      顾盼飞居然哽咽:"故意,我以后一定跟你认真学习泡茶。"

      我磨蹭着他的胸膛:"好呀。不过在这之前,请把你过去所有的女友都给我汇报回顾一遍。"

      我仰头看见他大力点头。

      张桥若,再见。我在心中最后一次默念。

      李故意会和顾盼飞在一起吗?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李故意,你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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