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16、回国当天

　　飞机在云层上方航行着，铺成地毯似的云海之上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降落后的机场大厅，于子硕戴着墨镜静待着江恒的到来，小心起见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航班。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免过多接触。

　　“说真的，你没打算改改你的发色吗？”江恒在背后揉了揉他的头发道。这一头天质柔顺的浅褐色头发看上去是那么张扬，足以让人一眼就认出来它的主人。

　　于子硕打开了江恒的手，松了松领带道，“没有多少人能走运地长出一头毫无特色的黑发好吗？”说着，他发现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视线，“好吧，我是说在美国。”

　　小丈早已在门外的车子里等着了，于子硕刚关上车门，她就伸手拉过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他立刻回吻过去，激烈的法式热吻，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唾液的搅拌声。

　　江恒从后方注视着于子硕纵情吻着小丈的样子，微微皱起眉头，“需要我下车吗？”

　　真的是得救了，西装已经被褪到座位上的于子硕轻轻推开小丈，暗暗松了口一气，笑着道，“我说过要收门票钱吗？”

　　小丈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江恒，灰色的瞳仁中透出疑问，“你就是子硕说的那个……麻烦的黑客？”原话是‘讨人厌’，不过她尽量做了修饰。

　　刚刚仅仅看到侧脸江恒就知道小丈是少见的绝世佳人，但正面看到时他还是惊讶于她的美貌，白皙如雪的肌肤在阳光下晶莹透亮，脸颊上是健康的红晕，大大的灰色眸子像块高价的水晶，小巧高挺的鼻子下是薄厚适中的性感嘴唇，嘴唇上淡色的唇膏又给人清纯的感觉。头发中分露出她饱满的额头，柔顺的棕色直发服帖地垂在双肩，身上暗暗地散发出独特又神秘的高雅气质。

　　江恒见过许多美丽的女人，但是没有一个能像小丈这样仅是第一眼就完美地诠释出‘女人’这两个字。

　　“‘麻烦’这个词的含义很多。”江恒点起一支烟低声说。

　　“我觉得就是字面上那个含义。”于子硕冲他笑了笑，转回身子。

　　车发动了，向着公路驶去，外面的阳光异常耀眼，于子硕摘掉自己的墨镜伸手戴到小丈脸上，温声道，“跟你说了，开车要注意保护眼睛。”

　　这让江恒有些意外，于子硕这样的男人，看上去风度翩翩，颇有花花公子的感觉，情场上他也一定是佼佼者，却能对一个女人从一而终，如此用心。那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答案是——是的，他爱这个女人。如果有一天这个女人惹上麻烦，于子硕一定会为她奋不顾身。

　　也许情圣和情痴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知道啦。”后视镜中映出小丈因为开心而悄悄扬起的嘴角，那是个极其甜蜜美好的笑容，不过专注于窗外风景的于子硕并没有注意到。他手撑着下巴，望向外面的眼睛没有焦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子硕，于子硕！”这是第三遍小丈叫他的名字，他这才反应过来，回问，“怎么了，亲爱的？”

　　“你离开斯卡特了？”小丈有些不愉快，干脆把车往路边一靠，踩了刹车，“你怎么没事先告诉我？”

　　“你告诉她了？”于子硕回过头看着江恒，表情有点无辜。江恒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我们聊了一路，你没听到吗？”

　　“抱歉，我在想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刚刚那个吻，他脑中一直闪过和江恒接吻的画面，如果对方是江恒……这个永远冷静又显得不近人情的男人，接吻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光是想到与江恒激吻，就已经令他血脉贲张，热血沸腾了。

　　于子硕用手拂过眼睛，想拍碎这些无聊的想象，人永远是荷尔蒙和费洛蒙的奴隶，幸好有大脑中枢这种机构能对其进行管理，克制冲动并不难，只要你有心。

　　午餐解决得很随意，吃饭时气氛也很沉静，小丈不喜欢多话，江恒也是如此，于子硕觉得这样就挺好，他偏爱安静，不喜欢嘈杂的人声。

　　接下来江恒就回去了，于子硕和小丈回家，到了门口，小丈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道，“子硕，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不交心了？”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关于盒子、关于斯卡特、关于江恒以及一切近来发生的事，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事实上，小丈另有所指，而于子硕没有听出来。这一次他回来，看似一如往常，但她还是嗅出了生疏的味道，她不认为自己是世上最聪明的女人，但她了解她的男人，哪怕他身上发生了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变化她都能察觉出来。

