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素纪事》一品小民

22、第二十二章

　　主意已定，我也不打算拖太久，只等先面呈杨琰再回复老太太去。
　　这次我都先打听好，侍寝的后宫已经回来了这才带了人大摇大摆的出了潄宸宫。
　　捏着手里的名册我一路上都在琢磨要怎么跟杨琰提储秀宫的事，不知不觉晃到景阳宫门口，昭阳拽了我一把，一抬头，只见一个眉目俊朗的男子正面向而立不过五步开外。
　　男子躬身而拜，“臣弟见过太子妃。”
　　我一脚踩上裙摆砸进昭阳怀里，挣扎半天才站稳，手里的名册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有几页正好飘到他脚下。
　　我非常尴尬，反射性的自己赶紧蹲下来捡，捡了两页才发现如此举止实在不成体统，正要考虑不如就地装死算了，一只手递过眼前，指节修长。
　　四皇子的指甲修剪的很用心，颜色也很好，说明他干净整洁身体好。
　　我大脑当机的时候的的确确只想到这个。
　　我半天没反应，昭阳赶紧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几张纸。我调整了一下笑容，努力从容不迫的站起身来。
　　“真是让四皇子见笑了。”我接过昭阳手里的东西，“原是太后娘娘钦赐，本宫真是丝毫不敢怠慢，一刻不拿在手里也难以安心。”
　　四皇子非常自然的退后两步，笑得温文尔雅，“太子妃尽孝若此臣弟自当惭愧不已。”
　　我也跟着笑，“四皇子新婚燕尔如何今日也到东宫来，本宫未曾听到消息也没能好好招待。”
　　“太子妃客气。东宫之大井井有条可见太子妃忙碌，臣弟怎么敢打扰？”
　　我笑笑，“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强留了。”
　　他也笑笑，“臣弟告退。”
　　待四皇子走远我猛一回头一把拉过昭阳，
　　“我刚才有没有表现的很白痴？”
　　昭阳看着我十分悲悯的点了点头。我攥起拳头咬碎一口牙——我恨所有姓杨的！

