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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今天夜里我一直睡得不安稳,梦里一群牛鬼蛇神光怪陆离吓醒好几次。一想起这个小姐那个夫人又是一阵心烦,这个时候我就格外怀念那些被翻墙的日子。
      推开窗户凭栏远眺,枝影横斜万籁俱静,夜朗星稀月耀银辉,晚风拂面沁人心脾……只可惜,我低头苦笑,宫墙林立纵是千般美景更与何人说。杨琰,只怕是深受其苦才不愿宋小姐重蹈覆辙。
      前世今生,我自己又可曾有过一人愿伴自左右以护周全?两世为人,孑然一身,我叹了一口气,莫湘素啊莫湘素,亏你自诩赚得一世万事皆空,怎么也学得伤春悲秋?
      自嘲一笑,再抬头,一树银装,不禁掬起一捧月光,喃喃道:
      “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
      头顶突然有人嗤笑一声,“山脚也无,共的什么苍苍!”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袭来,惊吓之中推我窗后仰堪堪避过。还未稳住身形又是一瞬寒光劈面,我顺手抄起身旁一尊烛台回手便挡,只听“当”的一声掌中一轻,手腕粗的黄铜烛台竟是拦腰截断!我顿时心下大乱,这人身法极快,几下过招竟叫我连影子也没看见。
      我睡觉怕光,蜡烛吹得一根不剩。原本窗户大开,却又不知撞得什么邪连月亮也一下子暗了,虽说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也是难辨东西。
      好在这人拼力一击后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黑暗里气息散乱,却与刚才凌厉招式判若两人。
      黄铜烛台断了一截还有一截,一抬手砸向门口,只见一个黑影凌空直扑过去。袖口一翻银簪在手,我紧跟其后,片刻间拿上他肘上穴位,正要下簪就觉得此人身形一变,竟在半空中硬是转位。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手下一滞,下一刻便被扣住喉咙。
      他下手极重,我被掐的几乎一口血呕出来。我下意识去拼命扳他的手,无奈动不了他分毫。
      这时他却稍一松力,低声道:“别动!我不杀你!”
      喉咙里顿时一阵腥甜,我咽了一口血沫冷笑道:“阁下招招毙命,凭什么不杀我?”
      这人喘的越发厉害,却突然笑道:“一时情急,出手难免重了些。”
      这种环境下谁笑都是神经病,我眉头一皱,“阁下夜半吹风好不惬意哪里来的情急?”
      “吹风也是不得已,只想请姑娘帮个忙。”
      姑娘?
      我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只是不动神色道:“阁下出入皇宫如茶肆还需一个弱女子帮忙?”
      他一下子笑得浑身颤抖,“皇宫的弱女子都似姑娘一般身手矫健,倒也不枉在下陷此窘境了。”
      我忍着一头青筋继续跟他纠结道:“身陷窘境还能笑得如此自在怕是早已成竹在胸,阁下慢走不送!”
      这人闻言笑得更欢,“有道是相逢即有缘,而今在下与姑娘也算花前月下共处一室,姑娘又何必如此绝情?”
      我嘴角一勾顿时放缓语气,“阁下所言实在荒谬,皇宫之中又怎么能有私情?”
      我一边说着手指一边该抠为摸,指腹贴在他掌边游走轻探。
      他笑得轻佻,“都说东齐女子木讷无趣,姑娘倒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话虽这么说,手上却是又加三分力,我心中骂道,好个口是心非,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我一面挑逗他一面漫不经心道:“听阁下语气似乎是外邦人士。”
      他也漫不经心道:“不瞒姑娘,正是。”
      “南越人野蛮粗鄙,阁下彬彬有礼,只怕并非北上。”
      “姑娘聪慧。”
      “西秦人擅使暗器极少与人相搏,阁下也并非西来。”
      “姑娘确是见识广博。”
      “北燕异族,阁下口音纯正,莫非也不是南下?”
      “姑娘正解。”
      我摩挲着他的手腕喃喃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他似附耳问道:“姑娘说的什么?”
      我猛地一抬腿跺上他脚背,手中银簪照着他腰眼就扎下去,他松手便要躲,我眼瞅着时机正好,飞起一脚踹上他裆部,就听一声闷哼,好似麻袋坠地,我追上去三下五除二把知道的所有穴道都给他点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哭是因为实在害怕,怕到极致。
      我哭了一会,一抹脸爬起来就踹,直踹了二十多脚才觉得大脑又能思考,这家伙也真有种,一声没吭。
      我伸手就在他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噌”的拔出鞘,闪光逼人。
      形势立刻调转过头,我用刀尖抵住他颈动脉,“说!到底是什么人!”
      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呛着笑几声咳嗽吐出一口血,吃力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居然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我手上用力,“还笑?是不是揍得还不够?”
      他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呵呵笑道,“牡丹花下死,在下……在下也值了。”
      我阴笑一声:“既然你喜欢牡丹花,我就叫你一辈子只能闻香摘不着。”
      说着我就巨刀威胁道:“给你两条路。乖乖回答问题还是做东齐第一个外国太监你自己选。不过你姑奶奶我手艺生疏,这刀看着也钝,只怕一刀下去还不行,得多割两下子。”
      别看我对谁都是这一招,偏就这招管用。这人终于笑不出来了,大喘着急道:“姑娘如何这样鲁莽!男子之物岂是女子能谈论的!”
