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留神》坊主

3、第三章 但她在吃了

　　但她在吃了自己炒的白菜之后沉着个脸一直没和我说话，半夜她把我摇醒，眼眶有些红红的。
　　“我知道我炒得难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至于那么小气。”
　　我知道她在生自己气，于是翻身抱住她。
　　“那是你嘴刁，我连白菜都不会炒。你负责吃饭、逛街、睡觉就好了。”
　　她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你在安慰我，但你果然还是觉得难吃，不想让我再做了吧……”
　　“怕你切到手。”
　　她的两只手抓住我的衣襟，像只鸵鸟般把脑袋埋了进去。声音有些哽咽：“睡觉。”
　　不得不说事实证明韩墨香除了有爱进步，还有天资聪颖的优点。在告别第七十八颗无辜的大白菜的时候，她已经能炒出一盘像模像样的菜了。那之后更是进步神速的在菜单上新增了醋熘土豆丝、番茄鸡蛋等看似简单的美味佳肴。
　　这天我回来的时候，发现韩墨香一脸阴沉死命的切着案板上瑟瑟发抖的大白菜，一面喃喃自语。手法凶残的程度极让人误以为目睹了分尸现场。
　　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事发生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不理我，继续埋头解剖大白菜。吃饭的时候我又问了一次，她犹豫一会儿才忿忿开口：“今天我上街的时候被人抢了。”
　　我大惊，问：“你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但那钗子是我最喜欢的……”说着说着她眼眶就又红了，我最见不得女人哭。我轻轻的拍她的背，安慰她。然后她眼中凶光一闪，狠狠地把筷子折成两半，用看白菜的眼神看着已经断成两截的残疾筷子道：“下次再让我碰到那个毛贼我要把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万箭穿心、凌迟处死！我诅咒他不得好死，生不如死！”
　　于是我自觉地去洗碗，让她继续在那里碎碎念。其内容我不得而知，不过我敢肯定其毒辣程度不会亚于我刚才听到的那些，而且大有变本加厉的可能。末了还能听见她豪迈的大笑了三声，我用一秒的时间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是否该同情那位不走运的毛贼。
　　那之后她就很少戴再那些金银首饰。
　　搬米也是种修炼，最近我觉得身体越来结实。老板很满意有我这么个老实肯干的员工，很高兴的给我涨了工钱。
　　我用存的钱买了一只很朴素的钗。
　　我把钗拿给她，她瞥了一眼说：“哼，这种便宜货怎么能和那些首饰相提并论？”
　　接着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盒子里。
　　第二天她把带出来的首饰当了，买了些廉价的首饰，每日依旧打扮的花枝招展。只是我送她的那只钗却从没见她拿出来过。
　　最近这几天老是有人来找茬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抄着把兵器就朝我砍过来。
　　有一次我正在码头搬米，突然又有人杀了过来。背上背着米，双手都被占着，刺着我倒是没关系，刺着米了是要被扣工钱的。我只好左躲右闪，谁知道来人却急了：“有种别躲啊！”
　　我只好把他踹下水。
　　然后老板说我这样影响不好，把我给炒了。
　　有工友私底下问我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人来暗杀我？然后就陷入了我是某某的私生子或者杀了别人全家的大恶人之类的猜测云云。我心想天下百姓都一样八卦，估摸着这就是传说中的买凶杀人，因为他们大部分的身手都还算不上刺客水准。
　　不过到底是要杀我呢，还是要杀韩墨香？
　　晚上我问她是什么来历，她白了我一眼说她什么来历我还不清楚？赶紧睡，不要想太多。我想了一下，我们是在怡红院相识的，那句话肯定刺到她痛处了。
　　半晌，韩墨香把手伸进我的衣襟里对我说：“管他们是来杀谁的，至少我们还活着。既然活着，要么抓紧时间干正事，要么抓紧时间睡觉。”
　　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抓紧睡觉的时间干正事。
　　失业了之后就需要找份新工作，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砍完就跑的行为给我的就职生涯带来了非常大的困扰。韩墨香说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我不同意。她说谁钱多听谁的，于是我们上路了。
　　在路上那群人依旧来得前赴后继，坚持不懈的精神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一不留神把人满门抄斩。如果没有那种深仇大恨，很难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理由让这群人砍之不尽，来之不竭。
　　“这都是第几把刀了？”韩墨香看到不知道报废过多少次的兵器而头疼不已，“你干嘛不用你师傅留给你的那把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宝剑？质量一定比这些破铜烂铁好多了。”
　　“师傅没叫我用。”
　　“哎哟！”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口气又惊讶又惆怅，“你师傅不是给你用留给你干嘛啊，你哪来那么笨！那我问你，一个脱光了的漂亮姑娘摆在你面前没叫你上，你就不上吗？”
　　“……不上。”
　　“哎哟……跟你说也是白说。没救了，没救了你……想当初老娘倒贴，你也还是又呆又木，搞得倒像是我要霸王硬上弓。”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喜滋滋的说，“不过还好你是这种性格……”
　　我不太理解她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发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追杀的人从某一天起突然都不见了。懒得动脑筋去思考其中的缘由，如今我们已经抵达了新的城镇，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安置下来。
　　这是个繁华的城镇。
　　意思就是说，这里的物价、房价都贵的吓死人。费好大一番力气才找到的房子，让我突然好怀念以前住在马厩的日子。不对，是住在马厩隔壁的日子。
　　最开始我又干起了搬运工的老本行，但是后来发现根本就是入不敷出。万般无奈之下，韩墨香也只好点头让我去做安保工作。
　　雇佣我的是一个暴发户，他为人如何我不知晓，我只负责他在外的安全。不过听说他是很恶劣的那种，不然不会因为怕打击报复而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危。
　　除了刚开始摆平过几个完全没有战斗力可言的喽啰以外，都没有人再来找他的茬。事实证明韩墨香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同时我也为这过于清闲的工作感到有些过不去。但即使我想表现，也没有这个机会。比如好不容易有要干架的苗头，我还没有拔刀刚刚往前一站，对方就目光闪躲撂下狠话退场了。
　　老板和一个叫梦杳的姑娘交情很好，七天有四天都和她呆在一起。每次这个时候我就被安排站在很远的地方，我想老板一定很喜欢这个梦杳，成亲只是早晚的事情。
　　又是老板和梦杳姑娘在一起的一天，来了个女子说要找老板。我叫她等一下，然后去敲门请示。
　　老板不耐烦的开门，问是谁。谁知那个突然就冲进来，把半掩的门一脚踹开。劈头盖脸一顿乱骂。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老板是成过亲的。
　　老板娘把老板揍了，梦杳和老板娘互殴，最后老板把我开除了。
　　回家之后我把这件事很韩墨香说了，她说不做了也好，那个暴发户不是什么好人，简直是女性公敌，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为了泄愤，她天天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跑到人家门口吐口水。
　　不知道是像她说的那样老板遭报应了，还是她天天吐口水诅咒的结果，总之老板最后破产了。老板娘和梦杳都离他而去，现在被他以前欺负过的人欺负得很惨。
　　韩墨香知道这件事之后笑得三天三夜没合拢嘴。
　　说是他活该，谁叫他开除我了。要是我像这个人渣一般三心二意也得落到这个下场，要我好好注意，不许越雷池半分。
　　“要是你没遇上我，就凭你那个脑袋和个性要吃多大亏啊？还好有我来督促你，拯救了你乱糟糟的人生。”她说这话的时候特自豪，好像鼻子要翘到天上去。
　　“……”
　　韩墨香说过，她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要么我承认，要么我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