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41、探访追寻

　　烤箱发出叮咚的响声，江恒走过去把披萨装盘端过来，因为习惯过独居生活，刀叉也只有一份，他把餐具放在于子硕面前，坐回沙发上，“最初确实是吸引力作祟，但哪怕对你来说仍然是这样，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了。”

　　“感情不讲道理，这种事说不清。”于子硕摆摆手，把刀具推回江恒面前，抓起一块披萨说，“我知道大老板你爱干净。”

　　用手直接抓食物这种事如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难免会让观者感觉粗鲁蛮横，但面前这个潇洒英俊的男人即使做出这样的动作依然优雅漂亮，不但不显得粗蛮，反而给人一种奔放不羁的洒脱感觉。

　　“没你想象中那么洁癖。”江恒把刀叉推到一边，学着对方的样子用手拿起披萨，却引来一阵笑声，“嘿，我说，你的样子和这种动作真不相称。”

　　价格昂贵的手工西装，金色与白色条纹交缠不息的漂亮领带的主人拿着手中的披萨，三角形已经被咬出一个缺口，咀嚼的时候不说话来自于孩童时期良好的家教，咽下嘴里的食物，他才缓缓开口，“这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

　　于子硕哈哈大笑，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嘿，别逗我了，你这么注重隐私，谁能了解你呢？”

　　“费伊，你又知道你大笑的样子和平时很不同吗？”费伊，江恒已经很久没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了。于子硕拨开江恒伸过来要摸他头发的另一只手，回敬道，“我自己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你觉得不一样，说明你也不够了解我。”

　　江恒收回手抬起眉宇道，“我怎么会了解你，你把自己藏得那么深。”

　　“十点起飞，看来你果然把盒子放在魏峰那里了。”刚才江恒用手机的时候于子硕看到他定了飞往中国的机票，江恒则摇头否定了于子硕的说法，“我不信任魏峰，盒子就在这里。”

　　“那你定机票？”于子硕皱了皱眉，这一次他真的猜不透江恒的想法了。

　　“机票是飞往北京的，我黑进了你家附近的ATM取款机摄像头，”说着，江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于子硕认出照片上的人立刻睁大了眼睛，照片上的美丽女人正是小丈，“我知道你不会仅凭推断就怀疑她，你想见她，就自己去看看吧。”

　　于子硕轻声叹息，举起酒杯在江恒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现在别说这些了，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没干过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一声脆响，于子硕和江恒同时想起了那一天在小船上被浪费的两支小酒版，眼中都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现在是弥补遗憾的好机会。”江恒微微笑着，举杯回敬，“干杯。”一饮而尽。

　　香槟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于子硕站起身来，“抱歉，离开前我还要拿走你一样东西。”

　　江恒正要起身，忽然感到不对劲，四肢逐渐麻痹，完全失去了力气……于子硕这家伙！竟然趁着他去厨房的时候在酒里下药……胸口一阵发热，眼前掠过一片白影，耳鸣过后他倒向沙发，呼吸变得急促。

　　“我说过你是个好演员，很可惜，我也是。”于子硕轻轻勾起一边嘴角，“你确实很吸引我，但和你的谎言比起来我的演技实在算不上什么，现在我们扯平了。”

　　江恒看着于子硕走进机房轻而易举地撬开保险箱拿出盒子塞进一个黑色旅行包，无力地扯动嘴角笑笑，恋爱中的男人果然不分是非，于子硕说的没错，爱情没有道理可言。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居然能记仇记这么久，距离他说出那句‘晚点和你算账’过了整整十五个月。

　　这段时间于子硕装作既往不咎，装作事情都平息了，装作不再打探江恒的隐私。这一切都让江恒放松了警惕，像江恒慢慢骗取他的信任一样，他也花了大把时间让江恒消除戒心。

　　当过特工的他知道怎样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演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假扮成一个个存在过或者不曾存在过的人接近他的目标，为了从他们嘴里拖出话来也好，为了杀人灭口也好，这些经历让他知道，不投入感情去演戏，打动不了自己，也就无法欺骗别人。

　　他走到江恒身边，用手拍拍江恒的脸，笑得鬼魅异常，“听着，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不能让她死了，你说我杀不了好人，确实，我不愿意杀好人，但不愿意不代表做不到，有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杀掉所谓的好人。”忽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里带着些留恋，“和你一起吃晚餐很开心，尽管只是速冻披萨。”

