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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肠回九曲欲难藏(一) “本宫只是 ...

  •   越前侍寝次日,真田便封他为越贵人,干脆就将翊坤宫的庆云斋赐给他住,偌大后宫中又添新人,新人还十分得宠,短短数日间赏赐已如流水般送至,引来无数眼红嫉妒、风言风语。当日赴宴的几人却按兵不动,幸村只微笑着恭喜皇上又得佳人,柳禁止景仁宫人妄议皇帝新宠,迹部虽然暗恨手冢的人抢自己风头,却也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菊丸却心中不忿,他原先见越前年纪幼小,明明生得如花似玉却在选秀时遭了黑手,便十分怜惜他,喜欢抱着他揉弄喊他“小不点”,就当自家弟弟一般对待。“谁想他竟去勾引万岁爷?没良心的!若不是主子,他早被撂牌子了——”嘴被石嬷嬷捂住,反复挣扎也挣不脱,只得住了口。
      “你就少说两句吧!还嫌主子不够烦?”石嬷嬷见菊丸住了口,松开手点点他额头,“若没有主子首肯,他能见着万岁爷的面?你当咱们主子是面捏的人儿?”
      菊丸眨着大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孜孜不倦开口追问:“那,嬷嬷,主子为什么这么做呢?还把越前放在翊坤宫,出来进去看着多烦心呐!”
      “这……”石嬷嬷倒是略知手冢的用意,皇帝自从念起了和他的旧情,就又恢复了往日对翊坤宫的偏爱,只是担心后患无穷,恨自家笨头笨脑不能为主子思虑万全,见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单纯些,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斥道:“小孩子家家的,主子的心思也是你能估量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多思少开口!还有记得唤人家一声越贵人,莫给主子添乱!”

      “臣妾实在摸不着头脑,皇贵妃娘娘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坤宁宫西暖阁内,迹部也正问着一样的问题,对象却是皇后。他忍了几日,终于还是在慈郎兴奋地描述越贵人的艳色时摔了杯子,恨恨地欲冲去翊坤宫与越前一较高下,多亏了慈郎自后方紧紧抱住,死不撒手。
      其实也怪不得迹部,他自入宫以来一向自恃貌美,真田给他的封号为“景”,虽是取自他的名字,但也暗含了他的美貌如日光般耀眼的涵义。迹部亦将这副皮囊当做行走后宫最大的资本,如今竟被一个身量未足的孩子盖过去,饶是他这三年来苦练养气敛性的功夫,也要暴跳起来。
      冷静下来后,他钻进小厨房去煲了一锅汤,做好保温功夫就端着去了坤宁宫——此时新人风头正盛,外间看钟粹宫又败了一着,可不是向皇后投诚的好时机?那日皇后、莲妃、自己是一齐被扔在宴席上的,皇上怕是连他们甩帕子跪安声都没听见,皇后就算做出一副淡然样子,难道心中真不记恨?他才不信,迹部坐在步辇上晃悠悠地想着。
      但皇后终究是皇后,笑吟吟地赐座,笑吟吟地谢他的汤,笑吟吟地带着他东拉西扯,话题在满四九城转了几圈,就是不落到点子上。迹部略一思忖,就单刀直入说起了前几日翊坤宫的家宴,和家宴上惊艳众人的越前——他总得表现得有勇无谋些,皇后才好放心用他。
      果然幸村一下子就收了笑容,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慢悠悠抚着青花瓷茶钟盖,明晃晃甲套点着黄梨桌几,反问他:“景嫔何出此问?为皇上广纳美人,正是我等分内之事。”竟来试探他的诚意。
      迹部倒也不惧,他既是个六宫闻名的活泼性子,有些话就只有他说得:“娘娘有君子好逑后妃之德,臣妾的修为可及不上,虽然总克制着自己,有时候还是会吃味。”先刻意捧高幸村,复抛出自己的疑问:“所以臣妾就更佩服皇贵妃娘娘了,明明深得圣心,又舍得将宫人献给皇上,这才是不疑不嫉,大家风范呐。”
      幸村唇边掠过一丝嘲笑,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迹部捕捉到了,看来青妃献美背后一定有深意,而皇后多少知道一些,他更加卖力:“不过臣妾觉着,皇贵妃娘娘此举也欠妥,宫中人虽然都是皇上的人,直接宠幸一个侍书也于颜面上不甚好看,而且还是以舞获宠,若传出去,简直是要告诉天下人,皇上好色甚于好德。”
      幸村脸上的嘲笑扩得更大,以耳语般的音量说道:“有人就是自甘下贱要做舞伎,你拦得了第一个,也拦不下第二个。”迹部虽然不解他话中深意,也知道自己所言愉悦了皇后,就试探着说下去:“不过啊,皇上宠谁,别人都无权置喙,臣妾小性子好嫉妒,因此就在琢磨,那位娘娘此刻是不是也后悔万分?这越贵人想必极得圣心,毕竟宫中规矩,从宫人擢升,最高也就封个常在了。”
      “即便如此,景嫔也不必妄自菲薄,记名初封即系六嫔之一,慢说是今上,就是本朝也是独一份呢。”幸村淡淡开口,话语间的压力却压得迹部喘不过气。他一个不慎,竟忘了自家出身,也不知皇后是否还记恨此事,赶紧从椅子上下来跪在地上。
      迹部做小伏低的姿态惹得幸村咯咯直笑,纤手一挥让仁王扶他起来,按在椅子上重新坐好,自己道:“本宫只是教你一课,在说他人是非前,先想明白自家立场,否则可要糊里糊涂地着了别人的道儿。这是本宫用半条命换来的教训,今日看你诚心可嘉,就传授给你了。”对迹部一阵又拉又打,迹部也不敢再卖弄,只得低低应是。

