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宫斗]长门怨》命中注定ooc

44、伴君如棋步步险（一） “

　　自景仁宫回到养心殿，一想起柳毫不介意宠爱被分薄，真田心中就无名火起。本待与他赌一口气，当晚就传切原来侍寝，然而帝王的自尊，让他不能接受别人硬塞给他的枕边人，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切原的事让真田心中窝火，然而柳另外一些话他却反复咀嚼。除皇后之外，他心上分量最重的就是手冢，怜他小小年纪远嫁异乡，无依无靠身如浮萍，因此不顾嫡后已立，硬是封手冢做皇贵妃。没想到却把手冢推到了后宫争斗的风口浪尖，幸村视他为心头刺，不二处处针对他，好不容易有个越前与他交好，却卷入早产疑云。
　　事情出在翊坤宫，不彻查不足以还手冢一个清白，但搜宫太伤他面子，日后手冢如何在后宫立足；距越前生产已近半月，证据还能剩下多少，会不会有人嫉恨手冢，借越前栽赃于他；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既保证越前母女安全，又不让好人蒙受不白之冤，更不至让手冢寒了心......真田反复思量，辗转难眠，二更才迷糊一阵，三更刚过就再也睡不着了。
　　真田披衣起行，站在殿门口望着夜空，可叹身为人间最尊贵的帝王，尚有许多身不由己，想立刻去翊坤宫看看心爱的人，又怕打扰他安眠养伤，因问身边亦步亦趋的小太监：“眼下是何时辰？”
　　“回皇上的话，刚报了卯正初刻，距早朝还有整一个时辰，您不再歇歇？”
　　“朕睡不着，把折子抱过来，沏点茶，朕批折子吧。”

　　“嬷嬷！石嬷嬷！”菊丸把自己自己房间的门推开一条缝，压低了声音唤着，却掩不住焦急。
　　“怎么了？”正路过的石嬷嬷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我这正赶着去伺候主子呢。”
　　“您、您进来一下！”菊丸一把就把石嬷嬷拉了进来。
　　菊丸拉着他进了屋，便去确认门窗是不是都关好了。外面响晴夺日的，石嬷嬷念叨着“一早晨也不见你人影，跑到自己屋里神神秘秘的”，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屋里的昏暗，见菊丸手里拿着一个胭脂盒，神情十分紧张地道：“我在我屋里找到了这个。”
　　石嬷嬷闻言，不禁开口训到：“你这孩子怎么总是咋咋呼呼，一盒胭脂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不、不是胭脂！嬷嬷你看！”菊丸打开手里的圆瓷盒，里面竟然是白色的膏体。
　　“这——不是香膏头油什么的？”
　　“不是，没味道的！嬷嬷你闻闻看！”
　　石嬷嬷取了过来，托在掌心低头嗅了嗅，确实没什么味道，道：“这不是你的东西？”
　　“哎呀嬷嬷，要是我的我这半天是说什么呢！我就怕是主子的东西，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拿了，又怕被责罚就偷偷放到我屋里，哼，到底是什么时候——”
　　石嬷嬷抬手止住了菊丸的牢骚，仔细端详着掌心之物。此时正值多事之秋，这几日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生怕出什么差错。照菊丸的意思说，这东西来路不明，他每日贴身伺候手冢，也没见过此物。若只是哪个奴才偷拿了便是万幸，若本不是翊坤宫中该有的物件，只怕是要给手冢招来麻烦的。
　　“要不，拿去给主子看看？”菊丸看石嬷嬷神色凝重，开口提议。
　　“主子烦心事够多了，咱们不能为他分忧，还去烦他？”石嬷嬷反问菊丸，戳了他脑门一下：“我看这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呀，尽给主子添乱！”
　　菊丸无端又被怪责一番，脸色不豫地嘟着嘴：“那就扔了呗，或者烧了，就害不到人了。”说着就要从石嬷嬷手里夺回来，石嬷嬷手掌一合，推开他的手：“你这孩子，怎么不长点心眼呢？万一是害人的东西，你只找出了一样，还有更多的藏在翊坤宫怎么办？若只是主子的平常东西，咱们偷偷处理了，然后成日提心吊胆的，又是何苦来哉？”
　　“好嘛！我是没嬷嬷您思虑深远，要不主子怎么最信任您呢？那咱们快去寻主子吧，迟了他老人家就该用午膳了！”说着从石嬷嬷手里把小盒子拿了过来，拽着他就往正殿走去。

