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4、黑夜行

　　被枪口瞄准，江恒的脸色并没有变化，在他转过身的同时，手里的枪也对上了于子硕的胸口，另一只手握住了抵在他额头上的枪管，锐利的目光直射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上，那浅色近乎透明的眼眸仿佛能呈现出他的倒影，“你在看我的资料。”

　　“别碍事，我真的会杀了你。”于子硕冰冷透彻的眼中闪过一道凶狠残虐的光，那欢快轻佻的语调不复存在，柔和声线忽然扭曲出凌厉的棱角。他觉得这个男人有趣，这不代表他不会杀了他。

　　“我没有被人用枪指着谈话的习惯。”江恒率先收起了枪，然后缓缓地，握住枪管的手将枪管拉向一边，错开了自己的额头，并用手心抵住枪口反手握住，慢慢地将枪向下压去。从江恒的表情中看不出丝毫忌惮的神色，他就那么肯定他不会杀他？

　　“我倒是更喜欢用枪说话。”于子硕周身的戾气瞬间收敛了不少，松开手，他看着江恒把枪放在酒瓶的方形盖子上说道，“听着，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会用这把枪崩了你的脑袋。”

　　“那么做你会后悔的。”江恒笃定地说着，铁打一般的脸庞，不容任何置疑，“我是来警告你，不要接下这次委托，你被利用了。”

　　“谈话结束了。”眨眼的工夫，枪回到了于子硕手上，枪口对准江恒眉心，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我说你会后悔的。”江恒拾起自己的枪揣进怀中，用帽子遮住脸打开车门，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路边等他。

　　于子硕望着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刚才他不是不想杀江恒，而是他发现枪的重量不对。杀手对□□重量是十分敏感的，只要枪被做了手脚，轻一克，重一克，他们都能迅速地察觉到不对劲。

　　翻过左轮手枪，枪口朝向自己，果然，里面有什么东西。看上去已经干透了的胶状物质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枪口，这应该是江恒在用手抵住枪口的时候塞进去的。

　　你知道左轮手枪在枪口堵塞的情况下扣动扳机会是什么结果吗？旋转的子弹带着火药燃烧的燃气向枪口处疾奔，碰到堵塞物后，燃气与子弹被向后弹回，与后来赶上来的燃气相撞。枪口快速变形，炸开，枪管与子弹的爆炸碎片成不规则形状相各个方向散射。

　　刚才如果开枪，受伤的只会是他的手。他说会用这把枪杀了江恒，但很显然这把枪已经不能用了，杀手也是讲信誉的，所以他没有再动手。看起来这一次，是他输了一点。

　　那个男人是个聪明人，他喜欢聪明人。

　　第六大街1330号ABCompany大厦，于子硕坐在驾驶座上，从怀中掏出照片，照片上叫做伊利亚特-克拉克的男人就在这栋建筑之上。

　　把帽子盖在脸上，他闭上眼静待着猎物的到来。

　　伊利亚特-克拉克，报社总编，富二代，空降兵，手握重权和当下金融界的第一手资讯，想杀他的人当然不少。这次的委托人开出的重金足以说明那家伙的性命多么值钱。越是走在资讯前沿的人越容易招致杀身之祸，因为你知道的太多。

　　在于子硕眼里，伊利亚特和许多人一样，身处云端，以为自己四通八达无所不能，却对四周的威胁浑然不知，其实只需要一颗子弹，或者一把锋利的匕首，他们拥有的一切名利富贵都会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八点整，伊利亚特从大门口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全部梳向脑袋后方，身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向着于子硕的车子走来，准确的说，这是伊利亚特的车子。为什么于子硕会在这辆车上？因为著名的富商克莱因-多诺万想要和伊利亚特会面协商为金融时报投资的事情，伊利亚特派他的司机去接伪装成克莱因-多诺万的于子硕。却没想到江恒?胗谧铀兜缒允笨吹搅宋?校?纫徊秸业搅怂净???浯蛟位蛘呱彼溃?弊俺伤净?难?印

