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随笔》对面的猪

1、万贞儿，离去

　　几个婢子在我床前，诚惶诚恐的神情。

　　我抑制不住喘息，像一条濒临死去的鱼，我恍惚间听见众人纷纷退让开来，匍匐在地，却没一个人出声，只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他扑在我床头，挥退了下人。

　　太医说，万贵妃凤体欠安已久，药石不进。他无力回天，却不顾及他的项上人头，就这么说了。我知道我这些年在宫中臭名远昭，却不想到已到如此地步。

　　而他，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搂住我，一只手抓住我的手，用力极了。

　　我的眼前清晰下来，不由笑出声，说：“我的皇上，你怎么这样失态，你是大明的天子啊。”

　　他这才抬起头，一脸惊惧，脆弱地让我想起当初躲在我怀中的小孩子，第一次面对死亡那样倔强和高傲，死死憋住眼泪的样子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说：“贞儿，不要笑，不要对我这样笑，我怕。告诉我，你不会死的，是不是？这宫中这么大，这么冷，你要陪我的，对不对？”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癫狂。

　　我几乎要答应他的，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只是眼角有些濡湿，转过头去，眼泪滑进鬓发里，不见踪影。

　　“咳．．．咳咳．．．．．．”一阵要命的咳嗽，我喘不过气。

　　他急忙安抚我的背，我又笑起来，对上他惊惶地眼眸，只说：“万贞儿这一世作恶多端，该遭天谴，咳．．．早就知道命不久矣。你是大明的天子，是太子的父亲，我从未想过会陪你一世的，咳．．．咳呵．．．．．．”

　　他猛然抱住我，像个孩子，这样的姿态让我觉得似乎这十几年没有发生过，而他只是我的小殿下，我，只是他的贞姐姐。

　　突然涌起一阵心酸，游至四肢百骸，双手却抚上他略略颤抖的背。

　　脖子上有些湿润，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个帝王哭了，为我而哭泣了。无声地，倔强的只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哭泣。

　　万贞儿得此盛宠，何其有幸，可是我却是真的心疼地厉害。

　　大期将至，我看见我的手滑落下来，无力垂落，而他颤抖一下，将头埋得更深，隐有啜泣声。

　　然后，然后我的世界寂静了。

　　只想着，再也见不到那个人的眼，依赖的，信任的，深情的，宠溺的，愤怒的，无奈的，忧伤的，到最后，留在最后的，只有他那样无怨无悔的隐忍。

　　那个人啊，我最放不下的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