　　“你去哪里都没用，我会找到你。”江恒握紧了拳头，用力挤出声音，带着沙哑。

　　是的，江恒忽略了面前的人是个极端自我的杀手，他可以为了杀死一个目标潜伏几年，又何况是区区十五个月，自己怎么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他说的话？

　　“你找到我又如何？你不可能拘束我一辈子。”于子硕嘴角荡开笑容，看着脸色愈发铁青的江恒。也难怪江恒会这么生气，他不光三番两次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还为对方提供帮助，而这个对方还不领情地反咬他一口。

　　他想的没错，不论是自己，还是诺恩-伊格莱斯，又或者是小丈，都只是于子硕短暂的落脚点。这个家伙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想走的时候，他自然会离开，没人能阻拦他。

　　在江恒冰冷彻骨的目光中，于子硕转身离开，衣服摩擦的声音在空气里沙沙作响，“再见，江恒。”他带上了门，掏出手机拨通萨拉-格兰诺的电话，那个号码他一直记得，“嗨，萨拉，猜猜我是谁？”

　　“费伊！！”电话另一头传来惊喜万分的高亢声音，“没想到你真的打给我了！！我好想你！！”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你。”然后他得到一个地址，在街边拦下一辆的士，他抬头望了一眼江恒那一层的窗口，窗帘紧闭，什么都看不到。

　　见他迟迟不说话，司机忍不住催促，“先生，去哪？”

　　他收回视线，简短地回答，“机场。”

　　坐在飞机上，于子硕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时的触感和三年前一样，灼热的温度顺着血液流淌，传遍全身，他从没想过，能与这个人度过这样安宁的一段时光，哪怕是短短几个小时。

　　他们聊天，拥抱，接吻，确实很愉快，这是场完美的演出，下药的时候他的手也只是因为犹豫而停顿了不到半秒，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瑕疵。

　　飞机在加拿大的温哥华国际机场降落，艾米丽卡尔大学是加拿大最好的艺术学校，从门口奔跑而出的女孩脸上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些女人的妩媚，她冲上来先给了于子硕一个拥抱，“费伊，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很好。”拥抱过后他将萨拉-格兰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嘿，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出类拔萃的大学生。”

　　“你可别恭维我，让我们长话短说，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的朋友怎么没有陪着你？”萨拉的话一针见血，于子硕轻轻挑眉，“这次是我的私事，可能会比较麻烦，我不想他妨碍我。”

　　“是不想他妨碍你，还是不想他跟你一起卷进麻烦？”萨拉的眼光一向毒辣，她知道这两人的交情到了怎样的份上，“上次你撇下你朋友，他好像就挺生气的。”

　　眯起浅色的眼睛，他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谁把谁卷进麻烦。”

　　于子硕大致说了有关盒子的事，当然，监控系统和输出号码的事都被他略过。萨拉也很惊讶，这次发生的事情又与那神秘的盒子有关，仿制这样的盒子需要花费不少工夫，三天不眠不休是最快的速度了。把盒子交给萨拉他就乘上了回中国的飞机。

　　他不会因为江恒的几句话怀疑小丈，但不意味着他不想一探究竟。

　　久违的国际公寓，于子硕站在门前深呼吸，拧动把手，正在此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金发的男孩提着大大的购物袋迈上台阶，他转身的同时，对方停住了脚，这个人是他的房东，“喔，稀客哟，你这么久没回来，是去寻觅那颗自己的恒星了吗？”

　　于子硕皱起一边眉头微笑看着房东，对方线条饱满的肌肉上淌下汗液，像是刚慢跑回来顺便去购物，‘恒星’这个词用在这里像是一语双关，这个房东是个怪人，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我。(1)”（备注：泰戈尔的诗句）

　　“你看不见你自己，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的影子。(2)”说完，房东朗声而笑，继续迈开脚步，向着楼上走去。（备注：同样为泰戈尔的诗句）

　　于子硕也摇头笑笑，房东说的没错，人是个多面体，别人看不到全部的你，尽管你了解自己更多一些，但还是有些东西潜伏在你内心的深处，连你自己都无法完全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