      幸村今日心情本不甚佳,他虽然将大半宫务分给了手冢和柳,但那多是些日常的琐碎事情。如今腊月将至,宫中祭祀宴饮礼仪繁重,他不放心分出去,因代表了后宫之主的地位,他也不愿分出去,只能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缓缓地布置。虽是做惯了的事情,但今年的人手偏又十分不得力,一点小事来来回回通传了几次也办不好,惹得他心头火起,若非顾着贤后的名声,早就摔杯砸盏了。
      仁王一旁看着,心下感叹,往年也不是没有过棘手的时候,那时幸村念着是为了真田在打理后宫,便有天大的烦难也能咬牙扛过,如今他对皇帝的心冷了大半,就连些许小事都能惹动肝火。
      宫人为景嫔通传时,幸村本不想见,一转念又宣了他进来,左右时间还宽裕,祭祀的准备再拖拖也是无妨。这景嫔一向会说话会逗乐,今日前来怕是为了新晋的越贵人,沉不住气了。
      等迹部落座,说明来意,幸村示意仁王收下汤,传柳生来验一验。自个儿便悠然坐着与迹部天南海北地乱扯,一会儿问他家中诸人、男婚女嫁,一会儿提几句边关军情看他变一变神色,一会儿聊些王公大臣的八卦,谁又纳了新妾,谁被家中糟糠打破了头……看迹部越发坐立难安,幸村心里乐开了花。
      迹部倒也没让他等太久,略一沉吟就直接提起了手冢和越前,眼神和语气中赤裸裸的不屑倒让幸村收起了几分调笑的心思,严肃起来。观景嫔为人行事,当不是因一时宠辱就沉不住气的人,前些日子皇帝日日留在坤宁宫,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不满,那么今日来说此番话,定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另有图谋。
      幸村换了个坐姿,有所图谋的人方能合作,或加以利用,总比当年滑不留手的兰嫔来得好。这景嫔的话头虽然直指越贵人,但句句背后的深意都能把青妃扯进来,难道他和青妃之前就有过节?幸村暗暗记下,打算一会儿派人去查查。瞥到仁王给他打的手势,柳生已至,正在查验汤品,就不再与迹部虚与委蛇。反正他今日收获颇丰,也不介意给对方一点甜头。
      “景嫔如此挂心本宫,本宫都记在心里。你若想知道越贵人献舞的深意,不妨去问问三年前有份参加中秋宫宴的人,凡在京的近支宗室应该都来了的。”说完就端茶送客。
      见迹部眼中精光闪过,盈盈下拜道谢,幸村不禁好奇他与哪家宗室有所牵扯,略想一想也就放下了,到时一并查了便是。待迹部走后,幸村站起身来走动了几步,坐了一下午坐得他气闷,此时仁王也已引着柳生前来,打起帘子唤道:“娘娘,柳生太医到了。”
      柳生将双手捧着的汤递给一旁的小太监,一撩袍角下跪道:“臣柳生比吕士给皇后娘娘请安。”幸村怎肯让他把礼行全,连忙趋前扶起他:“柳生太医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以后切不可行此大礼。”
      纤白的手在深蓝色官服上一滑而过,柳生有些恍惚,一个不留神就随着幸村的手劲站了起来,回过神来有些羞惭,脸上不由得感到一阵热辣,幸村只当他是被暖阁的热气熏的,倒未多加注意。
      “娘娘,这汤并无大碍,最是滋补身体,但其中加了党参、天麻等大补之物,娘娘虚不受补,不宜喝这样的东西。依微臣的看法,这汤与仁王姑姑倒是相宜。”
      “那就赏给雅治吧,”幸村不以为意地抬抬手,“这可是皇上都夸过的补品,别浪费了。”仁王福身谢恩,让小太监把汤端了下去。
      “此外还有一事,”柳生想起自己进门前看到一排等着回话的宫人,“娘娘此时切不可过于劳神,须知怒则气上,思则气结,血随气逆,耗伤心神,虽说有汤药调养,情志养生方才是最根本的。劳心太过不仅伤肾,与心血、脾气皆有妨碍,若阳虚加重,只怕日后哮症发作更是频繁。”
      幸村听他关心自己身子,心中泛起一丝暖流,当日他在生死边缘挣扎时,几次都是眼前这人把自己拉回来,心里早就对他有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柳生所说自然是无不依从。

      迹部从坤宁宫出来,扶着慈郎的手坐上步辇,慈郎忍不住惊呼一声:“娘娘,您的手怎的这样冰?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不,我没事。”迹部心悸地回想,皇后能坐稳中宫,果然有些手段,以后再不可如此冒进了。又想起幸村给他的提示,盘算着去找忍足打听,软软地靠在步辇上一路回了钟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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