　　虽然江恒刻意压低了帽子，但于子硕还是第一眼就从背影认出了他，对此，相信江恒也有所察觉，一路上他们只是互相配合演了一场戏罢了。

　　没有人知道克莱因-多诺万在一周前已经失踪，他的妻子要求警方对外隐瞒他失踪的消息，事实上真正的克莱因-多诺万死了，他是于子硕的上一个目标，而委托人正是他的妻子。

　　不过，江恒的出现确实打乱了于子硕的计划，本来他的预定将伊利亚特带到偏僻的地方再杀死他。现在，他只能在这里动手了。

　　开了一小条缝隙的车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站定，伊利亚特在车外看不见车内的景象，他以为他的司机睡着了，用手敲了敲窗户。

　　——不要接下这次委托，你被利用了。

　　江恒低沉的声音和沉着的表情在于子硕脑海中一闪而过，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因为旁人一句若有似无的话就拒绝委托。

　　把帽子拉到脑后，窗户缓缓放下的同时，爵士乐鲜明强烈的曲调涌向车窗外，伊利亚特看到了黑色帽子下方笑容诡秘的那半张脸和对准他胸口的银色手枪，“别动，不然你活不过一秒。”

　　伊利亚特被吓得不敢动弹，但他竭尽所能克制着恐惧引发的颤抖，“你是杀手？”

　　“是的。”于子硕忽然抬起帽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伊利亚特先生，有什么遗言吗？”

　　这个杀手一定没有人性！他杀人之前居然是笑着的！伊利亚特僵住了，瞳孔闪过一丝畏惧和绝望，双腿开始发抖，“他、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于子硕摇头。

　　“那你是想要情报？如果，如果你不杀我，我可以告诉你金融界最大的秘密！”

　　于子硕冷笑。

　　“别杀我——”双脚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伊利亚特向后退了半步，“别……”与此同时，一声枪响，飞溅的血珠喷在于子硕猛然压下的帽子上。之前伊利亚特站立的地方刚好挡住了大门上的摄像头，在他开始倒向地面的时候，于子硕的脸已经被黑帽子遮住。

　　“叫你别动的。”于子硕皱了皱眉，升起窗户发动了车子。

　　——这种事情向来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杀手的信誉是无价的。

　　掀开井盖，于子硕从下水道入口处钻出来，他在灯光昏暗的巷子里遥望着不远处，警笛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闪着灯的警车将那辆加长林肯团团围住，这里没有摄像头，十分安全，警察要是知道他们要找的那位杀人凶手就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他们疲于奔命的样子一定会百感交集。

　　他将双手插进口袋，悠闲地走了出去，那一脸轻松自在的样子，别人看起来只会觉得他是个正要向着夜店出发的花花公子。

　　“站住。”一个声音喝住了他，是个女人的声音，余光里他督见了她的警服上的徽章。

　　他站定了脚，转过了身子，丢给她一个风度翩翩的笑容，“我的警官，怎么了？”

　　“我说你，刚刚有没有在附近看到可疑的人？”女探员严厉的眼睛盯住了他，很少有女人敢这么看他，他本能地感觉，这个女人不是好惹的，给她几年时间，或许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警官。

　　他们之间隔着5米的距离，只要她再走近一些，说不定就能闻到他身上细微的血腥味，如果她搜他的身，她会发现那顶沾有被害人血迹的帽子，枪已经在下水道处理掉了，帽子他想带回去，这可真是失策。

　　“可疑的人……像我这样的？”于子硕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没和你开玩笑！”她双手叉腰，盯住他的目光更加犀利，好强势的女人。于子硕突然有点好奇她的名字，她不漂亮，晒成褐色的皮肤也不美观，甚至她的声音都不好听，可是他觉得很有趣。

　　“哦，警官，你的意思是，我宁愿浪费在酒吧找乐子的时间和你在这里扯东扯西？”他的表情更加无辜了，还带着一点埋怨，要是普通的警察一定会觉得他们浪费了纳税人宝贵的时间而放行，但是这个女人没有，她向着他走过来了，在距离不足三米的地方停下。

　　“就在几十分钟前，一位无辜的市民遇害了，如果你不希望下一个就是你，你最好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她坚定的眼神表明了她的立场，她刑警的直觉告诉她他隐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