　　我气势汹汹的往前走，一路两腿生风，黄永看到我的时候总算有了表情，他拦住我说：“奴才参见太子妃娘娘，殿下正在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议事？跟谁议事？玉珏美男么？
　　我心头的火瞬间就熄灭了，忍不住喜笑颜开道：“哎呀本宫也有要事禀告殿下，不会打扰太久，麻烦公公通传一下吧。”
　　黄永被我这变脸功夫吓住了，好像颤抖了一下，扭脸就冲了进去，一会功夫出来道：“娘娘请。”
　　要是平时有人用见鬼的表情看我我肯定得发火，今天不一样，一想到又能见到玉珏美男了我的小心脏就直蹦，欢天喜地的进去了，就差哼首歌了。
　　玉珏美男果然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老头子。杨琰一个人坐着，其他人都站着，我一边给他行礼一边趁机偷瞄玉珏美男的衣带——唉，没挂我的玉珏。
　　等杨琰一挥手让我起来就轮到其他人拜我了。我笑眯眯的让大家都免礼。
　　玉珏美男并几个老头从我进来开始就一直垂着眼，我大呼刚好，赶紧放肆的盯着他看——瞧瞧着额头，光洁饱满；这鼻梁，坚毅挺拔；这嘴这下巴这身段，英俊不失儒雅，儒雅难掩干练；还有还有这眼睛——眼皮挡住了看不着。
　　突然“啪”的一声响，所有人都闻声望去，只见杨琰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一只毛笔，正好奇声音的来源就见一条红线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
　　老头甲惊呼一声，“殿下您的手！”
　　老头乙扑通一声跪下来哭天抢地，“臣等无用啊！殿下怎能伤了玉体啊！”
　　老头丙冲到门口就叫唤，“快来人呐！有刺客！”
　　老头丁一听，嘎嘣一声就抽了过去，一下把老头乙砸了个狗吃屎。
　　瞬间门就被砸的稀巴烂，黄永一马当先冲进来大叫着，“保护殿下！”随后呼啦啦冲进来一窝侍卫，亮开银光闪闪的大刀在杨琰同志的狗窝里抡开了耍。
　　混乱中玉珏美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很多种感情——鄙视，同情，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他的意思就是说现在这个情况是我造成的？杨琰一会要杀也得杀我是么？
　　我忍不住回头看杨琰，这次他难得没瞪我，而是盯着自己的手猛瞧。
　　我两步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腕上一捏，他手一松两节断笔掉了下来。
　　居然把笔杆握断了。我撑开他的手掌检查了一下，没事，皮外伤，只是血流的有点多。我左右看了看没有可以用的布，便习惯性撩开裙摆呲啦一下撕下一块给他包上，再给他捏了一会动脉，很快血就止住了。
　　等我做完这一切再抬头才发现周围安静的可怕。我提过伤残的裙子往里面藏了藏。
　　黄永一下趴倒在地，“奴才该死！”
　　一屋子人顿时稀里哗啦趴倒一片。
　　杨琰闭了闭眼，没什么感情地说：“都滚下去。”
　　然后我就看见所有人开始跪着爬出去，仔细一看，玉珏美男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心下松一口气，还好不用看到他这么猥琐的样子。
　　破了的门很快就用一扇硕大的屏风挡住了，杨琰单手解开染了血的布条看也不看便扔在地上。
　　我差一点就叫出声了，他突然抬头说了一句，“你就这么喜欢子钦？”
　　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点了一下头，又赶紧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杨琰用他那只伤手一把捞起我的胳膊，“你居然点头？莫湘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居然点头？”
　　他的伤口重新裂开，血从他手上滴到我的胳膊上淌进袖子里。我突然有点害怕，一点边摇头一边飞快的说：“没有没有臣妾没有点头！臣妾怎么会喜欢别的男人呢？殿下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金枝玉叶玉树临风人中龙凤马中赤兔，臣妾夜夜空闺独守望穿秋水只求博您一顾！殿下您看……”我拼命摇着手上的名册，“这是太后娘娘为您求嗣新添的后宫名册，臣妾笑在脸上苦在心里，原本恨不得把所有女人都赶出宫却还要强作欢颜为殿下选妃！臣妾熬了多久才熬到今天，本以为坐上了太子妃只要耍点手腕殿下就是臣妾一个人的，谁知道狐狸精越来越多……臣妾自知失言，只是臣妾的苦，殿下又如何能知道……”
　　我现在演技越发成熟，说到最后那是声泪俱下撕心裂肺，惆怅幽怨深情委屈的都快把自个儿感动了。再看杨琰，双目清明嘴角微抽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杨琰手一用力连带着我的胳膊别到我的腰上，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贴面靠近。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娘，每次都用这一招，这丫究竟是怎么泡上那么多妞的？
　　要是以前这种局面小爷我眼睛眨都不眨，飞起一脚干净利落断子绝孙童叟无欺！如今可就惨了，寄人篱下，白给人豆腐吃。
　　我正盯着他那抹红艳艳的唇，想着一会要是真挡不住了该是装个正经半推半就还是废话少说反客为主，那颇有些诱人的香唇突然停在一拳开外，我顿时愣了一下，一个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他突然笑了，笑得寒光四射。
　　“原来爱妃如此委屈，实在是令为夫意外。”
　　我忙不迭的点头。
　　揽在腰上的手轻轻一收我就趴进他怀里，耳鬓一阵淡淡墨香。
　　闻香识女人，其实男人也是一样。位高者龙涎香，风流者脂粉香，君子执梅兰之气，市井者三分酒气，贤者书卷气。
　　我不禁微微侧首，墨香也算是书卷气么？
　　这时候书卷气的杨琰摸上我的发髻，他一凑过来我就本能往后一缩，手上一用力我就像苍蝇被拍到墙上一般被拍到他肩膀上撞得鼻子都歪了。
　　我气得咬牙，看他这架势莫不是想捂死我，不由左手慢慢抬上他小腹。去你的王八蛋，敢动一下试试，信不信点你个半身不遂。
　　抚在头上的手没有再用力而是上下摩挲，我绷紧全身打算随机应变，就听见头顶一声嗤笑。
　　“不是说想我了么？心跳得这么快，不自在了？”
　　我喉咙一翻差点憋过去。是的，我俩现在抱在一起胸膛贴胸膛，我那颗心脏跳得心包都快裂了，如雷般的震动打在我俩中间，再听这杨琰清冷若无的气息，突然有了一种咬舌自尽的冲动。
　　他根本不理会我作何反应，接着说，“爱妃一来景阳宫就翻天，外人又当如何呢？”
　　他这话说的不紧不慢语气事不关己，我眉头一跳，坏了，这下太子妃因太子新娶之事大闹景阳宫的事怕是要传遍京城，今后太后面前恐怕要把善妒这个罪名做实了。
　　我忍不住要抬头，无奈干不过这小子，只好趴在他肩头闷声闷气道：“那殿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食指在我发间绕来绕去，贴到我耳边轻声道：“宋家只有一个女儿，不愿送进宫来，我答应了。”
　　我一把掐在他腰上，趁他错乱赶紧退后一点点跟他面对面。
　　“你都知道啦？”
　　杨琰被我偷袭成功略显狼狈，俊脸有点泛红，眉头皱了两皱还是忍了下来。我心下了然，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贴着他温热的胸口环住他的腰语重心长的说：“虽说殿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到底是年轻。哪有秀恩爱摁脑袋的，得这样才叫柔情蜜意你侬我侬。妹妹们都内秀不好开口，殿下下次用臣妾这一招，保证手到擒来。”
　　腰上一紧，杨琰有些咬牙切齿，“刚才不是说巴不得椒房独宠么？爱妃究竟哪句是真？”
　　刚才？刚才那不是情得已嘛，现在一听就知道你有事求我，我还怕你干什么？
　　我想尽快回归正题，揪着他的衣襟把脸贴过去轻声道：“可要是不娶宋家的女儿宋家又凭什么站到你这边？”
　　他没好气的说：“自然不用爱妃操心，只要想个法子回绝太后便是。”
　　我说：“怎么能不操心？法子多了去了，是打断宋小姐的腿还是绑了扔到勾栏院去？”
　　杨琰眯眼，我一缩脖子，“开玩笑开玩笑……不问了还不行。”
　　“给她找个好人家吧。”
　　杨琰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我脱口而出，“你也挺好的啊。”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我结结巴巴还想解释一下，“就是，你，你还算为别人考虑……要是我，说，说不定先娶了，要是，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先扔，一边再说……”
　　他嘴角微勾，“爱妃真这么想？”
　　我咧咧嘴，“还，还行吧……”
　　“我的母妃也姓宋，她死的时候我只有八岁。”
　　我惊讶的看着杨琰，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侧面。一样的五官，闪烁的灯火下却是褪去了繁华，留下一片幽静。
　　“白天母妃还在教我念诗，晚上她就死了。一屋子的白，父皇始终没有来看过一眼。”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砸在我的心上却是无比沉重。
　　他低下头，幽深的双眸不带分毫情绪，
　　“现在爱妃明白为何宋家无需拉拢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又沉迷于盗墓笔记的续集了。
不行，我不要再过那种梦里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我不能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