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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悲恸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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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恒很少看到于子硕这样的表情,琥珀色眼里蔓延着冰冷的杀意。他知道这个杀手不会在这种时候去酒吧放纵,虽然被利用让江恒稍微感到不快,但于子硕盯上安丽娜必然有原因,由此不难猜到安丽娜和小丈之间的关系,背叛这个杀手的人必须付出代价,只是,于子硕说过,她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关联,他下得了手吗?
片刻后,电话挂断,于子硕向江恒比了个再见的手指,便独自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江恒环视着于子硕所经之处被戾气与杀意逼走的飞鸟问道,“你要去哪?”
于子硕插着口袋站住脚,微微侧脸,一个狰狞又嗜血的笑容令江恒全身肌肉一瞬间绷紧,“去收拾一个贱婊子。”
寒冷如冰的语气与句子驱散了夏天全部的暖意,江恒第一次察觉到这个杀手对背叛竟如此憎恶,虽然他一直是个随时能给人带来紧迫感的人,可任何时候都不如此时此刻这般令人浑身战栗。
孤寂的身影终于融入夜色,江恒这才松了一口气,望着于子硕离开的方向,握紧了拳头,刚刚那股浓烈的杀气点燃了江恒血液,一种本能的敌意冲上他的头顶,也许是人的防御机制对危机产生的自然反应吧。
于子硕说过他不会让小丈死,但只要得知她背叛他,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抹杀她的存在,一个能亲手摧毁自己在意的东西的人是十分危险的。
江恒现在十分庆幸——他们不是敌人。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早在最初见面的时候,于子硕就有过这番感慨,而且,不止一次。
夜色下的海淀亚北别墅区,小丈喝着冰牛奶打开了房门,她嘴里哼着最新的流行乐,动听的歌声敲响寂静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乌云在天空中聚拢了,北京的雷阵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好险,再晚一点就会被雨淋惨了,小丈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和皮包,转身看着窗外的倾盆倒出的雨水,安丽娜不久前来了电话,说在酒吧被人戏弄了,让她来陪她,她正在购物,没时间搭理这个一看见俊帅相貌就难以抗拒的女人。安丽娜总是一见钟情,看到喜欢的类型就头脑发热,这大概是她最不喜欢安丽娜的地方。现在她更是庆幸没有出去,不然等这骤雨停歇,不知道要到几点了。
把牛奶盒放在桌上,她从桌上拾起头绳绑住长发,然后拿着牛奶盒走向浴室。伸手扳动开关,灯却没有亮。难道是因为刚刚的雷击,让电闸跳电了吗?浴室在楼上,要到那里必须穿过一片漆黑的客厅与书房,她不是个胆小的女人,再说,今天的购物已经让她的体力透支了。
推开书房的门,她立刻就惊觉到不对劲,窗户是开着的,瓢泼大雨正跟随着狂风砸在地板上,雷电映出椅子森然的轮廓与阴影,在这黑暗中如此清晰。
牛奶盒落地,白色液体在地上缓慢地流动着,窗外雷声大作,转椅旋转180度后,握着消音□□男人微笑着与她对视着,她的枪口也正指向他,他看了眼桌面,温柔地责备着,“别用那种东西对着我,把枪放下。”
“不论我是否这样做,我都会死,不是么?”小丈努力稳住双手,她当然知道他的枪法,但她同样知道背叛他的下场,放下枪,她只能是死路一条,“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干涩,甚至声线因为颤抖而有些扭曲。
“如果我要杀你,你今晚根本进不了这扇门。坐下吧,我想和你聊聊。”于子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小而精致的水晶天鹅,七年前,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都被砸坏了,这个却例外,我认为你不是不想,而是你下不去手,事到如今,会对它不舍的,也只有你了。”
“他们给了我房子,给了我新的身份,而你呢?!你为了一个男人抛下了我!”她怒吼,看上去有些歇斯底里,但他和她都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我知道你盘算着什么,你一定想伪造那个盒子,捐给艺术博物馆,”有时候,一个常伴左右的女人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她了解你的一切想法,却默不作声,“我告诉他们了,所以他们早就设好了圈套,我猜你的朋友一定向着机场去了吧,你放心,他没可能活着回来的。”
小丈知道他们一部分的假身份,而且,她知道江恒的号码,这使得她可以反向地窃取江恒的消息,没人会想到,一个看似需要保护和照顾的女人,却在最后狠狠地算计了他们一把。
一发子弹从小丈的耳边呼啸而过,她惊吓地瞳孔急剧扩张,全身颤抖一下,站在那里喘着气,不敢动弹。
于子硕拨出江恒的电话,无人接听,他脸上的笑意,顷刻间变得荡然无存,站起身,小丈的枪口顶在他脑袋上,他寒着一张脸看她,“让开。”
“你去也是死路一条,他们在机场安排了四组特工,个个身手都不输给你,”她越过桌子,身体贴上他的身子,冰冷的体温和暴戾的气息都不能使她退却,“子硕,你现在还有退路,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可以过上新的生活,难道你不想抹掉那些糟糕的过去吗?”
