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宫斗]长门怨》命中注定ooc

17、凭君此夜尽千觞（二） 却见那人侧

　　到了宴请这一日，柳和迹部果然依约来到翊坤宫，一番行礼之后，二人挑了两个下手的位子坐了，柳便放眼瞧着今日的东家。手冢平日里很少穿深色衣服，今日却着了一件黑领金团花纹的茜色袍子，外搭一件绾色镶黑边的金绣纹饰大褂。立在手冢身后伺候着的人，除了石嬷嬷，另一个年纪尚幼，却不是菊丸。柳觉着似乎在哪见过，细细回想，竟是选秀那日被手冢挑去的越前龙马，不禁心下暗暗纳罕，摸不透手冢今日让他露脸的心思，瞟了一眼迹部，见他也盯着越前，眼神里有着一丝玩味。
　　手冢本就少言语，帝后二人未至，三人又各怀心思，寒暄了几句便无话可说。手冢自顾端坐着，柳闭目养神，迹部则端了茶杯，上下打量着越前。越前低着头，老老实实站在手冢身后，身上一件秋色丝绵棉袄，外面罩着一个葱绿的大坎肩，本是宫女的惯常服制，却映得他的小脸明艳动人。
　　枯坐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终于听得宫门口的太监唱的一声“皇上驾到——”，三人正欲起身出迎，却听小太监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手冢身形一滞，石嬷嬷忙伸手扶了，迹部一旁瞥见，嘴角轻扬。

　　三人到了前院，就见帝后二人携手入了垂花门。真田大氅下面一身石青暗团鹤袍，幸村一件毛领麑裘裹得严严实实。手冢带着柳和迹部正要行礼，真田便伸手虚扶，手冢闪了身堪堪避过，仍是行了全礼。迹部见真田微愣，只恨自己在手冢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
　　待众人坐定，手冢便吩咐人摆席。真田见手冢面色冷冷的，忙道：“爱妃久等了，朕来得迟了些。”迹部接口：“什么新鲜玩意儿绊住了皇上和娘娘，这般时候才来，可饿坏臣妾了。”
　　幸村闻言口角噙笑，轻道：“原是本宫调教下人不力，晚膳前的药被他们煎坏了，其实本宫身子快好全了，少用一次也无妨，偏生奴才们嘴碎，叫皇上听见，定要重新煎过一遍押着本宫服下，这才来迟了。”
　　迹部笑道：“皇上这是心疼娘娘呢，如今娘娘大安了，这药必定是服来开胃的，皇上是想让娘娘多吃两口，这才不辜负了皇贵妃娘娘备下美酒佳肴这一番苦心。”幸村听了笑道：“景嫔看着稳重，这张嘴也是个调皮的。”又对手冢点点头道：“青妃有心了。”

　　手冢见帝后二人联袂前来，本就不快，但尚存一丝侥幸，想着许是前后脚到，不过在门口遇上罢了。待到听了幸村的话，得知真田又是下了朝就泡在坤宁宫，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见幸村提了自己，本不想搭话，想想今日摆宴的缘由，只得咬了咬牙欠身：“臣妾应该的。”又转了转念，站起身来走到幸村桌前，对着幸村深深一福：“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臣妾多有冒犯，娘娘大量，还请恕罪。”
　　幸村见状，故作不解道：“青妃这是说什么呢，在这后宫之中都是一家人，谈不上恕罪不恕罪的。本宫之前病得糊涂，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又转向真田道：“皇上瞒了臣妾什么事？可是苛责了青妃？”
　　真田见手冢服软，很是欢喜，道：“原不是什么大事，那会儿你病着，朕心里一急就呵斥了青妃几句……”边说着就走到手冢面前要拉了手冢起来。手冢抵着真田的手，看着幸村，又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幸村轻笑道：“青妃快快起身罢，此事因本宫而起，论起来竟是该本宫向你赔不是呢，皇上也真是的，知道青妃心思重，今后可要倍加怜惜啊。”
　　真田见幸村与手冢二人竟是前嫌尽释，心情大好，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他本担心手冢心存芥蒂场面尴尬，不成想迹部调笑之下后妃二人竟然解开心结，见迹部正邀功似的对着自己笑靥如花，便又投给迹部一个赞许的眼神。
　　手冢自忖已是把皇后的颜面做到十分，乍听得真田只一句话，就把申斥自己的事轻描淡写带过，没想到自己被落了好大的面子，在真田眼中竟然不值一提，想想几天来不知为谁在纠结苦楚，心头简直要滴下血来。他顺着真田的手劲站起身来，想着真田亲自下来扶自己，满含最后一丝希冀抬眼望去，却见那人侧头与景嫔眉目传情，心里又如浸了千年寒冰一般，堪堪忍住才没落泪。
　　柳在一旁默不作声，将一切收在眼底，暗自思量。

