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法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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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宽敞的食堂因为下课铃的响起变得拥挤，餐盘碰撞的叮叮声和“师傅，来二两米饭！”之类的特意放大的喊声交织在一起，占据了空气中大部分的氧气。常戚捧着餐盘，随着队伍缓慢前进。
常戚天真地想透过前方密集的人群和被热腾腾的饭菜蒸得水雾缭绕的玻璃看看还有没有白薯饼。发现，这果然是一种徒劳。盯着餐厅上方滚动的LED大红字菜单，想着今早和妈妈打电话时，她絮絮叨叨讲着的菜价，常戚努力回忆对比着跨了大约十五个纬度的菜价差异。
所幸，等常戚走到窗口前白薯饼还有2个。
慢悠悠地吃完白薯饼和粥，拎着帮罗辑打包的的蛋炒饭，常戚走出食堂，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不同于闷热让人透不过气的食堂，9月份北京的傍晚已经有点小凉。路过实验大楼，常戚停下来掏出手机给罗辑发了条短信，问她回寝室了没有。过了一分钟，罗辑还没有回复，常戚拎着蛋炒饭走进实验大楼。
拐上二楼直走到底，在最后一间实验室，透过玻璃，常戚看到了戴着白色口罩，套着橡胶实验手套，一脸专注盯着试管的罗辑。
熟稔地推门而入，把蛋炒饭往其他干净的流理台一放，说了声，“炒饭涨了5毛。”常戚便离开了实验室，化学药品的味道总归是不好闻。
走出实验大楼，常戚看看表，晚上七点不到，就决定去图书馆消磨消磨时间。在报刊阅览室做完笔译和摘录，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常戚收拾好东西，借了本《拉丁美洲思想史》，回到寝室。
推开寝室大门，罗辑正在打电话，嗓门很大，隔着寝室厚厚的门板都听得见。
“我他妈都看见了！别以为我这个月都呆在实验室就他妈把我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语速急促，声嘶力竭。
常戚看到罗辑眼眶都红了。可惜电话那边的人看不见。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挽着你的手笑得像朵喇叭花？柯利桑，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说到后面，罗辑已经开始哽咽。
常戚没有柯利桑那样强大的心脏，能在每次罗辑发脾气的时候都平静地举着手机，听完罗辑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儿哭啼的质问和抱怨。
她戴上耳机开始补这个礼拜落下的新番，隔绝了罗辑断断续续的声音。
待常戚看完这个礼拜更新的最后一集，罗辑也挂断了电话，她看起来很狼狈。脸上依旧交织着愤恨、伤心、疲惫各种情绪，还有满脸的泪痕和鼻涕。
常戚是佩服罗辑的，至少她的脸颊肌肉做不出这么精彩绝伦的表情。
递给她抽纸，“我的抽纸只剩下这一包了，你省着点。”
罗辑愣了一下，脸一红，随即举起右手狠狠往脸上一抹，“你们这些——嗝——都是白眼狼！都以为我没骨气，拿走！不用你的——嗝——的纸！”
常戚收回递出去的抽纸，“也好，那就可以大后天再去超市买抽纸了。”
罗辑对着常戚的背影瞪了三十秒，妥协地起身走到常戚桌边拿起抽纸擦干鼻涕和眼泪。
“常戚，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骨气？”
常戚转过身，盯着罗辑的脸，蹙眉思考了很久，直到把罗辑都看毛了，口中才笃定地吐出——
“我觉得你很有种。”
常戚的神情很认真，罗辑看着常戚看了好一会儿，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床位坐着，不理会响着的手机，留给常戚一个背影，台灯昏黄的光晕笼在她周身。
常戚知道，那个铃声是罗辑专门为柯利桑设的Sum 41的摇滚曲，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这个组合，纯粹是因为这首歌够大声。
即使是在嘈杂的食堂或是地铁，她都不会漏接任何柯利桑打来的电话。
以往的罗辑不管柯利桑和别的女生多么暧昧，吵过一架后柯利桑打电话给罗辑，最多响一遍完罗辑就会接起来。然后第二天像没事一样仍旧和柯利桑出双入对。
这次铃声响了三遍，罗辑都忍住了没接。当再要响第四遍的时候，常戚忍不住了，起身躲进了浴室。至于晚上罗辑接没接电话，常戚不知道。
不过，罗辑，我从来不撒谎，你真的很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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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戚和罗辑的寝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常戚所在的法语系，凑巧编排宿舍时剩下常戚一个人没处安放，常戚的辅导员最后没办法，只能将常戚编到研究生宿舍楼。就这样，常戚和同样被落单的化学系的罗辑成了室友。
常戚是南方人，好静，懒，不多话。
罗辑刚好相反，北京人，很容易炸毛冲动，一根筋。
但看起来伶牙俐齿的罗辑其实经常被常戚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常戚比罗辑早到R大，等常戚送走陪她来报道的妈妈，回寝室开始挂蚊帐的时候，罗辑才来。
罗辑给常戚的第一个感觉——她跟我肯定不合拍。
罗辑的行李是柯利桑帮着提上来的，那时候柯利桑已经是罗辑的男朋友了。后来常戚才知道他们是同一所高中上来的，刚确定关系不久。
“我叫罗辑，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柯利桑，新闻学系的。”罗辑说着男朋友的时候不经意地加重了语气，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