　　他和江恒对话的时候，她感觉她被排除在外，好像他们才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那个男人，你相信他？”见于子硕没有答话，她再次发问，并且尽量让问题委婉一些，“我知道你一向是喜欢单枪匹马的。”

　　“他是个不错的帮手。”于子硕笑着回道，在小丈面前他的笑容永远温柔中透露出关怀，他爱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盲目地相信可能会导致这个世界背弃你。”小丈灰色的眼眸一下变得十分锐利，她是个十分多面化的女人，于子硕知道这一点。这句话挺耳熟的，可能是电影或者小说台词，小丈喜欢古典，比如说名著和老电影。于子硕背着光，弯下腰凑近了她的脸，轻声道，“我从没爱过这个世界，它对我也一样。(1)”（备注：(1)出自《拜伦诗集》）

　　“我爱拜伦。”小丈笑了，双手绕过他的后颈，吻上他的嘴唇。

　　“让我留下的记忆使你心欢，别忘了我死的时候含着笑(2)——他爱这个世界。”楼梯口响起一个声音，转头望去，一个金发的男孩背着白色的单肩包站住了脚，耸着肩道，“我们都爱拜伦。”（备注：(2)同(1)，出自拜伦诗集）

　　“请问你是？”于子硕抬起眉头，与此同时小丈叫了出来，“房东先生？”

　　“真是失礼，你好，房东先生？”难怪觉得眼熟，于子硕收起这才恍然大悟的眼神，伸出了手。

　　金发男孩握上于子硕的手，“尼尔。我的名字。”说着，尼尔暗笑一下，用只有于子硕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将感情埋藏得太深有时是件坏事。(3)”说完便转身走上楼梯。（备注：(3)来自《傲慢与偏见》，作者：简-奥斯汀。）

　　“好吧，我们都爱简-奥斯汀。”于子硕冲着他的背影说，然后转过了头，“小丈，你怎么没告诉我，我们有个这么有趣的房东？”

　　小丈轻笑一声，揶揄着道，“你不是想杀了他吗？”

　　一走进房间于子硕马上就走进了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疲惫。江恒说的是对的，他们只要一靠近就会擦枪走火。然而，不该是这样，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喘着气，镜子中肤色白皙的脸上淌下水珠，用毛巾擦了擦脸，棉质的毛巾上有木兰香味，那是小丈喜欢的味道，她喜欢在房间里点熏香，木兰花有种质朴淡雅的香气，这气味使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理性的人有一个显著的优点，就是他们能够区分性与爱的差别。于子硕明白，他和江恒之间那种感觉纯属吸引力下产生的性冲动，是他们内在激烈的性格扩大了这种吸引力的影响，而他对小丈才是爱情，淡薄不代表不重要，细水长流的感情是扎根于骨髓的。

　　只是那种吸引的感觉力量太强了，让他难以自控。这感觉，需要一些时间淡去，也许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回到客厅的时候，小丈正蹲在墙边调配熏香，淡淡的柠檬草香混合着清凉的薄荷味道在房间里扩散。貌美非凡不是他钟爱她的理由，她了解他一切的喜好，每次回国，只有有小丈在的地方，才让他觉得有家的感觉。

　　人生在世总需要一些羁绊，你无法想象有一天失去了这些，你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子硕，说真的，你让那个人照顾我？”小丈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纤细的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我能照顾自己。”

　　“亲爱的，相信我，江恒是值得信赖的人。”于子硕说着揉了揉小丈的头发，柔软的棕色长发，飘散出清淡优雅的香气。她被他说服了，“好吧，但你今天要好好陪陪我，我想去唱歌，你的朋友也得来。”

　　她称江恒为他的朋友，因为她知道，他从未说过某个人值得信赖。