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怪你，招惹我》棠兮姝兮

5、番外：无关风月（程蓝）

　　看了看门外绝对够毒的太阳，我抬手打开店里的空调，拉上窗帘，坐在吧台边上等客人来。其实根本不会有客人回来，来的只会是一大群找碴的女生，她们骂很多让人难以忍受的恶毒的话，偶尔还会点上几杯奶茶，一不小心泼到我身上······妈妈永远不会知道这些，自己不说，她永远不会理会，即使看到，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两个耳光，怨恨地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个东西，你早就该和那个男人一起去死！干嘛还要拖累我！”
　　我还是很盼望那群女生来的，因为她们来了，又可以卖出几杯奶茶。要是今天一分钱也没有赚到，晚饭就没有着落了。
　　妈每天都说：“钱？你还敢管我要钱？前几天我不是刚给过你吗？你怎么不去死啊！我家还要花销呢！小光最近才换新电脑，你就······”
　　妈妈是我的亲生妈妈没有错。可是她一直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嫁了一个修车自行车的，生了我这么个“废物”，从懂事开始，每天听到最多的就是妈妈的谩骂。她什么都骂，骂我，骂爸爸的瘸腿，骂上我们祖宗十八代。每一次听到她刺耳的声音我都想，为什么那么怨恨我们，还要嫁给爸爸，生下我。有时，我也同样怨恨她。可是爸爸没有，从来没有。每一次她的无理取闹他都忍让，每一次被指着鼻子谩骂他始终都保持温和的笑意。爸爸一直都很好，每天多多少少都会帮邻居做一些事，每次妈妈不给我饭吃的时候他都会拿出几个美味的南瓜饼，每次我被同学欺负都会安慰我，教我怎么去有礼貌地反击······爸爸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很有才华的人，即使他只是个修车师傅。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人，这么卑谦隐忍的人，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出门买一支蜡烛都会被车子撞上。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出门前，笑眯眯地说：“蓝蓝乖，爸爸回来给你带南瓜饼哦。还有啊，蓝蓝，每日教学——不要去怨恨一个人。再见。”他一瘸一拐的身影渐渐消失，小小的自己看到妈妈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然后，他就没有再回来过，妈妈却拿到了二十万意外保险费。很久以后，渐渐长大的自己才知道，那二十万是爸爸的命。也是妈妈离开这个偏僻地方的火车票。妈妈带走了钱，也带走了自己，唯独留下已经花成灰烬的爸爸。
　　离开家的前一晚，我把那个黑匣子抱到村西的河，他说过他想安眠在这条河里，在他走之前就一直这么说。还没有一米二的小程蓝坐在河边，左手抱着黑匣子，一口一口咬沾满眼泪和鼻涕的南瓜饼，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多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回了家，妈妈都没有来寻过她。
　　其实是有点怨恨妈妈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再后来是小程蓝和妈妈一起坐在火车上，啃着冷硬的馒头，然后小程蓝第一次吃到了方便面。味道很好，辣辣的，还有小肉块。一直不肯喝水把辣喂冲淡，因为那种东西，比家里的炒冬瓜美味太多。直到下火车，小程蓝都没有咬一口手里握着的南瓜饼。那时的小程蓝不知道死的概念，她只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南瓜饼，笑眯眯地答应给她买南瓜饼的人不在了。
　　她再也看不到他的笑脸。
　　“哟，程蓝啊。”果然，找茬的人来了，我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等她们今天的恶作剧。可是，她们没有一点要整我的意思，要了好几杯最贵的奶茶，坐在吧台前闲聊。
　　“程蓝，我们商量个事儿。”
　　······
　　“只要你答应，我们绝不再找你麻烦······”“每天的聚集会都在这里开。”······
　　她们的聚集会也就是每天聚在一起，聊聊流行、校草、校花、打架······不过，如果她们来，店里的奶茶又能卖出很多，妈妈也不会每天抱怨，或许在爸爸的忌日之前可以赚到车票钱······
　　她们要欺负一个刚转来的女生，叫木祁。
　　只要我去做那件事，只要做了，那些卑微的愿望，或许就可以实现······
　　下午的课上完了，那群女生都在店里等自己的消息，一个人在操场上慢慢地走。要是做了那件事，一定是对那女生有莫大伤害的吧？不然，她们也不会去做。伤害，她们眼里只有伤害，在提到木小木时，那种想置人于死地的眼神。
　　继续踢着小石子向前走，没有注意到前面同样心不在焉地走着的女生。毫不意外地，我们两个都投向了大地的怀抱。“第五圈。”我听到她惆怅的语调，她逆着光的样子很好看，不是耀眼的，不是娇笑甜美的，而是很温和的，像牛奶白一样温和。
　　“对不起。”
　　第一次听到别人向自己道歉，我很想再确定一次，听得清楚一些，也想再靠近一点，看看她的样子。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对不起”，在此之前，道歉的总会是自己，无论对还是错，我总像最卑微的生物，只可以不停地道歉，即使没有错。
　　——她是木祁。
　　那张脸，和她们给的照片一模一样，温和、宁静。
　　后来，我一直想，为什么那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太久太久，都没有人这么温和地待我。所以当我看到她的悲伤时，才会那么心疼。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我有想到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