常戚隔着蚊帐，微微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对了你是日语系的吧！哎，你说咱俩算是有福还是倒霉啊，被打发到这个离大部队这么远的地方，虽说条件比较好点儿，但是离这么远以后和同学打好关系得多难啊，我妈说了大学要是没人脉是过不下去的……对了你怎么会报日语这个专业哟！我妈说了现在学日语已经过时了，中国总有一天是要打到日本的，你说你以后在日本怎么呆的下去啊……”
“常戚，我叫常戚，我不是……”常戚听着一大串话从罗辑嘴里麻利地蹦出来，头疼得要命，连忙插话。
“她不是学日语的，她是法语系的。”一边的柯利桑静静开口。
常戚坐在床上，蚊帐还没挂好。垂下来的蚊帐蒙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楚站在罗辑旁边的男生，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像古装剧里水性杨花的小白脸。
“啊？你们认识啊？”
“不是，是柜子上有贴基本资料的标签。”
罗辑看着常戚的柜子，嘿嘿笑了起来，“喔，我就说嘛，法语比日语那可牛逼多了去了！”罗辑尴尬地附和着柯利桑。
常戚不想多谈，开始假装忙碌地挂蚊帐，铺床。
柯利桑走了，罗辑开始找常戚搭话，看常戚爱理不理，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她，她也不介意，依旧自顾自地说。侃天南，说地北。
后来经常是罗辑在寝室对着戴着耳机的常戚大聊一通，也不管常戚有没有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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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铃声终于停了。看到罗辑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无奈好心提醒了句，“还有五分钟断热水。”
罗辑没应她。
常戚也不恼，反正待会儿要洗冷水的不是她。
常戚高中的时候有每天写东西的习惯，她高中最厚的本子是数学和英语的笔记。她喜欢在本子的前面记笔记，从后面开始往前写每天发生的事情或者其他东西，什么都可以。
这样可以每天晚上复习完当天知识直接翻到后面写自己脑袋里的天马行空。
常戚觉得这样很快乐，每一天都有一点点是属于自己的时光容自己慢慢雕刻。
这是她那时候一成不变的章法。
直到高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令她奉行了一整年的章法，统统错乱。
高二到高三毕业，常戚笔记本里的东西除了上课的笔记，就全部属于一个人，塞得满满，容不下其他东西。
这种不靠谱的突然滋长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跟常戚的大脑打招呼，抽丝剥茧般抽去她所有的心绪。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地夺走她所有的目光。一提笔，便要把今天记忆里的他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点下自习回家统统写一遍，不管今天有没有遇到他。体育课和他擦肩而过带起的风的甜腻味道，他带着魔力的衣角和背影……
所有的他，所有的他。
着了魔般，章法错乱。
不再是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而是固执的记忆，认真的一笔一划想记下脑子里所有的他，也只有他。
这样一直持续到了高中毕业，各奔东西。
常戚关于樊秋毫的所有认知，在那时曳然而止。她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起来很好摸的头发，高挺的鼻，挺拔的身姿，偶尔惊鸿一瞥到他嘴边的微笑。
不怕重复，只怕不见。
常戚内心的章法，从她看见樊秋毫的第一眼，早已错乱至今。
不像她，却是她。
就如罗辑，柯利桑这种危险的男人本来就碰不得，但罗辑仍飞蛾扑火般扰乱自己的章法。
不是她，却像她。
常戚和罗辑终究是不同的。
罗辑爱柯利桑，她可以在看到柯利桑被别的女生挽着手臂对他破口大骂后，第二天打破自己前一天立下的再也不理柯利桑，要是理了就是母猪的毒誓，在柯利桑一个电话打过来之后，跳下床扯起笑脸重新挽起柯利桑的手臂，小鸟依人。
罗辑总是说，柯利桑只是太绅士了，不懂得拒绝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生，他是爱她的。
常戚爱樊秋毫，但是她的爱从来不曾像罗辑那样明目张胆。她有时候看着罗辑，是很羡慕的，可以把爱恨情仇都挂在脸上，让柯利桑很容易察觉到她的情绪，适当适时地扔些道貌岸然的安慰过来。
常戚不行，常戚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自卑。
她害怕，所以这些满满就快溢出来的爱被她小心地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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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罗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在半只脚已经踏进秋天的北京深夜洗冷水澡。
因为“晚上一定要洗澡”还不足够让她的章法错乱。她只是委屈地盯着常戚，埋怨她为什么不多提醒她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法错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