“告诉那些人离他远点!蓝菲!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情急之下他低吼出她的真名——蓝菲,那个被遗弃的名字如同那夜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样,催化了旧时的记忆。
“事实是你不能,这世上除了我没人了解你。”蓝菲眼里噙着泪,微笑着看他,她的手握上他的枪,将枪口移到自己心窝前,“他们都以为你是个对感情淡薄的人,但对你来说重要的人,你会发怒,却杀不了他们。你杀不了我,于子硕。”
蓝菲的枪对准了他的眉心,她看见他的表情,乖戾又嗜血的表情因为压抑着愤怒而有些扭曲,如果是平时的她,一定不敢在这种时候去看他的脸,人都惧怕死亡的阴影,但此时此刻的她并不畏惧死亡,她了解他,“是该做个了结的时候了。你选江恒还是选我,三年来你们只见过两次,你根本不了解他的过去,你凭什么相信他?”煞白的闪电映在她眼底,她坚定地说道,“做选择吧,今夜过后,我和他只能留下一个。”
雷雨夜,窗外白芒乍亮,雨珠疯狂地砸向地面,雷声爆裂着发出轰鸣,像极了舞台剧谢幕前的最后一个场景。
注视着她的琥珀色眸子在雷电交加的天气中亮着阴寒的光,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沙哑,“有些人,即使你对他不知根知底,只要看上一眼,你就知道他值得信任,江恒就是这样的人。”说着他矮身避过她的两发连击,子弹壳反弹回来擦伤了他的脸颊,他枪口偏移,扣下扳机,动作快得如窗外猛烈袭来的风,她的右肩透出鲜血,跌坐在写字台后的椅子上。
“以前我并没有发现你这么自以为是。”这一次,换做他的枪指向她的脑袋,眯起的双眼中不含任何情绪,“多么愚蠢的女人。”
她脸色惨白,流下泪来,比起被杀,她更痛恨的是他选择了另一个人抛弃了她的事实,“杀了我吧!”她喊着,带着微弱的哭音,“杀了我啊!!!”他的手没有动,她压抑着的啜泣终于变成了放声哭喊,“我舍不得啊!!!我爱你啊!!!!”
“五年前丹尼尔死的时候我就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五年前的蓝菲做了一件于子硕最忌讳的事——她杀了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并且嫁祸给诺恩-伊格莱斯,她以为他没有发觉,但事后他比对了丹尼尔身上的伤口,不论是中枪的位置还是角度看来,这都是外行女人的杰作。他收了枪,顺带从她手中缴过另一把枪,“你说得对,我杀不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但你已经不再是了。”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泪水在雷电下反着光,她高声怒吼,难道,他甚至不屑动手杀她了吗?还是他其实舍不得?
“我今天没有心情收拾你。”叹了口气,他跨上窗台,背对着她道,“你相信他们,他们现在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自然会派人来杀你灭口。我看到门外的车了,一分钟内就会有人来到这里,他们不会听你的任何解释。”他回头最后望了她一眼,嘴角带着难以明辨的笑意,“谁都没办法抹掉自己的过去,最终你只能是孤身一人,而且,不会有人来救你。”
“于子硕!!!!我恨你!!!!!!!!”她咆哮着看着那个孑然一身的影子消失在窗外。
于子硕在雨中行走着,忽然听到不远处门被踢开的闷响,紧接着,是机枪的扫射声和女人的惨叫声。
大雨淋透了他的衬衫和西服,他走着走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很快又被雨水冲刷而尽,他摸着发烫的眼眶惊讶万分,在他记忆里,他从没为任何人哭过。牙齿紧咬着嘴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的黑色盒子,打开,一枚闪着五彩光辉的钻戒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皱起眉头看了片刻,最终还是笑了。
把盒子放回口袋,他低下头继续向前,忽然,两条修长挺直的腿出现在他视野里,抬头看去,那坚毅面容的主人正悉心注视着他,“我听见了枪声,谁死了?”
于子硕知道江恒为什么回来,这个人担心他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他抬起眉毛,嘴角扬起浅淡的弧度,眼里却闪过万念俱灰般的悲凉,“一个可怜的,愚蠢的女人。”
江恒只是轻轻将他抱入怀中,“你看上去难过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