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施了魔法的舌头 ...
-
常戚虽然懒，但是作为语言系的学生，大半个学期入学以来也培养出了早起晨读的习惯。
今天天气明显比昨天又凉了几分。
常戚十分怕冷，早早地翻出了薄毛衣和牛仔长裤穿在身上，总算驱逐了凉意。
常戚喜欢早起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七点之前的食堂，一点都不拥挤。她有大把地时间可以慢慢享用自己喜欢的糯米糕和醇豆浆。
她和罗辑从来不一起吃早餐。
罗辑的课一般都在后半个下午和晚上，常戚的课大部分集中在上午和小部分的前半个下午。所以她们一天能碰上面的时候并不多。
她们这种诡异的组合和其他寝室女生吃饭上洗手间逛街都一定要黏在一起的习惯相差甚远。
常戚最近找到了一处十分僻静少人，适合晨读的地方，是在R大一个纪念馆背后的小道上。
小道不算太宽，两边却栽满了法国梧桐。一入秋天，它们像集体约好一般迅速变黄、变红，宽大的桐叶也开始落下。地上渐渐铺了一层薄薄的桐叶，似乎也没人来打扫，衬着深灰绿色的树干，一点也看不出萧条之景。
常戚太喜欢这个地方了，这个星期以来的晨读效率也高的吓人。
手表上短的指针慢慢指向八，常戚恋恋不舍地合上法语语音书，准备去上枯燥的马哲。
大一主要还是以公共课为主，专业课大部分也都是基础课。
常戚所在的法语系人数不多，因此像马哲这种全校的公共课，是要和别的系混在一起上课的，去晚了，怕是没有位置。
常戚加快步伐，脚步轻快地踩在桐叶上，咯吱咯吱，甚是好听。
走完满是落叶的小道，常戚向右拐弯。
可以看到远处站着一对男女。
隔得还算远：男生挺高的，女生披着发。
慢慢走近：男生背对常戚，女生好像急急在说着什么。
常戚想加快脚步去教室。
大概距离他们五十米：那个男生，好像，很熟悉。
常戚脚步慢慢，慢了下来。
距离他们三十米：这个背影，分明是……
距离他们只有二十米：樊秋毫。
常戚脚步停了下来，最后一步踩下来的瞬间，一片枯掉的桐叶从隔壁小道阴差阳错飘来常戚脚底。
咯吱。
世界静止了。
樊秋毫转过身，看向常戚。
女生讲话被打断，似乎很不高兴，也看向常戚。
常戚此时的舌头，像她柜子的铁皮箱里一本笔记本后面写的那样，“不可以说出来，只是因为我的舌头被施了魔法。”
——“我只是路过！”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我现在马上走！”
……
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樊秋毫正在看着她。
第一次，樊秋毫第一次看着她。
常戚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樊秋毫的脸，好像要一次性看个够一样。
除了以前在升旗仪式上和高考的动员大会上樊秋毫的演讲，常戚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目光投向樊秋毫以外，常戚从来没有机会直视他。
女生先于樊秋毫收回眼神，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樊秋毫也转过头。
常戚的眼睛失去了对焦的焦点，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垂下眼帘。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中午一起吃饭……”常戚听到樊秋毫说。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不过，他的声音还是，这么好听。
——他在考虑一件事啊。
——女生，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世界还不错。
常戚脑海里划过这些。
调整好有些凌乱的呼吸，常戚轻轻地从他们旁边经过，像排练了很多次那样自然。
常戚在高考完的谢师宴上，从英语老师的口中得知，樊秋毫也考来了R大。虽然知道大学很大，也许四年也不能遇上他几次。
有机会可以看到他。对常戚来说，这已经是一种眷顾了。
每天都准备好看见他，只是她每天去的那几个地方，从来没有他。
罗辑说，她每天出门前，都会花一点时间来想柯利桑。
这是为数不多的常戚会认同罗辑的话。
常戚很认真地，像罗辑一样每天早晨出门之前，花一点时间来想樊秋毫。
今天也准备好了看见他，只是还没准备好看见他身边的女生。常戚记得，她高中的时候从来没见过樊秋毫和哪个女生走在一起过。
即使，即使他有主了。对于他，她暂时还是戒不掉了。
不过，常戚原来晶亮的眼眸还是暗了几分。
============================================================