      我冷笑:“只怕阁下见识还不如小女子广博,今日可教你开开眼。”
      此人大叫:“姑娘手下留情!刚才那一脚只怕也废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若废了阁下留着岂不碍事?还是去了为好!”
      刀尖已过小腹,他终是长叹一声,“如此姑娘赢了。想问什么,在下直说便是。”
      我点点头,“识时务者这方为俊杰,阁下选的很好。只不过……”我缓缓收回匕首轻轻划过他修长的指节,“胆敢胡扯一句姑奶奶就削了你一根手指头!”
      “哈哈哈……咳咳……哈……好个心狠手辣的小丫头……咳……算在下……咳……栽了……”
      我懒得理会他,声音一沉,“叫什么名字?”
      “啊?”
      我稍一用力,乌玄寒光之中一丝鲜红蜿蜒而下,“说不说!”
      这人只是咳血,指尖半分不动,我突然心中不忍,装腔作势咳了一声向后挪了挪。
      黑暗中他笑得刺耳,“姑娘既然禽得在下又何必心软。此刀乃玄铁锻铸吹发即断,手起刀落,也免了在下受罪……”
      我被他说的一时不知该硬该软,只好走了回头路,“你你你为什么不老实回答?又想做太监了!”
      他似有无奈道:“好好姑娘家……并非在下有意隐瞒,只是说出来姑娘不信。”
      我奇道:“该叫什么叫什么,叫鸡鸭猫狗的我也听过,什么信不信的!”
      “如此……”他似是犹豫了一下,“在下叫虫子。”
      虫虫虫……虫子?
      “那……”
      我正欲开口,只听见外面一片嘈杂,继而火光迭起,昭阳在外间急道:“娘娘!奴婢是昭阳!”
      我一刀抵上他喉咙,抬头向外道:“深更半夜为何吵嚷?”
      昭阳道:“回娘娘,御卫刚才来报,有人夜闯宫禁,特来请问娘娘安危。”
      我不禁回头盯着这家伙猛瞧,这才发现隐隐火光之中此人一身黑衣,劲装短打,十足的夜闯者。
      我起身点亮一盏灯,端到他面前蹲下,这是安阳也在外叫道,“娘娘可是安好?要不要奴婢们进去?”
      我举着蜡烛凑近他的眼睛,只见幽深的瞳孔之中似有烈焰喷薄,只是上挑的眼角柔和了这一抹暴戾之色。
      我盯着他的眼睛开口道:“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夜闯宫禁?”
      昭阳道:“奴婢不知。只是听说已经受了重伤匿藏在宫中,御卫正在四处搜查。”
      我对着他一挑眉:“原来是受了重伤。既然如此……”他的眉眼随着我的语气骤然一紧,我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要紧,本宫安好,都下去吧。”
      “可是娘娘……”
      “本宫要安寝了。宫中安危自有御卫负责,你们就莫再生事了。”
      “是,奴婢遵命。”
      人声逐渐散去,周围也迅速暗了下来,我将烛台拿开一些,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
      “叫什么不好要叫虫子,你肯定不是你爹亲生的。”
      他扑哧笑出来又突然阵阵往回抽气,我说,“你也真会逞能,伤的这么重还要偷袭人。”
      “为什么要帮我?”
      我笑了笑,“孤男寡女,还是不为人知的好。”
      “如此多谢了。”
      沉默半天,他突然又笑出声来,“你居然不是宫女……也是,宫女那会有如此胆量。”
      我不以为然,“狗急也跳墙,何况是人。”
      他狡辩道:“不都说了不会杀你。”
      我冷笑一声,“之前你出手绝狠分明是起了杀心,若不是后来自觉体力不支又怎么会放我一马。”
      他愣了半刻这才摇头苦笑,“原来你那时竟是在探在下脉象?真大意轻敌啊,不然也不会受女人摆布!”
      我得意道:“你脉象细速难辨,流了不少血吧?还敢偷袭于我!倒不如跪在窗前哀求,说不定还会救你一命。”
      这回轮到他奇怪了,“你好歹也是杨家的女人,为何要帮陌生人?如若在下真是刺客你也袖手旁观么?”
      我嗤笑一声,“休道他人长短,管好你自己吧!我只收留你一晚,明日自求多福。”
      说着我便要躺回床上去,他嬉皮笑脸道:“姑娘好歹为在下解开穴道,不然明日叫人看到,在下倒是无甚所谓,姑娘可就不便了……”
      我面无表情道:“倘若现在解了你的穴道……”
      “自是即刻离开,绝不再叨扰姑娘。”
      我伸手在他身上狠狠几下,拍拍手站起来,“慢走不送。”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姑娘何必如此记仇,全解了吧。”
      我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只会解这几个,剩下的师傅还没来得及教。”
      说完我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耳边传来一声叹息,下一刻窗前一角衣抉翻飞,风过无痕,再抬头只剩一盈烛火只影幢幢。
      之后我便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辗转反侧,脑海里始终都是那幽深双目里的明晃烈焰,映衬在晶蓝色的眸子里,越发显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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