　　待真田和手冢落座，众人饮过奶茶，便有宫人斟酒布菜。真田一向喜欢玉泉酒，幸村体弱沾不得酒，只饮些玫瑰汁子，手冢三人则倒上了莲花白。真田心情甚好，端了酒盅道：“今日是家宴，咱们别拘着，朕与各位爱妃饮上几杯乐一乐。”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幸村等人见状，也都举了杯子浅浅呷了一点，只有手冢随着真田一口满饮了杯中酒。石嬷嬷虽有些担心，但知道自家主子酒量不浅，便没有拦阻。越前拿了酒壶，又为手冢满上。
　　众人随便拣了几口小菜吃着，烤鹿肉就摆了上来。鹿肉烤得滋滋作响焦香四溢，惹得真田食指大动，不由得多吃了几口。手冢和柳素来口味清淡，吃了两块就停了筷子，迹部对美食来者不拒，倒是吃得十分快活。只有幸村不能吃发性的食物，虽然也象征性的让仁王切了两块放在盘中，却是一点也没入口。
　　吃着鹿肉，又有小宫女端了鹿血汤上来。如果是当日新鲜宰杀的鹿，食肉时配鹿血汤本是惯俗，然而此物太过腥发，幸村连鹿肉都不吃，这汤更是喝不得。然而端到幸村眼前的汤盅掀开盖子一看，却是一碗炖了山药的清汤。
　　幸村不动声色，用汤匙舀了一尝，这汤竟是用湖鸭炖成，汤面不见一丝油花，入口却鸭香四溢，显是下了功夫的。鸭子和山药最是滋阴益气，是温补的好食材。手冢单独为自己准备了这道汤，可见还是花了心思的。又喝了几口汤，幸村端了杯子道：“今日难得青妃好兴致，邀了咱们来赴宴，又预备得周全妥帖，本宫就以露代酒，先谢过青妃了。”
　　手冢闻言，起身一福，也将酒盅举起，道：“娘娘言重，臣妾当不得娘娘一谢，先干为敬了。”说罢又是一杯酒囫囵下肚。
　　真田见状笑道：“光儿惯是个有酒量的，朕倒是多日没见你这样豪饮了。”手冢欠了欠身答道：“今日难得，自当尽兴。”
　　“哈哈，好一个自当尽兴！”见手冢身后布菜的人眼生，也未多留意，“来来，给你主子再满上，光儿陪朕再饮一杯！”手冢依言又饮了杯酒，石嬷嬷忙为他夹了一筷子蜜酿小面筋垫口。
　　陆续又上了松籽丸子、烧狍肉、烩虾仁等惯常菜式，幸村只拣着清蒸白木耳之类的素菜吃了，又看着柳和迹部敬了几回酒。手冢虽不主动敬酒，但端杯便是一口见底，白净的双颊也渐渐泛起红晕。真田看着高兴，石嬷嬷却暗暗心惊，不知该如何相劝。

　　到了该上克食的时候，只见宫人端了一个大盘子出来，远看一片金黄，竟是未曾见过的菜式。待呈近了一看，中间是许多一寸多长的小饺子组成一只大鸟的形状，每个都精心捏了花边仿佛羽毛，周围则是捏成鸟形的大饺子。每只饺子都炸得金黄，漂亮大气，又让人食欲大增。
　　真田望向手冢问道：“这是什么吃食？朕之前竟从不曾见过。”手冢答道：“回皇上，这是臣妾家乡的一道传统点心，叫做童鸡饺子。”
　　众人都觉新鲜，纷纷夹了来尝，一尝之下才明白名字的由来不只与形状有关。饺子只是如意菜与豆皮素馅，但是每咬一口都溢满鸡肉的香味，又加上薄皮酥脆，滋味绝佳。见众人一脸好奇，手冢便示意宫人来讲这道菜是如何做的。
　　原来不仅豆皮是在老母鸡鸡汤中炖煮过的，揉面的时候也加入了鸡汤，在包饺子的时候，又在馅儿里面掺了童子鸡熬制的浓汤所凝成的汤冻。在炸好装盘之后又淋上一勺滚开的鸡油。这才让这道一点鸡肉都不见的点心如此美味。
　　真田听罢十分开心，道：“没想到一道小小的点心竟然下了这般大的工夫，光儿啊，这手艺你可不能私藏，快让宫里的点心师傅们都学上一学。”幸村接口道：“皇上说的正是呢，臣妾病愈之后只觉荤腥腻口，这道点心倒是好吃得紧。”
　　迹部视线在帝后二人身上转了转，看到幸村身上凤穿牡丹图案的袍子，福至心灵，起身一礼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这道点心好是好，只是名字太过一般，没得埋没了其中的巧思。臣妾斗胆，想起个新名字如何？”
　　真田不疑有他，便道：“你且说来听听。”
　　迹部得意地道：“就叫百鸟朝凤如何？”
　　真田见中间巨鸟羽翼展开正像一只凤凰，旁边小鸟仰视，可不正如百鸟朝凤一般？大喜道：“好！好啊！小景才思敏捷，这名字起得好！自今日起，这道点心就叫百鸟朝凤了！”
　　柳心下一惊，虽说青国已归顺，但两国兵燹战痕犹在，众人心中都有一丝顾虑，尤其涉及风俗传统，更宜慎之又慎。这道点心是手冢家乡特有，却被迹部这样拿来讨好幸村，不知手冢心里作何感想。侧头看去，手冢却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