要说常戚和樊秋毫高中的联系，其实也是有的。
常戚读的是文科，樊秋毫是理科。常戚所在的文科十四班和樊秋毫所在的理科八班，英语老师是同一个人。
常戚是学委，英语老师把材料给她的时候经常会叫她带去给八班的学委。
每次去八班，常戚总会绕路到另一个楼梯，然后从八班前门走到后门去找八班学委。
因为多走的这十米，可以让常戚从八班窗口多看坐在教室后排中间的樊秋毫几眼。
八班的学委叫余忆，是个很阳光的男生，笑起来一口大白牙。
常戚看过樊秋毫和他打过篮球，想余忆和樊秋毫的关系应该挺不错的。
有很多次的材料，都是常戚手抄的，这些材料，是要复印给十四班和八班的同学的。
常戚抄的异常认真，每一个字母下笔的轻重，在连写字母时力求完美的衔接……常戚花了很多的心思。
因为，这些是要给樊秋毫的。
余忆夸过她的英文写得很有味道，常戚也只是笑笑。不说谢谢，不表达谦虚。
常戚觉得自己的英文，写得真的很不错。
不过樊秋毫大概不会注意吧，只是一份英语材料而已。优秀如他，应该不需要这些吧。
“樊秋毫，我很喜欢你。”
“所以我努力，很努力地想离你近一点。”
理科第一名，高三八班樊秋毫。
文科第一名，高三十四班常戚。
樊秋毫的第一，谁也抢不走。但是常戚的第一，保得异常艰辛，文科班竞争太激烈了。
两个红榜从来都是分开贴的，理科榜在一楼，文科榜在五楼。
八班在二楼。樊秋毫应该从来不会想知道文科班的第一名是谁，也更不可能为了这个第一名特地到五楼看文科的榜单。
综合榜单是贴在教务处的，只有综合榜上，他们的名字才是并排的。
常戚的相机里就有这么几张照片，是她趁着办公楼里下班的空当偷偷去拍的。
拍她离他最近的时候。
“知道吗，这次摸底考理科又是樊秋毫第一！而且拉了余忆二十分！”
“樊秋毫一直都很生猛，每次路过八班都看到他趴着睡觉，还每次都第一，是不是做梦都在做题啊……”
坐在离这两个人不远处吃饭的常戚忍不住一笑。
这两个人嗓门真大。
“咦？那文科班呢？这次第一是谁……”
“一个叫常戚的，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好像前几次也都是他，哎都是牛人。”
我是女的，我是女的。
不过，
好开心，被人提到。
好开心，和他一起被人提到。
===========================================================
“知道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并肩而行，樊秋毫。
今天天放榜了，我们又一次并肩了。我很开心。
去八班送材料的时候，余忆的牙齿太白了，挡住了我看他的视线。为什么一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怎么都看不厌。下课的时候去八班，他基本上都是趴着的。
是不是永远都睡不够。
还是樊秋毫真的是在梦里做题的。
白天不亮，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好想把慵懒这个俗气的词用在他身上，慵而不懒。
即使是趴着，我也能一眼就看到樊秋毫。他翘起来没整理好的衣领很美，他微微蹭过手臂的头发很美。他真的很美。
人是贪心的，总想要知道更多。不过，就这样看着就很好了。看看他的背影，踩着他走过的脚印。
…………”
——2010.10.15
============================================================
童话里洋吉的舌头被施了魔法，因此变得能尝出百味，最后也继承了父亲的味道。
常戚的舌头也被一个白衣小人施了魔法，也能尝出百味，但却不能像洋吉一样把尝出来的百味做成成品。
因为，她不能说出口。不能把这百味说出口。
她对樊秋毫的爱是一种骄傲，固执的骄傲。她怕说出来，一切就脱离了轨道。
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看他。
常戚走到教室已经是八点十五分了，八点二十开始上课。
果然，教室满满都是人。常戚扫视着每个角落，试图找到一个空位。
“这里，这里！”熟悉的大嗓。
“常戚！”是罗辑。
常戚根本不用顺着什么声音寻人，罗辑已经站起来对着门口的常戚一直挥手了，还边喊着“常戚，我在这里！”
好丢人。本来挺安静的教室被罗辑这样一搞大家都往门口看来。
罗辑，你其实可以发条短信告诉我你坐在哪里的。
不过罗辑今天居然来上课，平时都是常戚帮她点名的。马哲是常戚和罗辑唯一一起上的课。
常戚不能假装自己不认识她了。只得走到罗辑那里。
柯利桑也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施了魔法的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