　　前些日子木手看手冢恢复得不错，便给他拆了手臂上的杉篱。只是这茶碗都端不住的左手，着实让手冢有些气闷。若不是记着木手的嘱咐，怕是早就拼命练起来了，现在却只能简单地活动一下，还要经常被石嬷嬷念几句小心留神。
　　这会儿手冢正一屈一伸地动着胳膊，就听见菊丸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离屋里越来越近，还有石嬷嬷“别跑！慢点！”的声音在后面追着，手冢正觉得好笑，菊丸便叫着“主子”一打帘子进了屋。
　　“主子，您来看看，这个可是您平日里用的东西？”菊丸把小盒的盖子打开，递到手冢手里。
　　石嬷嬷这才气喘嘘嘘地跟进来，正要行礼，就看到那小盒正被手冢托在手里，连忙一个箭步凑到手冢身前抢了过来，又怒瞪着菊丸说：“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敢往主子手里递？”
　　菊丸背对着石嬷嬷一吐舌头，正被手冢瞧见，他差点笑出声，忙清了清嗓子道：“拿来我瞧瞧。”石嬷嬷把东西递给他，他仔细端详了一番，道：“我没见过此物，这是何处所得？”
　　菊丸道：“今日一早我从我屋里翻出来的。”
　　手冢眉头微微皱起，思索了一阵道：“既然都不知道是何物，便丢出去吧。”回手便把小盒子塞给石嬷嬷。
　　“不可！”石嬷嬷急得提高了音调，又压低了道，“主子听老奴一言，最近宫里不太平，这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入咱们宫里的，还是查清楚来龙去脉再扔吧。这翊坤宫的人也该敲打敲打了，菊丸近身伺候您和越前小主，拿着一等的分例，他的屋子里都能出现来路不明的东西……”话未说完，意思却是很明显。
　　“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老奴以为，至少先传太医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别的不怕，就怕是害主子的呢？万一对您的身子有什么影响可就不好了！”
　　石嬷嬷话音刚落，就听屋外传来声音：“嬷嬷又在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你唠叨个没完。”竟是无人通传，真田直接进到屋内。
　　手冢微觉诧异，正要起身见礼，真田便按着他坐了回去，道：“是朕不让他们通报的。”又对着石嬷嬷道，“你方才说的什么，光儿身子不好是怎么回事？可是手上的伤还疼？”
　　石嬷嬷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没想到会跟皇帝撞个正着，只觉得手中的小盒子热得烫手。真田见他面色有异，正要追问，手冢便把话接过来道：“弦一郎听错了。”又将情形简单地说与他听。
　　真田听罢也拿过来瞧了瞧，同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天南地北地胡乱猜着，就听门外小太监报木手太医到了。
　　“来得正好！”真田道，“等看过手臂，便叫木手来认上一认。”

　　木手进来才看到皇帝在此，仍不动声色，恭恭敬敬行了礼，便叫手冢撩起袖子触诊，问了手冢使力的情况，又选了几处穴位行针。一刻钟过后诊完了，真田便问起那小盒里的白药膏。
　　木手拿在手里看着，从医箱里取了一把小银匙出来，挖了一些放到研钵中快速地研了研，凑近嗅着。又用一根银针挑了一点打了火烧着了，把灰烬收到纸上嗅着。捣鼓了一阵，叩头道：“回皇上、皇贵妃娘娘，此物似是一味秘药。臣无十足把握，只约略可辨，这药大抵于孕子是有妨碍的。”
　　轻轻一句话仿佛一记重锤打在几人心中。手冢主仆三人面色如土，他自入宫后将近四年无所出，多方查探也不得其法，难道今日竟被菊丸误打误撞发现了根源？真田则想得更深，宫中竟有这等腌臜事，无论是针对手冢还是越前，都令他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来人，传柳生太医来。”真田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所有人都感到寒意自脊背升起。

　　柳生听闻翊坤宫传他去，还道越前或是小公主出了什么状况，没想到真田竟是让他来辨认药膏。他行了礼，又和木手点头见过，便从医箱里取出研钵，木手凑过去与他耳语，二人轻声讨论了一阵，柳生拿了几个纸包出来，挑了其中的药粉与白药膏混在一起，又嗅着其中的味道。
　　半晌，柳生道：“回皇上，木手太医所言不错，此药的确于孕子有碍。”
　　真田陡地绷直身子，正要问话，又听柳生接着道：“不过此药对未受孕的人并无太大影响，乃是堕胎所用。”
　　真田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的手死死握着床几的一角，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依你看，越贵人的早产，与此药有没有关系？”
　　”回皇上的话，小主身体康健，此药药力甚微，只怕长期接触才会起效。”
　　闻言真田脸上疑色愈浓，眯起眼对木手和柳生道：“你们先下去吧，此事若对他人提起，仔细头。”

　　屋内静得怕人，只能听到真田粗重的呼吸声。良久，他开口问道：“光儿，你刚刚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找到的？”
　　手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却低头不语。真田咬了咬牙，又道：“朕问你话呢！”
　　菊丸见状，扑通一声跪在真田面前道：“是奴婢从自己房里找到的。”
　　石嬷嬷连忙跟着跪在菊丸身旁，手冢高声打断菊丸的话：“英二！”
　　“好，好！”真田面色铁青，“来人呐！把菊丸带到慎刑司给朕关起来！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准探视！”
　　“主子！”“英二！”菊丸并石嬷嬷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手冢一把拉住了真田的袖子，急忙唤了声“弦一郎”。
　　真田闭了闭眼，不愿被手冢眼中的恳求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喝道：“这起子狗奴才！没听到朕的话吗！”
　　立时便有侍卫进来拖了菊丸出去，菊丸吓得只会“主子！主子！”的喊着，石嬷嬷哭喊着“英二”拉着菊丸的手，却被拽得趴在地上。手冢跪在真田脚下，凄厉地叫了声“皇上”，真田硬起心肠，故意不去看他。
　　菊丸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手冢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不动，双目中透出从未有过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